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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還年輕,還有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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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萬福。”嫻意早早去給鄔氏請安,笑盈盈地在她下首坐了,“您瞧著氣色不大好,萬望您保重身子才是。”

鄔氏淡淡道:“嫻姐兒真是位可心人兒,我自會顧好自己,不必操心我。倒是你自個兒,靜慈庵在京郊山上,你去給你母親做法事也要仔細當心些。”

“今年裏就要出門子的姐兒了,你心中要有數才好。”

“謝太太關心,嫻意省得了。”她擡手撫一撫鬢角,狀似無意,“不過靜慈庵乃是京中夫人小姐們常來常往的庵堂,嫻意一個安分無名的閨中女子,又不曾得罪了誰……想來也難遇見什麽,太太您說是也不是?”

“……倒是這個理。”鄔氏眉頭不受控制地一跳,“人生在世禍福難料,總該給自己留條後路才好。”

她呷口茶,繼而語重心長地開口:“嫻姐兒,你們年輕小姐都是心高氣傲的性子,我從前也是那樣。殊不知這嫁了人以後啊,深宅大院裏多得是能磨滅傲氣的坎兒。”

“我這還有許多庶務要理,不便再與你多閑話……你自去回房去罷。”

鄔氏下了逐客令,嫻意也不再糾纏,柔順地告退離開了。

回到後院,嫻意一行迎面撞上五小姐如意與她的生母陳氏,母女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要做什麽去。她們一出現,正親親熱熱說著話的陳氏母女同時一僵,低下頭來。

住進王家也有兩三個月了,這還是嫻意頭一回見到陳氏,不由得仔細打量她一番。

陳氏的相貌堪稱美艷,瓜子臉,櫻桃唇,再加上那一雙波光瀲灩的含情美目,也曾頗得王巡寵愛。可惜這陳氏小門小戶出身,性情太過膩味怯懦,活像是天天都被人欺負似的淚眼婆娑,日子久了難免令人心生厭倦。

偏偏如意也被她教養成一樣的性情,母女倆在王家都不得青眼——不說王巡沒空也沒耐心哄人,就是鄔氏管著後院事宜,也只是保證她們的吃穿用度不被克扣而已,旁的什麽是一概懶得過問的。

“奴婢見過三小姐。”陳氏臊眉耷眼地挪過來,眼睛一直盯著地面,活似地上下一刻就要憑空冒出塊金子來似的。如意更是像老鼠見了貓一般,畏畏縮縮地躲在陳氏身後,正眼都不敢瞧上一眼。

嫻意也算對她們性情有些了解了,也懶得再管她們,想著只照例寒暄兩句也就是了:“陳姨娘有禮。我瞧如意與你這是外出的衣裳,這是要做什麽去呢?”

“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求著五小姐一道去赴家中侄兒的百日宴的,不關五小姐的事啊!”陳氏眼中兩行清淚滾滾而下,一眨眼的功夫便抱著如意哭得梨花帶雨的,“奴婢再不敢這般了……”

她這一哭,如意也跟著抽抽搭搭起來,母女兩個抱頭痛哭,好像嫻意是如何囂張跋扈,要仗著身份將陳氏發賣了,教她們母女生離死別一般!

“這有什麽要緊?陳姨娘快莫要再哭!”嫻意給嚇了一跳,也不知是哪裏又惹了這兩個淚包,連忙勸道,“我不過是見你二人喜氣洋洋地走出來,順道問上一嘴湊個熱鬧罷了,倒教你們哭起來,可見是我的不是。”

陳氏聽了卻哭得更厲害:“都、都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喜形於色……”嫻意眉頭不由自主地一抽,錦書就更直接些,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陳姨娘不是要去娘家看侄兒麽,這樣哭下去可要腫成核桃眼了。墨素,快去給五小姐和陳姨娘端盆玫瑰水來凈凈臉,再重新上個妝。”

眼見著陳姨娘母女越哭越厲害,這一雙眼睛像泉眼似的,嫻意按捺著性子重起了話頭道:“今兒碰上了也是緣分,我便也為你那娘家侄兒添個禮罷。錦書,你去我房裏將那只平安扣取來。”

“姑娘!”

嫻意無奈看她一眼:“你這丫頭恁地憊懶,快去。”

錦書氣咻咻地去了西間,磨蹭一會兒才捧了個錦盒出來。她親手將錦盒交到陳姨娘手中:“姨娘請拿好了,這可是極好的水白玉,原是我們家夫人留給三小姐的物件兒呢!”

沒得一句話許給了你家,作踐了如此美玉!

“奴婢代侄兒謝三小姐賞。”陳氏眼睛一亮,這才扭扭捏捏地擦了擦淚水,一雙美目含羞帶怯地望向嫻意。

“合該是有緣,這才冥冥之中教我開口問了一句。”嫻意被她肉麻眼神看得渾身難受,勉強笑道,“再有下回,姨娘只隨便說一聲便是,那是如意的外家,倒也不必如此小心謹慎的。”

“家中姐兒們出個門也無甚大驚小怪的,就是我自個兒,過兩天也要去趟靜慈庵不是?”

如意欲言又止,望向陳氏,她立刻會意開口:“三小姐是頂和善的姐姐,不知去靜慈庵可能帶上我們五小姐嗎?都怪奴婢沒用,五小姐長了十幾年竟都沒怎麽出過門……”

這人說著說著,竟是又要哭出來。

真是怕了她了!

“原是要為我母親忌日做場法事……卻是不方便如意跟著一道的。”嫻意終究不想閑雜人等擾了母親的清靜,便想著委婉拒了。死者為大,陳氏就是再如何沒臉沒皮,想來也不願女兒去看法事罷?

“這……確實不好……”陳氏果然猶疑,正想順著臺階下來,不想被如意拽了個趔趄,臉上頓時顯出難堪來。

她瞪了如意一眼,偏又看見女兒眼中的巴望和祈求,心中一時舉棋不定。

“如意快帶你姨娘去凈臉補妝罷,當心誤了時辰。我還有些事,便不陪你們。”眼見陳氏又心軟了,嫻意趕緊找了借口離開,心中暗忖這陳氏也是個拎不清的,怪道能教出如意這樣的孩子來。

已故嫡母的法事都敢開口要跟,她就是在家裏關瘋了都不見得能說出這樣的話!

西間裏。

墨素很快回來了,說是陳姨娘兩個已順順利利地出了門去赴宴,並未提及什麽有的沒的。

揮退墨素後,錦書忍不住抱怨:“這陳姨娘也忒不要臉,那樣重的禮都敢收,也不怕折了孩子的福分!”

那平安扣雖小,用的料子卻是頂好的水白玉,水頭又足又無絮,是一大塊玉料中拋出來的一塊玉心——如若不然,也不會只夠做一枚平安扣了。

嫻意張開手臂教錦書為她更衣,隨口道:“那陳氏不撈些好處如何會放開我?瞧她神色,那玉多半也是舍不得送出去的。罷了,她在夫君主母兩邊都不討喜,大約也攢不下什麽家底……權當是我提前給如意添妝。”

“您吶,就是自小在錦繡堆裏長成的,不曉得那是何等珍惜的物件兒。”錦書嗔怪她,卻也不好再多置喙,“姑娘,咱們日後可得長些心眼了,不能再叫那潑皮破落戶兒打秋風!”

“好好好,此番就當是為了我那庶妹,只此一次、再沒下回了!”

現在想想,究竟是母親留給她的,還是頗肉痛的。嫻意在心底嘀咕著,為了娘的安寧,只當做破財免災了。怪道王巡和鄔氏都不願搭理她們……這陳氏母女,可真是夠惹人膩味的!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馬車裏,如意老大不高興地沖陳氏叫嚷:“姨娘,你怎的就這樣含糊過去了!三姐能去靜慈庵,初晴更是總跟著母親出去赴宴游樂。只有我!只有我每天被關在家裏,那都不能去,眼睜睜看著她們出去玩!”

她到底小孩兒心性,耍起渾來不管不顧,車頂都快被她掀了。

“都是我沒用,我可憐的小姐啊……”陳氏向來是個沒主意的,又只得如意一個孩兒,對她極為溺愛,如意一鬧,她就立刻心軟遂了如意的願。

“我,我這就……我去尋太太,我去求老爺!如姐兒你放心,都是王家的小姐,三小姐能去得靜慈庵,你也能去得!”她就是拼著臉皮不要,也不能教她的如姐兒受了委屈!

“娘……”如意靠進陳氏懷中,低低地叫她娘。陳氏身子一顫,兩行熱淚便滾落下來,落在如意發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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