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見面與添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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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意見過兩位夫人。”

她們心心念念一路的女子很快隨蘇嬤嬤出現在門邊,甫一進門就先向她們問好,旋即對著鄔氏福一福身:“太□□。”

“兩位夫人,這便是我們家三小姐了。”鄔氏招呼嫻意到她身邊去,柔荑虛攬在繼女肩頭,“嫻姐兒吶,這位是肅毅侯的舅母馮夫人,這一位則是霍表叔家的嬸嬸。兩位長輩愛重你,特特來看望呢!”

嫻意便配合她做出羞澀難當的樣子,又重拜見過二人。那位霍夫人約莫是親緣太遠,不好表現得十分好奇,只拿一雙眼睛好奇地望她;霍宸的舅母則不同了,一面掩唇笑著,一面仔細打量她,十足的感興趣。

直將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她才意猶未盡地收回了目光。實非她有意如此,而是這位三小姐與她想象中殊為不同。

既不為這份姻緣沾沾自喜,亦不見有任何膽怯畏縮,一身兒水色的緞面襖裙襯得其人也如月光下閃著銀輝的一泓泉水,靜謐又溫柔。

她一低首,耳畔瑩潤如羊脂的玉葫蘆墜子便一搖晃,教人也一並註意到她柔嫩的耳垂——形狀飽滿,是個福相。

原以為憑著霍家外甥的脾性,未來的肅毅侯夫人要麽是柔弱可愛的菟絲花,滿心滿眼地依附他為生;要麽是與他旗鼓相當的颯爽女子,有足夠的本事並肩而立,相互扶持。

唯獨沒想到他會選擇這樣一位中正平和——或說普通的女子。她自然是端莊嫻靜的,但這樣端莊嫻靜與霍宸合在一起總覺怪異。

也不曉得那魔星是怎麽想的,總歸肯定下來了就是極好。

“今日見了三小姐,我這心中可算是有底了。”馮夫人將那點怪異按在心底,高高興興地拉著嫻意道,“你不曉得,咱們那位霍侯爺多有自己的主意,誰的話都不見聽從半句!”

“不過現在好了,那渾人有福氣,得了你往後陪伴在身邊……我也算是對得起他娘從前的囑托,可以稍稍安心了!”

嫻意順著她的話微笑:“能嫁給侯爺,才是嫻意的福氣。”她很擅長與長輩打交道,三言兩語哄馮夫人笑得花枝亂顫,捉住她的手說個不停。

“且放開手矜持些罷,莫將咱們的甥媳婦嚇跑了。”待馮夫人看得滿意了,霍家表嬸也來湊趣,“你這哪是舅母看甥媳呢,便是看女兒也不過如此了!”

“啐!你只曉得拿話兒排揎我!”馮夫人笑罵她,卻也依言放開了嫻意的手,由她退回到鄔氏身邊去。

三位婦人和樂融融,沒人看到嫻意在後邊悄悄拭去了手心的汗珠。

未婚小姐也確實與長輩們沒什麽話好說,鄔氏很快找到借口放嫻意回房自去做她的事。

倒是嫻意臨走前,馮夫人將手上的玉鐲子褪了,渡到她腕子上去:“好孩子,往後俱是一家人了,舅母人笨,臨行前也沒想起準備什麽,這鐲子便與你做個見面的禮!”

“這如何使得!”嫻意一怔,忙推拒她。馮夫人手上的鐲子玉質通透,打眼一瞧便知不是凡品,在稍富裕些的人家幾乎可做傳家寶了。

“如何使不得?”馮夫人不許她還,認真說,“北垣他娘走得早,我是拿他當親生兒子在養的,一個鐲子算什麽!”

嫻意正要再說,便聽一旁的霍家表嬸笑著打圓場了。

“你這促狹貨色,竟是在這兒等著我!”那容長臉的婦人嗔怪馮夫人,“幸好我早有準備……”

她自袖中取出個小巧的鏤空檀木盒來,遞到嫻意手上:“三小姐莫怕,這是她慣來的手段,幫你套見面禮的。她們家幾個子女個個兒如此,如今到你了,這人豈會放我私庫一馬!”

馮夫人也不辯駁,反而十分為此驕傲似的,與她一道哈哈笑起來。

好容易從正房脫身,嫻意自個兒哭笑不得地往回走。

原以為霍家門第高,親戚們也都是同霍宸一樣冷淡的性子……不想這位舅夫人是過於平易近人了。這樣的兩個人反倒親如母子,實在是奇妙。

她出來得急,也沒拿件披風,方才又在正房出了一身的汗。這會兒被十一月的寒風一打,頓時冷得直哆嗦,一溜小跑往西間去。

沒到臘月就是這樣的天氣,也不知成親那日要有多冷……

轉過角門,嫻意一眼看見個灰撲撲的人影。她回想幾息,恍然間想起來:啊,是馬姨娘啊。

恰逢馬姨娘也如有所感,轉過身來:“奴婢見過三小姐。”

嫻意小跑到她面前,尚未開口先一激靈:“馬姨娘是在等我?是有什麽要事與我說麽?”

“三小姐還是先進屋罷。”馬姨娘蹙著眉頭時,天然有幾分真切的擔憂,“您也是的,眼見出門子的姑娘了,還是不記得精心照看自己……”

她話不單將嫻意說得一楞,自己也是自覺失言,猛然住口。

“奴婢失言,請三小姐勿怪。”馬姨娘替嫻意推開門,嘴裏低聲告罪。

嫻意雖覺莫名,也看在她一片好心的份兒上寬慰她:“你本就出於一片好心,我有什麽好介意的!謝還來不及呢!”

“謝您體諒。”馬氏籲口氣,溫柔地笑起來,“奴婢冒昧前來,確有一事想求您同意。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想先請三小姐喝完姜湯,免得受寒著涼。”

“此番來見您,原是想著為您添妝的。”

一碗滾燙的姜湯下肚,嫻意總算能安安穩穩地坐在桌前聽馬氏說明來意。

這位在王家生活了二十餘年、誕育了一雙兒女的女子低垂著頭,似是在為自己的無禮請求赧然:“奴婢這樣的身份,原是不該來攪擾姑娘的。可是想起從前一段緣分,又總心中巴望著,能在您這兒湊個熱鬧。”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大抵是些什麽她的親女,二小姐華意急病故去之後,她曾有幸照看尚在繈褓的嫻意,由此將嫻意當做了親生女兒的。現下嫻意要出嫁,她也想添妝聊表心意。

東西不算貴重,是一支極精致的鑲銀簪。用了種不知名的木料,堅硬且泛著清香,是馬氏僅剩的一件嫁妝——這些年在後宅,她的那點嫁妝也花得幹凈了,只有這件一直沒舍得動。

嫻意聽過卻有些為難。一件添妝而已,更遑論她是好心,收了也沒什麽;可馬姨娘本就日子艱難,又只剩這一件嫁妝,合該自己留著做個念想的。

“是奴婢教三小姐為難了。”看出她猶豫,馬氏也不失望,只收了發簪慢慢道,“原也只是提一嘴,確是奴婢僭越。”

她溫柔又悲傷地凝視嫻意幾息,旋即告退了。

沒幾日,從學院歸家的大哥令從敲響她房門。在嫻意疑惑目光裏,他掏出一只錦盒,裏面是那熟悉木簪:“姨娘一直惦念著,收下罷,權當是大哥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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