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民國篇—心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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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些許腳步聲，他本以為是薛少卿來看他，勉強撐起身子，卻聽到另外個聲音說話：
“薛少爺，我來看看沈老板。”
是老三！
他怎麽來了？
沈莫言靠在床榻上繼續聽，便是薛少卿在說：“他還病著，你且回去，莫要打擾。”
“薛少爺，沈老板是梨堂園的頂梁柱，咱們師兄弟心裏掛念，還請通融幾分，讓我見一面可好。”老三聲音不卑不亢，並未打算退縮。
薛少卿似乎還想說什麽，沈莫言唯恐老三再固執惹惱了他，趕緊下床跌跌撞撞打開門，身子虛軟實在使不上力氣，剛推開房門看見他們便連喘粗氣。
老三正在院子中央站著，躬起腰也沒擡頭，禮數沒失半分。
“你出來作甚！”薛少卿眉頭緊蹙，連忙走來扶住他肩膀，讓小人能靠住自己懷裏，甚是不滿的瞥了祝忘歡一眼，回頭溫柔道：“回去躺著，別再吹了涼風。”
“少卿....”沈莫言嚅囁，嗓子嘶啞得厲害，腦袋不斷搖著：“讓他進來，我想和師兄說說話...”
“不行！你還在生病！聽話！快回去！”薛少卿不可置否，半抱著便將人往裏送，眉目間不乏焦急與關切。
“別...”沈莫言抓住他衣角，小聲哀求：“求你...我就說一會兒話。”
薛少卿喪氣的瞪一眼老三，再回頭時實在對自己心頭肉狠不下心來，只得嘀咕：“我扶你進去躺好，讓他進來吧，你們說一會兒就好好歇著。”
“謝謝...謝謝你...”沈莫言彎起嘴角笑了笑，順從走進屋內，還不忘招呼老三：“進來罷，師兄。”
待薛少卿走時，他已經重新躺在床榻裏，身子上搭好層棉被，裹得甚是嚴實，他瞧見男人走出房間關好門，才稍作歉意地開口：“師兄你別介意，薛少爺他只是關心我。”
“我知道。”老三沒什麽表情，聲色也很平靜，就像司空見慣般，盯住他面龐開口：“你身體好些了嗎。”
“還是那樣，總歸會好的。”沈莫言頭靠在軟墊上，想撐起幾分精神，可腦子實在暈眩，便只好苦笑下，轉而詢問：“梨堂園這幾日可還安好。”
“好，能有薛公館罩著，哪怕咱們不唱戲也能度日。”老三語氣不鹹不淡，剛說出口，似又覺得像在故意找茬，接著道：“大家都照常登臺，只是有幾位熟客問起你情況，總歸有些想念的。”
“那便好....等我再好些便即刻回去，當下還得拜托你多費心力了。”沈莫言垂眸輕聲說著，拍拍他手背，有些局促。
“別。”老三直視他，撇撇嘴說：“那麽大攤子，我可攬不下來，你快好起來，還是得你來把持才算得體。”
說來，他又噗嗤笑起來：“前兩日，大師兄又和老二差點打起來，你說他們老大不小的，還像個孩子似的莽撞。”
“怎的又鬧開了？”沈莫言想起那二人也有些笑意，從小老大就愛鬧騰老二，一個唱花臉，一個唱小生，都不算省油的燈。
“嗨，還不是那張家寡婦鬧得，”老三似乎故意挑些有意思的來講，神色飛舞道：“那寡婦年輕喪夫，這又愛來梨堂園聽戲，一來二去可不就跟老大勾搭上嘛，可惜被老二給截了胡。”
“截胡？”沈莫言止不住笑問：“莫非老二也去勾搭上張寡婦？”
“可不是嘛。”老三捂嘴偷笑：“老二趁老大不註意，就跟人家勾搭上，惹得老大吹胡子瞪眼，掄起拳頭就要打他。”
“那兩人沒什麽事兒吧？”沈莫言聽來有些擔心。
“沒事兒，都穿開襠褲長大的，能怎麽出事兒。”老三揮揮手讓他安心，聳聳肩接著說：“這事兒後，沒想到張寡婦覺得兩人都靠不住，直接招贅來個寫字的書生，養在身邊當小狼狗了。”
“噗...”沈莫言聽樂了，揶揄道：“那可不他倆白忙活場。”
“竹籃打水一場空唄，還不回梨堂園好生唱戲。”老三眨眨眼睛，逗笑他時也不忘幫忙捏好被角，幽幽說：“所以呀，你得打起精神來，等病好了，回去收拾他倆。”
沈莫言埋頭淺笑，知道這是老三擔憂那日的話讓自己心裏堵，特意來講笑除病，說不感動，有些虛假，可到底還是內疚起來。
“謝謝你。”他還是輕聲道。
“謝我就把身子養好。”老三拂過他額頭，甚像小時候照顧他生病般溫柔：“也怪我唐突，不該說那些來激你。”
“我怎會怪你。”沈莫言搖搖頭道：“你說得對，是該早做打算的。”
“那你現在如何打算，想好了嗎？”老三低聲問。
“想得差不多了，”沈莫言擡頭看向他，笑容裏些許無奈些許哀愁：“到時，必讓你與老五不受牽連，梨堂園的所有人，都能好好過下去。”
老三心底劃過絲不安，霎時不敢看他眼睛，埋著點點頭，含糊道：“行，你安排就好。別想太多，或是我杞人憂天。”
“我知道。”沈莫言拉拉他手心，臉上卻又白了幾分。
夜裏，薛少卿再來房裏，老三已回去梨堂園，他走到床榻邊看著小人，有些心疼，手腳便特別輕柔。
“少卿...”他睜開眸子，見果然是男人，嘴角咧開個弧度，甚是靈動。
“小傻子。”薛少卿伸手將人攬進懷裏，拂開他額頭幾根碎發，淺笑著印下個吻，依舊有些灼熱，可比起之前已有幾絲好轉：“我讓人去熱藥了，待會喝完給你嘗蜜餞。”
沈莫言想笑他把自個兒當小孩哄，可笑意剛達唇邊便散開了，擡眼再看男人時，昏沈的腦子裏盡是酸楚。
他摸摸薛少卿的臉頰，帶著股男人特有的粗糙感，卻依舊能看出自小養尊處優的儒雅。
“少卿，”他說：“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在我身邊。”他說完，瞇著眼睛就笑了。
後來再多風雨時，沈莫言曾想，大抵就是在這刻做出決定，從今往後，每一刻的彼此相擁都當做最後一次，無怨無悔，無牽無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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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少爺，我來看看沈老板。”
是老三！
他怎麽來了？
沈莫言靠在床榻上繼續聽，便是薛少卿在說：“他還病著，你且回去，莫要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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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少卿似乎還想說什麽，沈莫言唯恐老三再固執惹惱了他，趕緊下床跌跌撞撞打開門，身子虛軟實在使不上力氣，剛推開房門看見他們便連喘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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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沈莫言嚅囁，嗓子嘶啞得厲害，腦袋不斷搖著：“讓他進來，我想和師兄說說話...”
“不行！你還在生病！聽話！快回去！”薛少卿不可置否，半抱著便將人往裏送，眉目間不乏焦急與關切。
“別...”沈莫言抓住他衣角，小聲哀求：“求你...我就說一會兒話。”
薛少卿喪氣的瞪一眼老三，再回頭時實在對自己心頭肉狠不下心來，只得嘀咕：“我扶你進去躺好，讓他進來吧，你們說一會兒就好好歇著。”
“謝謝...謝謝你...”沈莫言彎起嘴角笑了笑，順從走進屋內，還不忘招呼老三：“進來罷，師兄。”
待薛少卿走時，他已經重新躺在床榻裏，身子上搭好層棉被，裹得甚是嚴實，他瞧見男人走出房間關好門，才稍作歉意地開口：“師兄你別介意，薛少爺他只是關心我。”
“我知道。”老三沒什麽表情，聲色也很平靜，就像司空見慣般，盯住他面龐開口：“你身體好些了嗎。”
“還是那樣，總歸會好的。”沈莫言頭靠在軟墊上，想撐起幾分精神，可腦子實在暈眩，便只好苦笑下，轉而詢問：“梨堂園這幾日可還安好。”
“好，能有薛公館罩著，哪怕咱們不唱戲也能度日。”老三語氣不鹹不淡，剛說出口，似又覺得像在故意找茬，接著道：“大家都照常登臺，只是有幾位熟客問起你情況，總歸有些想念的。”
“那便好....等我再好些便即刻回去，當下還得拜托你多費心力了。”沈莫言垂眸輕聲說著，拍拍他手背，有些局促。
“別。”老三直視他，撇撇嘴說：“那麽大攤子，我可攬不下來，你快好起來，還是得你來把持才算得體。”
說來，他又噗嗤笑起來：“前兩日，大師兄又和老二差點打起來，你說他們老大不小的，還像個孩子似的莽撞。”
“怎的又鬧開了？”沈莫言想起那二人也有些笑意，從小老大就愛鬧騰老二，一個唱花臉，一個唱小生，都不算省油的燈。
“嗨，還不是那張家寡婦鬧得，”老三似乎故意挑些有意思的來講，神色飛舞道：“那寡婦年輕喪夫，這又愛來梨堂園聽戲，一來二去可不就跟老大勾搭上嘛，可惜被老二給截了胡。”
“截胡？”沈莫言止不住笑問：“莫非老二也去勾搭上張寡婦？”
“可不是嘛。”老三捂嘴偷笑：“老二趁老大不註意，就跟人家勾搭上，惹得老大吹胡子瞪眼，掄起拳頭就要打他。”
“那兩人沒什麽事兒吧？”沈莫言聽來有些擔心。
“沒事兒，都穿開襠褲長大的，能怎麽出事兒。”老三揮揮手讓他安心，聳聳肩接著說：“這事兒後，沒想到張寡婦覺得兩人都靠不住，直接招贅來個寫字的書生，養在身邊當小狼狗了。”
“噗...”沈莫言聽樂了，揶揄道：“那可不他倆白忙活場。”
“竹籃打水一場空唄，還不回梨堂園好生唱戲。”老三眨眨眼睛，逗笑他時也不忘幫忙捏好被角，幽幽說：“所以呀，你得打起精神來，等病好了，回去收拾他倆。”
沈莫言埋頭淺笑，知道這是老三擔憂那日的話讓自己心裏堵，特意來講笑除病，說不感動，有些虛假，可到底還是內疚起來。
“謝謝你。”他還是輕聲道。
“謝我就把身子養好。”老三拂過他額頭，甚像小時候照顧他生病般溫柔：“也怪我唐突，不該說那些來激你。”
“我怎會怪你。”沈莫言搖搖頭道：“你說得對，是該早做打算的。”
“那你現在如何打算，想好了嗎？”老三低聲問。
“想得差不多了，”沈莫言擡頭看向他，笑容裏些許無奈些許哀愁：“到時，必讓你與老五不受牽連，梨堂園的所有人，都能好好過下去。”
老三心底劃過絲不安，霎時不敢看他眼睛，埋著點點頭，含糊道：“行，你安排就好。別想太多，或是我杞人憂天。”
“我知道。”沈莫言拉拉他手心，臉上卻又白了幾分。
夜裏，薛少卿再來房裏，老三已回去梨堂園，他走到床榻邊看著小人，有些心疼，手腳便特別輕柔。
“少卿...”他睜開眸子，見果然是男人，嘴角咧開個弧度，甚是靈動。
“小傻子。”薛少卿伸手將人攬進懷裏，拂開他額頭幾根碎發，淺笑著印下個吻，依舊有些灼熱，可比起之前已有幾絲好轉：“我讓人去熱藥了，待會喝完給你嘗蜜餞。”
沈莫言想笑他把自個兒當小孩哄，可笑意剛達唇邊便散開了，擡眼再看男人時，昏沈的腦子裏盡是酸楚。
他摸摸薛少卿的臉頰，帶著股男人特有的粗糙感，卻依舊能看出自小養尊處優的儒雅。
“少卿，”他說：“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在我身邊。”他說完，瞇著眼睛就笑了。
後來再多風雨時，沈莫言曾想，大抵就是在這刻做出決定，從今往後，每一刻的彼此相擁都當做最後一次，無怨無悔，無牽無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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