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雲那天回家的時候，沒想到穆曦風已經回來了，那小家夥端坐在沙發上，兩眼不知看著何處，往日裏明亮飛揚的目光此刻卻晦暗得找不到焦距。

“原來你自己跑回來了。”沈暮雲莫名有些心虛的嘀咕聲，換好家居鞋準備安靜回房間，腦子裏根本沒打算好怎麽跟他溝通這事兒。

“啊？”穆曦風有些楞神的回過頭，表情卻還是茫然一片，看向他半晌才像剛反應過來勉強笑了笑說：“哦，是你。”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穆曦風整個神情都似乎在狀況外，兩眼呆滯著不知在想什麽，沈暮雲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沒見過這種模樣的小混球，自然還是會擔心。

“你站著做什麽？”穆曦風突然沒頭沒腦的看向他，扯開嘴角說：“你去把外套脫了吧，我給你做飯，好像很久都沒給你做頓飯了，你想吃什麽。”

雖然嘴裏在不斷念叨，可他卻顯然有些不知所措，站起來時還會忐忑拉著自己衣角，臉上表情更是空白得毫無內容，似乎還深怕對方看出些什麽，連忙轉身就往廚房裏走去。

“曦風...”沈暮雲皺緊眉頭喊了他一聲，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可是卻沒想到在這種場景下，以這種狀況發生。

穆曦風明顯怔住，嘴角不自然的往上癟了癟問：“有事嗎？”

“你....”沈暮雲也不知怎麽開口，可越看他這樣越是腦子裏覺得亂，幹脆就張嘴說：“你就沒話跟我說？”

“話？”穆曦風沈默了一秒，眼眸垂下好半會兒才聽不清情緒的說：“先吃飯吧，吃完之後再說。”

沈暮雲被他這反應給鎮住，原本以為對方必定會大吵大鬧，可怎麽一句輕飄飄的吃完飯再說？

說什麽？說分手？他們根本沒在談戀愛，不是說好就炮友嗎！

狼崽子霎時覺得自己更心慌意亂，完全像被抓住出軌的丈夫一樣坐立難安，可明明自己心裏一盤算又覺得理直氣壯，本來對方就什麽都不是，他幹嘛自己那麽多負罪感。

穆曦風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麽想，不過像往常一樣做好了三菜一湯，看著鍋裏翻滾的熱流雙眼依舊找不到聚焦。

時間已經到晚上快七點，他恍惚回神想要去拿那鍋湯料，可卻事先忘記關火也忘記拿隔熱手套，手指剛剛觸上手柄便被燙的生疼。

穆曦風下意識要叫出聲來，可不過片刻就捂住自己嘴巴，先關上炤臺火苗捂住手指到水龍頭下邊沖刷。

痛，這種痛已經分不清楚是生理還是心理上的，似乎從看見那兩人親吻後，這具身體的神經就不歸他控制。

他沒有喜歡過誰，自然也不知道這種疼痛的由來究竟為何，可是那麽多年在社會底層掙紮的經驗告訴他。

這很危險，這並不安全，這需要趕緊逃。

他埋下頭使勁把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又忍回去，勉強手指沒那麽痛就關上水，把飯菜都給端出去放在餐桌上，整個過程也沒有去看沈暮雲一眼。

穆曦風從來都不傻，他雖沒談過戀愛，可至少死裏逃生過好幾回，該怎麽在最後給自己留點面子，他還是很看重。

“來，吃飯吧。”他坐下身給對方添好飯又遞上筷子，他其實不知道為什麽如今還會想這樣做。

或許因為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古人不是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可不知，心死，算不算得上死。

“你也吃啊。”沈暮雲終歸有點良心不安的看他眼，拿起白米飯就開始埋頭吃，根本都不敢多說一句。

穆曦風又有些晃神，其實想來自己被沈暮雲救回來，又幫他還了債務，收留他住下，如今還供他上學，就單論恩情來講，自己確實沒什麽好抱怨的。

從上床從喜歡上這個人，都是他單方面的，他以前不願意想，可心裏早就很明白，他總以為對方多少有點感情，不然何苦對他這麽好，但現在看來....這種感情真的是他想要的？

而沈莫言在其中，究竟與沈暮雲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吃不下一口東西，還是決定要把自己想問的問個明白。

“沈暮雲，你喜歡沈莫言嗎？”他問出這句話時，手掌竟下意識捏做個拳頭，手心裏密密起了層薄汗。

也是可笑，他還在期待什麽嗎？

沈暮雲擡起頭，有些驚訝的看向他，眼中像是閃過什麽又立馬抑制下去，含糊不清回答：“嗯。”

“哦。”對方還算爽快，可穆曦風卻覺得自己心口的洞越破越大，冷風往裏灌得四肢也覺得麻木。

“那他喜歡你嗎？”他強撐著繼續問。

“不喜歡。”沈暮雲目光晦暗不清，似乎也沒興致再吃下去，簡略擦了擦自己嘴角說：“他的事情比較覆雜，但我從記事起就跟著他，所以我不可能放下。”

“呵。”穆曦風不知自己在笑什麽，是笑對方那不可能還是笑自己愚蠢已分不太清楚。

“其實你不用想太多。”沈暮雲面色很嚴肅像是還在為他考慮：“我們本來就是炮友關系，你還是住在這裏，我也還是會供你讀書，以後你畢業了想出去過自己的日子，我也不會攔著你...”

說到這裏，他似乎還是有些心虛，看了對方一眼又解釋說：“我和莫言一直就那樣，我也不會就此放棄，所以之後你要是覺得心裏有芥蒂，可以不見他，或者咱兩不再發生關系，這些都隨你。”

“隨我....”穆曦風機械重覆他說的話，偏過頭像在認真思考，不一會兒卻笑出來了，咧開嘴笑得支離破碎。

“沈暮雲，這樣說來，我應該是要謝謝你對吧？”

“不用，你自己開心就好，我之前幫你治療傷勢時你也該發現，我體質跟平常人不太一樣，所以咱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等哪天你要想明白了，再去找個別人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沈暮雲覺得自己這話真算仗義，只是心裏不知為何，卻隱隱覺得很不安穩。

穆曦風點點頭，像是挺認可他話裏的意思，嘴角都還殘留著幾絲笑意，緩緩站起了身子背過去仿佛要回房間。

可就在沈暮雲以為對方相安無事時，那人卻突然回過頭，拿起桌上瓷碗“嘭”的一聲往地上摔碎，看向他的眼睛裏布滿猩紅血絲，像是一只窮途末路遍體鱗傷的小獸。

穆曦風說：“沈暮雲，你就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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