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曦風沒有多說廢話，回到房間裏就開始收拾行李，其實要說收拾他哪有帶來的東西，還不全是之後沈暮雲給他買的，如今要走，沒道理還占著便宜一塊。

他撓撓頭覺得也對，自己都快二十的人了，之前被黑社會追殺臨死還大義凜然，這談個蹩腳戀愛難不成還窩囊了？

打定主意他就直接把自個兒又放回去，甩手來到客廳看了那男人一眼，打算開門離開這屋子。

“等等！”沈暮雲悶聲一句，率先大步走去把門擋著，看向小混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問道：“你幹嘛？長本事了？大冬天的你身無分文準備去哪啊？”

“不關你的事兒。”穆曦風沒在跟他鬧脾氣，這事兒有什麽好鬧得，人家供吃供喝他不過陪睡幾晚，怎麽也是賺大發了。

“怎麽不關我事兒了？還有兩天就是過大年！你準備住天橋底下還是和流浪狗擠一個窩？還什麽都不拿，沒看出來你挺有骨氣阿！”沈暮雲其實就是想他留下，說不清為什麽總之不能讓人這麽走了。

他只想到這些，可顯然穆曦風並不這麽想，那小子突然發怒推了他一把吼道：“關你什麽事兒！沈暮雲！我究竟關你什麽事兒！你能不能滾蛋讓我出去！老子他媽的不想看見你！懂不懂！”

這一嗓門直接把沈暮雲給吼蒙了，從小混蛋嘴裏聽到不想見自己，居然胸口還會沒來由的覺得憋悶，他不自然的抽抽嘴角幹脆不想講道理，直接把人往屋內拉：“不準出去就是不準，你想不想見我都給我老實呆家裏。”

“家？！”穆曦風奮力掙脫他手掌，嘴角都含著自嘲的笑容，一雙明亮的眼眸此刻分外滲人：“誰的家？你的家？還是....我的家？”

“我.....”沈暮雲被他問得楞了楞，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連那雙眼睛也不敢再直視：“不管誰的，總之你呆在這兒。”

“沈暮雲。你當我真的是白癡嗎？”穆曦風說著，冰涼的眼淚就從臉上緩緩劃過，只是剎那，窗外忽然閃過輛汽車，刺眼的燈光將他這個表情像烙鐵一樣印在沈暮雲眼裏，心臟裏隱隱作痛。

蓉城不知何時開始稀稀落落的飄下些雨絲，砸在窗臺上劈裏啪啦的響，沈暮雲忘了還要去關窗子，眼看著穆曦風，好像錯過一秒對方便會頃刻不見。

“不要走好不好。”他聲音有絲幹澀，伸出手想要牽住小混蛋，仿佛往常兩人嬉笑打鬧後還會和好一樣，這次也只是吵了架，等對方氣過了，他們也該能重歸於好。

“你不要生氣，也不要走，外面下雨了不安全的。”他在努力給自己和對方一些理由，可是穆曦風始終冷漠的臉卻讓胸口那種不適感越來越濃重。

“生氣了吵吵架就過去，大不了今天的事情以後不會發生，我們倆.....“沈暮雲說著想要碰一碰穆曦風，他其實想說，咱們倆要不就正經談戀愛，我會好好對你。

可話並沒有說完，穆曦風先打斷了他說話，擡起的眼眶裏還殘留濕氣：“沈暮雲，你當行行好，別再纏著我了！我不想住在這裏！也不想再看見你！”

沈暮雲感覺自己像被人打了一拳頭，腦子裏都傳來嗡嗡的聲音，他是被小混蛋討厭了？他....他為什麽會這麽難受？

“你當我想看見你嗎！”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他並不是憤怒，只是被傷害後一種本能上的反擊，可哪怕是反擊也沒有因此感到舒服一些：“你要走就走啊！外面那些黑社會再找你也別來煩我！不要再打電話給我哭！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好，沒問題。”穆曦風的目光徹底暗淡下去，雙瞳仿佛漆黑的夜空毫無一點光亮，他抽抽嘴角麻木點點頭，轉身打算直接從門口走出去，似乎想起什麽又轉身。

沈暮雲看見他回頭看自己，一剎那以為對方回心轉意決定不走，真有點洋洋得意時卻聽見他說。

“沈暮雲，你不懂擔心，欠你那些錢我肯定這輩子會還你，我爸欠的債務還有學費，你送我的東西也統統折個價，我一點也不想欠你。”

穆曦風埋下腦袋還是勉強笑了笑，眼睛裏已經流不出什麽東西，就是覺得這冬天太冷罷了。

“這段時間確實也挺麻煩你，抱歉，再見。”

說完這些，他拉開大門，沒在猶豫的往前走出，直到大門關上發出“嘭”的巨響，沈暮雲都始終站在原地回不了神，腦海裏揮散不去穆曦風最後的表情。

比當初被黑社會壓制命懸一線時更加悲痛和失望的表情，像是這一扇門隔絕了他所有希望與熱愛。

沈暮雲突然有點後悔，他為什麽要沖動去傷害穆曦風，他明明可以先好言哄哄對方，哪怕撒謊說和沈莫言只是誤會，也總好過這大冬天的小混蛋就一個人身無分文的跑出去。

他真擔心了，等他反應過來追出去時，除了天上還飄散著蒙蒙細雨，哪還有穆曦風的影子。

他覺得此刻的冬天冷極了，腦子裏還沒多想就趕緊拿車去沿街尋找，說什麽也該先把人帶回來，不然真讓穆曦風去睡天橋底下嗎！

可老天並沒有如他所願，明明兩只腳跑的人，他楞是到處都找遍了也沒發現蹤跡，好像....好像穆曦風就是故意躲著他。

沈暮雲現在相信小混蛋說不想再見自己是真的，他也相信小混蛋留下的眼淚也是真的，這個臉面對生死都能張牙舞爪的人，最後臨走前到底該是有多委屈。

沒了爸沒了媽，好不容易遇見個自己，可如今，卻又被自己給趕出家門。

他使勁砸著方向盤，感覺腦子此刻都快炸開，蓉城的夜晚依舊是燈紅酒綠五光十色，可穆曦風在哪裏？現在該如何是好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當沈暮雲獨自回到家中，他居然從未覺得這房子會如此冷清，每個地方都藏匿著穆曦風的氣息。

怎麽了，他的心，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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