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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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年庚八字相合,確可締結婚姻。

在祖先案上請示過吉兇,媒人覆又喜氣洋洋地帶著男家的主婚人及聘書、禮書上門。

霍宸父母已逝,兼無叔伯,故而男家的主婚人是霍宸的娘舅,安平侯馮安國。這位是個一官半職都無的富貴閑人,又十分將唯一的外甥放在心上,到頭來竟是整場禮節中最用心的一個。

一通儀式做下來,自己兒子成親都沒這麽緊張的馮安國擦擦額頭汗珠,高高興興地與王巡並肩站在門邊說話。

“此番事罷,本侯與王博士也算是親家了。我那外甥北垣打小兒就是個渾的,誰都管教不來;原以為這輩子都沒人降得住他,要對不起我苦命的妹妹,不想他也有開竅這一天……可見是先人說得有理:一物降一物!”

安平侯也不是個會看臉色的人,只顧自己笑得開心,啪啪地拍著王巡的後背:“如此甚好!他這邊兒定下來了,他娘在天上總算也能安心了!王博士,你這女兒養得好啊!”

“侯爺謬讚,能嫁給肅毅侯是小女的福氣才對。”王巡脊背被他拍得發麻,卻只能僵笑附和,“宴席已備好,請侯爺入席罷,咱們席間慢慢說。”

“好好好!多謝,多謝!哈哈哈哈哈!”

同姓霍的有關的,果真沒有半點好事!趁著馮安國率先往前走,王巡吃痛地活動肩膀,如此憤憤想道。

前院把酒言歡時,後罩房裏準備嫁衣的嫻意也收到了消息。

“臘月初九?這也太急了些……只剩三個月不到了。”嫻意算了算日子,不免皺了眉頭,“原以為要靠在年根兒底下,不想是月初。”日子這樣緊,她也要加快速度了。

“越是往後的日子瞧著越是不大好,兜兜轉轉的,今年裏竟只剩臘月初九最宜嫁娶。侯爺的歲數又耽誤不起了,便定了這一天。”寧堇恰好推門進來聽見這話,便為她解答一番。

“小姐安心,您這邊兒事情都差不多了,嫁妝也是一早都備好了的,並不妨什麽事。您只安心待嫁便是,萬事都來得及。”

與當初的設想不同,寧堇並不是極難親近的人——或者該說她過於容易親近了,令嫻意反倒不敢掉以輕心,對待她愈加仔細敬重,好似是對著位德高望重的女先生似的。

這些日子,寧堇除去處理西間為數不多的庶務,更多時間在調/教嫻意的規矩儀態,旁的待嫁事宜反倒是留給四個丫鬟彼此商量著做。如此一來,反而有種意外的和諧。

“如何?與梅香她們相處得還好麽?”夜間安置前,嫻意悄悄兒地問雪雁。

錦書她是不擔心的,她性子好,輕易不會與人口角,和誰都相處得來;雪雁卻不同了,這位是個半點不吃虧的,凡事都要爭個子醜寅卯,不知不覺便開罪人了,便教她時常憂心。

不想雪雁笑瞇瞇道:“甚好!侯府來的兩位姐姐性子是頂好的,凡事兒都跟咱們有商有量的,半點沒有矜驕氣!奴婢與錦書背地裏也說過,從那兩位身上學到不少東西,當真是不藏私的人。”

看她一說起梅香桐香都笑得合不攏嘴,確實是相處得頗愉快了。

“這就好。”嫻意稍松一口氣,又叮囑她說,“雖她們不如錦書一般,是與你一塊兒長大的,你心中也不要有隔閡——自然,也莫要像個傻丫頭一樣,事事都與她們講,可明白麽?”

“哎呀好姑娘!奴婢在您心裏就是這樣憨的麽?!凡事都要來再三叮囑的。錦書已告誡過奴婢了,奴婢都省得,您就快些安置罷,啊!”

雪雁連燈都忘了吹便撅著嘴跑了,留嫻意坐在榻上哭笑不得。也罷,便私下裏與錦書說一句,慢慢教她去。

她思忖半晌,覺著還是自己慣壞了這丫頭,認命自去吹燈安置不提。

前頭的三女嫻意定下了日子,四小姐初晴的事就能正經提到日程上來。

鄔氏早盼著能把女兒的婚事敲定,大清早便趕著王巡布置大堂,靜候莊家上門。王巡在前邊兒迎接,她自己則帶著蘇嬤嬤躲在屏風後暗中觀察——原是想要看看親家對晴姐兒的態度是否足夠端正真誠,不想教她們有了個意料之外的發現。

隨同戶部侍郎莊泊一同來請期的,正是他的嫡次子、與晴姐兒締結婚姻的莊停鶴。

那少年積石如玉,列松如翠,確是位可堪與她愛女匹配的少年才俊。他跟在莊侍郎身後,身量已與其父差不多高;雖尚有少年的單薄,卻也氣度卓然,足見日後不凡。

更遑論他滿含期待的神色足以令人老成精的蘇嬤嬤洞悉他少年心思。

回了正房,鄔氏先遣碧桃去尋晴姐兒來,自己則靠在羅漢床上若有所思。蘇嬤嬤安靜地站在她身後,為她從小侍奉到大的小姐通頭,將她混在青絲中的白發悄悄掩到下面去。

“嬤嬤覺得莊泊是神情不虞麽?”趁著晴姐兒還沒到,鄔氏低聲問她。

“您多心了。老奴瞧著莊侍郎只是神情嚴肅了些,並非不高興的樣子。”蘇嬤嬤一如既往地沈穩鎮定,“太太只是心中不踏實,便看什麽都疑心。”

“咱們小姐被您教養得那樣好,不會惹人厭煩的。”

鄔氏卻仿佛更憂愁了:“我自然知道晴姐兒是個好孩子……我只是覺得這個家拖累了她。萬一莊家先入為主,覺著晴姐兒是高攀了他們,我的孩子要受多少委屈呢。”

她從前也不常與衛氏來往,也不曉得她是不是那般會給媳婦立規矩、苛待媳婦的惡婆婆。

“太太,原也是咱們家高攀的。”蘇嬤嬤淡淡道。

“可是……”

不等鄔氏說完,蘇嬤嬤便打斷她話頭:“您知道的,咱們家門庭已是敗落了。”即便議親時門當戶對,這會兒也是高攀無疑。

半晌,鄔氏黯淡地垂下頭:“嬤嬤說得是,本就是我強求。”

“這也不盡然。”蘇嬤嬤話鋒一轉,安慰她道,“老奴瞧著,那位莊二公子待咱們小姐是有些情誼的,想來日後也會護著小姐些。”

“嗤。”鄔氏卻神情冷漠,“哪就那麽好說呢?”

“男人的情誼,本就是世間最莫測的玩意兒,最不能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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