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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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我默默地看著王哥,千言萬語竟然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流。親愛的人,你終於聽到我的呼喚了!你終於肯看我一眼了!是的,王哥,我又回來,我又回到你的身邊來了!你會接納我嗎?你會接納我這個同志嗎……

過了一會,王哥才努力的伸手過來撫摸著我滿是淚水的臉,虛弱地說:“小郭……回來了……”說著淚水也順著臉淌了下來。

我緊緊捧著他撫摸著我滿是淚水的臉的手,把它放在我的臉上輕輕摩挲,哽咽著說:“王哥,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然後誰也不再說話,也不想說話。我們就這樣默默地對視著,任淚水無聲地流淌。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王哥,其他的對我都不重要了,哪怕我永遠得不到他,得不到他的愛,我只要他好好地快樂地活著,我看著他好好地快樂地活著,這,就足夠了。

但是,王哥流的淚跟我流的淚意義是一樣的嗎?我是因為愛上他心疼他而哭,那麽他呢?是愛上我,還是因為吻了我內心的內疚得到原諒,還是他象哥哥一樣只是把我當成弟弟一樣疼才陪我一起流淚?不管怎樣,我已經離不開他,哪怕我的愛永遠沒有得到回報,我也無怨無悔。

時間靜靜地流淌,苦澀的淚水也漸漸地幹了,但我們都不願讓對方離開自己的視線,還是默默地看著對方,害怕一眨眼對方就消失了一樣。在我眼裏,時間仿佛停止了。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咳嗽,我趕緊放開王哥的手,擦擦臉尷尬地站起來。

原來是來換藥水的護士。

進來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護士,用盤子裝著一杯水,還有幾瓶藥水,帶著中國醫院護士慣常的嚴肅和冷淡,很奇怪地看我一眼,便又恢覆如常。

我尷尬地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幫王哥換好藥,又要王哥吃下她帶來的藥丸,用手試試王哥的額頭的溫度,就站起來準備離開。

“護士,我哥什麽時候可以吃東西?”我見護士要離開,趕緊問。

“醫生說雖然病人還很虛弱,但可以吃些粥之類易消化的流食了。你們這些家屬怎麽搞的,病人身體這麽虛弱也沒專人照顧?”護士嚴肅地說,臉上的責備之情溢於言表,看來王哥確實挺嚴重的。

“是,是,以後不會了。”我唯唯諾諾地答道,然後小心地問:“護士,我哥得的是什麽病?”

護士看看我又看看王哥,還是一臉嚴肅的說:“也沒什麽病,就是極度的身心勞累虛脫了,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還好送來及時,不然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說完轉身走了。

“哦!謝謝!”聽護士這麽說,我放心了不少。

送走護士,我又回來坐在椅子上專註地看著王哥。一個月不見了,王哥外表發生了變化,而我則是內心發生了變化。由於這些變化,我看王哥都是用愛人的眼光去看他,去觀察他,去感受他。他雖然外表有了變化,但我並沒有覺得陌生,而是感覺他變得更加成熟穩重,雖然我更加喜歡胖嘟嘟的他,但他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排斥(其實他還是很胖的),而是對他更加憐愛心疼,我想,今後一定要加倍補償他這一個月受到的傷痛。

我默默地心痛地看著心愛的王哥,生怕他再從我身邊消失。自從我知道自己是同志,自己深深愛著王哥之後,我就好象不再害怕癡癡地看他,也不會感覺到不好意思看他,好象總是看他不夠。王哥被我癡癡地看得窘了,躲開我的目光羞澀的向我笑笑,慘白臉上竟然有了點紅潤,這樣子感覺好多了也可愛多了。

“王哥,都怪我沒跟你聯系,不然也不會讓你這樣擔心。”我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自責地說。

“小郭,你肯回來,我就知道你已經原諒我了。”王哥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臉說。他的動作是那樣溫柔,虛弱的手指輕輕略過我的臉頰,仿佛要幫我拂去臉上的悲傷和擔憂一樣。

“其實,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的。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清楚,現在已經想清楚了。”我輕輕地說,繼續摩挲著他的胖手,那感覺很奇妙,讓我欲罷不能。

“我也想清楚了。我們還是好兄弟,是嗎?”王哥欣慰地看著我說。

“是,當然是,我們永遠是好兄弟。”我一臉篤定地看著王哥說。其實,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更多,但不知道王哥是不是同志,我害怕自己說出來之後,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那還不如保持現狀,至少還可以留在心愛的人身邊。

“那我還可以住你家,摟著你睡覺嗎?”王哥不好意思地輕聲說,一臉期待而又忐忑不安地看著我。

“只要你願意,你要做什麽都可以。”我看著他篤定地點點頭說,但是,我突然發現自己聽到王哥說要摟著我睡覺的話時,竟然對王哥沒有一絲一毫的欲望。也許,我已經習慣了他睡覺時的摟抱;也許,我是因為愛他,不想褻瀆他。

王哥聽我這麽說,用手摸摸我的鼻子,欣慰地笑了。他慘白的臉上又有了一絲紅潤,盡管還是一臉的疲憊和憔悴。我也跟著笑了。我知道,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隔閡,我們又回到了過去一樣的親密無間,只是,我們會不會向我期望的方向發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現在,我已經覺得很幸福很滿足了。我不是一個貪婪的人,我也知道,如果我太貪婪,也許連現在的幸福都可能無法實現,如果那樣,我寧願選擇現在的幸福,哪怕擁有它的時間是未知的。

王哥的精神好多了,臉上也漸漸有了些紅潤,但還是一臉的疲憊,也許,他真的太累了吧。我雖然很心疼,但還是微笑地看著他,我不希望自己表現出的絲毫心痛會讓他再擔心,讓本來就很疲憊的他再添憂愁和煩惱。我看了一會便說:“王哥,你休息一會吧,我看你眼皮都擡不起了。”

“你不會又趁我睡覺的時候跑了吧?”王哥象小孩子一樣緊張地抓住我的手不放心地說。

“不會了,這回你就是趕我走我也不走了。”我微笑著肯定地點點頭安慰他,“不過我可能會回去幫你熬點粥喝,你肯定很餓了吧?”

“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有點餓了。很久沒有吃你做的東西了!”王哥說著真的咽了一大口口水,肚子也很適時地“咕咕”叫了幾聲。王哥不好意思地說:“你看,肚子先抗議了。”

我聽了感動地笑笑說:“那你先休息一會,我這就回去給你熬粥。”

“我要吃紅燒肉!”王哥兩眼發著綠光開始提要求。這讓我很放心,因為他已經不會擔心我又離開他了。

我一臉嚴肅地駁回他的要求:“不行,你幾天不吃東西了,吃紅燒肉會消化不了的。你要想吃,以後我天天給你做。醫生也說只能吃易消化的流食。如果你想吃肉,我就做排骨粥吧,你喝粥,我吃排骨。”

“什麽破醫生說的,我打昏他。”王哥恨恨地說。看來他只能接受現實,只好拿醫生出氣。

我笑著搖搖頭。看來每個人病了都會象小孩子一樣會乘機撒嬌,連四十多歲的王哥都這樣,我現在終於原諒了以前自己生病時的撒嬌行為。我站起來對王哥說:“那我先回去了,不然你真的餓壞了。”

“嗯,你放心回去吧,我沒事的。”王哥滿意地笑著說,接著又不放心的補一句:“你記得快點啊!”

“知道了。”我答應著就出門了,出門時感覺自己一身的勁。是啊,為了心愛的人,就是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渾身是勁,何況只是熬一頓粥呢。

我到車子邊時,看見老賀正在睡覺,就開門進去把他叫醒:“老賀,謝謝你這兩天照顧王哥,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老賀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詫異地問“郭先生,你怎麽下來了?王總醒了嗎?”

“現在又準備睡了,我回去幫他做點吃的。”我邊發動車子邊對老賀說,“順便送你回去一趟,你兩天沒回去了,再不回去嫂子就有意見了。”

“我看我還是上去看著點,王總睡著了的話,藥水流完了也好有個人叫護士來換。”老賀說著就開門下去了,好象又記起什麽似的又打開車門說:“郭先生,你再不要開快車了,不然王總的分會被扣完的。”

“知道了。謝謝你,老賀。”我笑著對老賀說。為了王哥,我也不會開快車了,要是我再出什麽事,誰照顧他?

我買好了所有的食材,回到離開了一個月的家,打開門時,發現一切都保持得很好,到處都打掃得很幹凈,看來王哥是經常打掃的。我把粥熬上,才把我的行李拿到房間,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好,又把王哥換洗的內衣褲、毛巾、牙刷、剃須刀等生活用品拿出來放進一個背包裝好,才去洗澡、做飯。我做了兩個人的飯,老賀中午應該也沒吃什麽,順便幫他也做了一份。不到兩個小時,我就高高興興地往醫院趕了。

當我背著背包,兩只手拿著滿滿當當的東西進門時,王哥好象有心靈感應一樣馬上醒了,掙紮著就要坐起來,被我一聲喝止。老賀見我來了,樂呵呵地就要往外走,我趕緊把他攔下說:“老賀,你先別走,我做了你的飯,要回去也先得把飯吃了再回去。”

“郭先生,不用了吧,你還是照顧王總吃飯吧。”老賀客氣地說。

“老賀,你就嘗嘗小郭的手藝吧,味道很好的。”王哥也在床上挽留,“我老遠聞到香味就醒了。”王哥說著就開始咽口水,肚子又不適時宜的叫了起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老賀還真不再客氣,接過我手上的東西就幫我打開。

我放下背包找地方放,王哥已經等不及了:“小郭,快點,我餓昏了。”

我趕緊把背包扔掉,打開裝粥的保溫飯盒,盛了一大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小心地輕輕扶王哥坐起來,將枕頭一頭升高讓他靠在床頭,轉身去試試粥的溫度,太燙!便去幫老賀開盒子。

“小郭,行了沒有?”王哥急不可待地說。

“王哥,等一會,太燙了。”我應道,把老賀那份飯遞給老賀,說:“老賀,你先吃吧,肯定餓壞了吧。”

“是有點餓了。”老賀憨憨地笑著接過我手上的飯盒,開始大快朵頤。

我搬一把椅子坐在床頭邊,才拿起桌上的粥,舀一小勺,吹吹氣,又放到嘴唇上試試粥的溫度,感覺不太燙了才送到早已張嘴等在那裏的王哥口裏。看著猴急的王哥,我不禁又心酸起來,眼淚差點又掉下來。我看著心愛的王哥吃著自己做的粥,有點心痛又有點幸福。也許,愛的滋味本來就是五味雜陳的吧!

“小郭,還要!”吃完了一碗,王哥看著空碗馬上就咂著嘴說。看來,他真的餓了。

我又盛了一小碗,他一看不幹了:“還要!”

我只好又盛了一點。

他仍然指著裝粥的飯盒堅持說:“還要!”

我想,他幾天不吃東西了,先不能給他吃太多,否則胃受不了,就說:“王哥,第一次不要吃太多,不然你的胃受不了的。”

他伸著胖胖的食指,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求饒:“還要一點點,就是一點點。”那神情跟三歲小孩沒什麽兩樣,我無奈地搖搖頭,只好又盛了一點點。

他不好再說了,張著嘴等我餵。

老賀看著我們也只是笑笑沒說什麽。

我又舀一小勺,嘟起嘴吹氣,等涼了才放進王哥的嘴裏。

我一邊坐下來餵王哥喝粥,一邊招呼老賀:“老賀,你把粥裏的排骨吃了吧,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

“我也要吃。”王哥含著一大口粥含糊地說。

“不行!醫生不讓你吃。只有我和老賀才能吃。”我堅決地拒絕了王哥的無禮要求。

王哥又裝可憐:“小郭,就一塊!好不好?”看我堅決的樣子又降低要求:“半塊行不行?”

我雖然很心疼他,但還是堅決地說:“不行!”

王哥很失敗很可憐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接受現實,張嘴等我餵粥。我看他可憐的樣子於心不忍,就安慰他說:“明天我問問醫生,如果行的話就給你吃兩塊。”

“真的?”王哥一臉興奮而期待地問,接著又賭氣地嘟嚷道:“邱一刀說不給的話,等我好了就把全市的肉買光,讓他三天吃不到肉試試。”

“撲——”老賀噴出了一大塊排骨。我也差點把手上的碗丟掉。我放下碗和老賀笑成一團。王哥很無辜很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們,那神情好象在說:難道我說錯了嗎?

看著他那好笑又可憐的樣子,我笑完之後便是陣陣酸楚。難道,我不在的時候,王哥連肉都沒有吃過嗎?

老賀吃飽之後,我就讓他回家去了。我餵完王哥,又用餐巾紙幫他擦擦嘴,就準備把他放平讓他睡覺,他說他要靠一會,跟我說說話,我就讓他靠在床頭。吃了點東西,他的精神好多了,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我看他好很多了,才拿起飯盒吃自己的那份飯。

我一邊吃飯一邊問:“王哥,公司是不是出了點狀況?”

“小郭,沒什麽的!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解決的。”王哥微笑著說,但眼裏透出來的憂郁讓我知道不是小問題。

“資金缺口有多大?看我能不能幫上忙?”我停下吃飯,很堅定的看著他說。我知道,王哥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病倒的。

王哥憂郁地想了一下,輕聲說:“可能在八千萬左右吧。”

聽王哥的口氣,我就知道不只八千萬這個數,他是不想讓我擔心,才說八千萬的。於是對他說:“王哥,我知道你又對我打埋伏。不知道兩億夠不夠?”

“兩億?兩億肯定夠了!”王哥聽我說是“兩億”,眼睛馬上亮了,欣喜地說。接著又憂愁起來:“只是我一下到哪裏去找兩億?”

我拿出三張存折遞給他,說:“王哥,你看這些夠不夠?”這是父親以前給我的錢,我在中國科技股上市後用來買股票,最紅火時變現就賺了不少,以及哥哥五年來給我的分紅,我基本上不用。

王哥疑惑地接過我的存折,打開第一張存折一看,眼睛馬上瞪得大大的,嘴也張成○型,呆了一下又用手擦擦眼睛,還用手數著存折上的“0”:“一個,兩個,三個……七個。”數完第一本又飛快地打開第二本、第三本,然後又驚喜又疑惑地擡起頭看著我,半晌才顫抖著說:“正好兩億!小郭,你這錢哪來的?”

“王哥,你放心,這些都是正當生意賺來的錢,你看我象是賺黑錢的人嗎?”我認真地看著王哥說,“你看這些夠不夠吧?不夠我再幫你想想辦法。”我知道,王哥不是驚訝存折上數額巨大的存款,而是驚訝一向行事低調的我,怎麽會有這麽多錢。

“夠了!當然夠了!”王哥欣喜若狂地喃喃自語。

“夠了就好!”我放心地繼續吃飯。

“小郭,你過來一下。”王哥安靜了一會後突然說。我擡起頭疑惑地看著他坐著不動,不知他葫蘆裏賣什麽藥。

“你過來一下嘛!”王哥神情古怪地說,“我有話跟你說。”

這王哥突然神神道道的,有什麽話直說不就行了。難道他……他……他要說我最想聽的那三個字?

想到那三個字,我居然開始臉紅起來。雖然心裏想了千萬遍,但真的到了來真格的時候,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心跳一下子控制不住就超過150次了。

我紅著臉不好意思地看看王哥,拿著飯盒就羞澀地側著臉湊過去,期待得心都快跳出來了,靜靜地盼著王哥說出我最想聽的那三個字。

我等到的卻是王哥飛快地在我胖臉上親了一口。雖然不是我想要的那三個字,但我還是呆住了,心中一片驚喜:王哥又親我了!王哥又肯親我了!!!接著耳邊傳來王哥感動的聲音,不過不是三個字,而是十七個字:“小郭,你是不是上帝派來拯救我的天使啊?”

我幸福得差點昏倒,呆在原地不能動彈。天使!王哥講我是他的天使!我真是太幸福了!!!雖然不是我想要的那三個字,但他說我是“天使”,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如果聽到心愛的人說你是“天使”,我想任何人都無法抗拒!

我楞了半天,剛想答他一句“哪有我這麽胖的天使”時,敲門聲響了。我紅著臉尷尬地坐回椅子上,恨恨地回頭看是誰搗黃了我的好事。

門開了,是護士!又是該死的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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