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浮生泡影,終究還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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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夠跑這麽快,快得耳邊風聲呼呼作響,照這個速度應該可以加入二中體訓隊。刮在臉上的風,就像鋒利的刀刃,可依然比不上心裏的痛,萬念俱灰般的煎熬。

只有失去一個真心愛著的人後,才能體會到這種生無可戀的痛,看什麽都不順眼,一切事物看在眼裏,全是嘲笑,全是灰蒙蒙的一片,腦海裏面只有逃離二字,逃離一切,可越是想躲,越是躲不過,身處迷宮,沒有出路,沒有方向感,只有一個失去靈魂的空殼。

一股腦發瘋似的狂奔,聽不見背後海忠叔的喊叫,他也一直在追我,一直。有了劉寡婦的羈絆,他怎麽可能追得上我,那怕是偶爾回頭看一眼那個女人,都會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曾經也是這樣追著你的腳步,海忠叔,只是當時的你視而不見,現在我不想你能追上我,你不再是我的驕傲,我的避風港,尤其想到劉寡婦那樣的騷貨,賤人躺在你的懷裏,呼吸著本該屬於我的你的雄性氣息,我就不能不惱羞成怒,因為一想到這個,我會窒息!

我們能容忍你們之間的風言風語,我也能容忍你偶爾一次的犯錯,但絕不會容忍你把偶爾的開小差變成一種習慣,一種自然。

我後悔,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愛你,是愛,是霸占,是靈魂與靈魂的交換,原始欲望和情感的融合。

水潭還是那個水潭,只是成雙成對變成了形單影只,歡聲笑語變成了失聲痛哭。

我的天塌了下來,你已不在,你守護的不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醜陋的女人,其心可誅的女人。

就在不久前,我們還在水波蕩漾的清潭中,你追我趕,難道我的記憶就是水中花,夢中月。

我不相信,我要找回失去的曾經,找回屬於我的海忠叔,和劉寡婦成親的那個海忠叔,不是真的你。一定是披著你皮囊的怪物,一定是孫家人喬裝打扮的,一定是。

潭水很涼,冰冷不過心,淹沒過腳踝,膝蓋,大腿,當胯下的家夥接觸到涼水的時候,我的大腦轟的一聲,整個靈魂沖身體裏面爆發出來,我看到了自己,慢慢在水中行走的自己,一心一意要找回海忠叔的自己,不遠的岸邊,吳老六正驚訝的看著我,不知所措,他的老黃牛正津津有味的吃著草。

腳不是腳,變成一條巨大的魚尾,絢爛如生夏之花,雨過天晴的一道彩虹,密密麻麻的魚鱗光潔奪目,水面也早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就在那片粼光中。

海忠叔,我看到了你,我看到了,真的是你,張開雙臂,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深深的一對酒窩等著我的親吻。結實的臂腕,陽剛的胸膛,稀稀疏疏的胸毛中,兩顆晶瑩葡萄,誘惑著我慢慢前行。

是你,我的海忠叔,我找回了你,原來你一直在這裏等我,我是在這裏失去了你。

你的眉,剛健得如此如醉,

你的眼,放大無限的愛戀,

你的嘴,魂飛魄散的滋味。  你的笑,勝過百媚千嬌,我想一生躲進你的懷抱。

只是,為什麽你要在轉過頭,回眸一笑後鉆進水裏,再也看不見?看著你向水潭深底游去,一搖一擺的七彩尾巴,必定是指引我的七彩祥雲,我是你的天降祥瑞,你是要帶我去尋找你隱藏在水底的秘密,對不對?

是璀璨的珍珠,還是光彩奪目的水晶宮,海忠叔,你慢一點,我怕我會跟不上你,我怕走丟,你知道我是一個怕黑的孩子,漆黑的夜晚,唯有你的懷抱能讓我感到一絲的安穩,沒有你的懷抱,我連睡覺都不踏實。

深呼吸一口氣,跟隨著海忠叔,向水底游去,沒入水裏的一瞬間,我看到了吳老六。

六公,希望你和叔公能幸福,受苦了一輩子,我會毫不吝惜對你們的祝福。

海忠叔等著我,在水裏,他圍繞著我不停的游來游去,無拘無束的翻滾著,攪起一連串的水泡。

你終於是我的了,不在需要憋著一股氣活著,放任水流鉆進我的身體,那樣太累,壓得我不能呼吸,不再擔心你會將別人擁入懷中,只有我才配依偎在你的懷裏。

我看到,合二為一的兩人,變成無數的泡泡,咕嚕咕嚕的向水面冒去。

無盡黑暗中,誰在哭?哽咽的聲音中傳來無盡的悲涼,我海忠叔呢。

“咳咳。”咳嗽兩聲後,睜開眼,果然看見了海忠叔,通紅的眼睛,臉也花得一團糟。

“哎呀,我的神吶,你個死命娃娃,你到底咋子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是要耍水呢。”傅致勝走過來,扒開我眼睛仔細的看。

“你說哪個是死命娃娃,不會說話就不要說,你嘴巴是用來放屁麽?”吳老六橫了傅致勝一眼,似乎此時的他很忌諱死字。

“瑞寶兒,你怎麽了,你為什麽要嚇叔?你嚇死我了,曉得不?”海忠叔緊緊摟著我痛哭,我卻感受不到一點的溫暖,難道這不是我最想得到的嗎?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海忠叔不知道我怎麽開口會說這個。

“還為什麽?他是問你為啥子要娶劉寡婦當婆娘。”吳老六的黑色的眼睛變成全白色了,“我都給你說了,要先給降瑞說下,你不聽,這下安逸了?”

“瑞寶,這個以後叔在告訴你,好不好,我們先回家,你不要嚇叔。”海忠叔在求我,實打實的求,眼淚不住的流。

“我值多少錢?”我想起了陳老八的話,海忠叔還天真的裝著沒聽懂。

“你花多少錢買下我和我娘的?”這下應該能明白了吧,話都說得這樣清楚了。

“你?”海忠叔的眼睛瞪得比吳老六的牛眼睛都大,他沒想到我已經知道了這筆交易,可恥的人易。

“我都知道了,陳老八收了你多少錢?”不死心的我繼續追問,就像扯掉海忠叔的褲子還不嫌夠,非要扒個精光才肯罷手。

“三千。”海忠叔沒有隱瞞,直截了當的報出當初成交的價格,只是我沒想到,一大一小兩個人,盡然是以三千就成交了。

兩個活人,大活人,以這樣的價格就能入手,低廉得連頭牛都比不上。

“我書包裏面有一萬塊錢,給你的。”那是舅舅專門放我包裏面的,家公叮囑過一定要給海忠叔,他把我養到這麽大,不容易。錢不能代表什麽,不是要將我買回去,是真心的希望海忠叔能過得好點,畢竟他為我付出的太多。

“我們就此為止吧,你不再是一個人,你有你的新娘子。”我咬牙切齒的說出新娘子三個字,“我也不再是個孤兒,我找到了我家公,還有孫家當初不是把我和我娘趕出來的,至少不全是孫家的錯。”

“你要走?寶兒,你要走,你要離開我?你從來都不是個孤兒!”海忠叔開始語無倫次,左顧右盼,一雙手放哪裏都感覺不對。

我不走,難道還要留下來看你們是怎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每晚忍受著你們歡愛的聲音,看著你和她纏綿,我在一旁用淚洗臉?

或者你想我祝福你們?祝願你們早生貴子?

不管是那種日子,我都無法忍受,我過不下去。

“瑞娃子,不要這個樣子,你叔有他的苦衷。”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傅致勝插嘴,還用手戳吳老六。

“降瑞,聽六公的,你叔成親沒給你說,是他不對,但是你這樣做,更不對,世上哪個對你最好,你不是不曉得。”吳老六也幫著海忠叔說話,全成了我的不是。

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伸手在吳老六上衣口袋裏面亂摸,摸得吳老六臉上叫苦連連,他也知道,紅了臉的他一定會被狠狠的教訓一頓,傅致勝在一邊瞠目結舌,我非禮了他男人。

別誤會,傅致勝,我對你男人不感興趣,我只是在找煙。

含在嘴裏,點燃,吞下一口一口的心酸,吐出不屬於我的幻影,一步一步離開,走回了城裏,就在三個男人的眼中,面如死灰的走回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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