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夕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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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影指上的蓮花漸漸地合攏起來,剛才人間的情景也像被鎖在了這朵蓮花裏。

“不虧是妖,果然夠狐媚。”雨影不屑道。

幻影側頭看了她一眼道:“雨影,你莫不是還想到人間的祭雨臺當石像麽。”

雨影泠笑一聲道:“幻影,神尊只不過是到人間去歷劫,你還真當自己是這蒼雲山的主人了。”

“雨影,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換幻影姐姐。”夢影笑得很溫柔。

雨影一哆嗦,甩袖道:“哼,神尊的事情天帝已經知道,他本來就因那個貓妖惹怒天帝,現今又做出這樣亂了天、地、人三道綱紀之事,起因還是這個禍害,你們若是為神尊著想,就該殺了那貓妖,以絕後患。”

她怒氣沖沖地走了。

幻影看著的背影哼道:“也不知是不是跟雷影接觸得多了,你瞧她那性子,越發地急三火燎了。”

夢影拉住她的胳膊道:“幻影姐姐,雨影姐姐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況她認定的事情是極難改變的,若不是這樣,她上次也不會……。”

話到這裏,夢影突然停住了,不好,不好,說漏嘴了。

幻影咪著眼瞧她微低著的頭,“方才你說的話姐姐我聽著可是頗有玄機啊。”

夢影趕緊解釋道:“沒有什麽事兒,姐姐可不要胡思亂想啊。”

幻影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夢影的手上,托著下頜道:“我記得,夢影妹妹說謊的時候,右手四根手指都會習慣性地抵在手心裏,你看看,你現在是不是這樣?”

夢影聽罷,低頭一瞅,果然右手手指都抵在手心裏,她知道這事兒恐是瞞不過精明的幻影了,便一五一十,將那件事說予了她。

……

雨不停地下,準備回京的行程耽誤了下來。

雲懌突然來南淩這件事,除了夭夭,就連許度都被瞞住了,這要多虧霜影的變臉術,那麽清貴高雅的一個人,經霜影的一番搗鼓,楞是變成了一個相貌平凡的侍衛,夭夭的貼身侍衛。

出則出車,食則同席。

王府裏的人都說夭夭愛上了一貌不驚人的侍衛。

許老頭看見也愈加不如以往各藹可親了,吹胡子瞪眼,明裏暗裏隱晦地說了許多折損她話來,就差沒當面指她為水性揚花了。

雲忻也老大不高興地幾次想把那個侍衛給調走,都遭到夭夭的強烈反對而作罷。

雨,還在下。

夭夭站在檐下,仰頭望著密密麻麻疾落而下的雨點,自言道:“雨啊,你什麽時候會停。”

“她在生氣,少說也得五六天吧。”清朗的聲音在身旁徒起。

夭夭回頭,淺笑道:“那你怎麽不上去哄哄她。”

雲懌聳聳肩道:“唉,我現在是有心無力啊。”

“那讓霜影使個法兒……。”不待她說完,雲懌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溫柔道:“這裏就你和我,休要再提他人。”

夭夭攀上他脖子含笑道:“現在人人都說我不要王上,愛上你了,可怎麽辦呢。”

雲懌扶著她的腰,將人往跟前一帶,讓彼此的距離更近了,他低頭在夭夭的耳邊道:“昨天許老頭兒來找我了,說我不要勾引你,你是我勾引起的女人,許老頭兒的忠心可昭日月啊,不權替我看著朝廷,還……。”他說到這裏,故意停了下來,眼睛咪成一條縫,凝視著夭夭。

夭夭格格笑道:“還幫你看著你的女人。”

“嗯,你說什麽,我沒聽清。”雲懌呼出的氣印在夭夭的耳後,癢癢的。

夭夭耳根子都燒了起來,手撐在雲懌兩肩上,嗔怒道:“適才那句話是我無心說的,算不得數。”

“你是說,你不願做我的女人。”雲懌的聲音低沈中帶著淡淡的憂傷,就像個受傷的孩子。

夭夭連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個意思。”

“也就是說,你願意了。”雲懌搶聲說。

夭夭紅著臉靠在雲懌的胸前,一臉的嬌羞。

“回京之後,我就娶你,做我的王後可好。”雲懌在她頭頂突然冒出這句話。

夭夭驚得掙開他的懷抱道:“我可是罪臣之女,怎麽可以當王後。”

雲懌重新擁她入懷:“顧清成已經死了,你現在是夭夭,是陳國公的女兒,國公的女兒嫁與我做王後,倒也門當戶對。”

夭夭仰頭看他:“我可是很霸道的哦,你只準有我一個。”

雲懌聲音益發地溫柔了:“百年前,我心中就只容得下你一個了。”

“你們在幹什麽。”總是在很美好的時候,就被人打斷了。

夭夭從雲懌懷中探出頭來,回廊盡頭,是雲忻和花意谷並肩而立。

雲忻踱步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停下,似笑非笑道:“本王從來都不知道你竟是這樣的女人,是本王看走眼了,你如此這般,置王上於何地。”

花意谷雙手環胸,待要看她怎麽應答。

夭夭張口欲分辨。

雲懌擋在她身前,手一抹臉頰,一層薄薄的面皮被他拎在了手中,他笑得很是雲輕風暖:“如果是這樣,他們就無話可說了吧。”

夭夭差點沒驚叫出聲,這個笨蛋,他不知道這樣做會有多危險嗎?

雲懌投給她一個“無妨”的眼神,夭夭征然了一下,隨即會心地一笑,風悅那可是一只道行千年的老孤貍一只,豈會有留下後顧之憂。

乍然見雲懌變戲法似地出現在面前,雲忻幾疑自己錯了眼,直到花意谷拱手行禮:“臣町州知府見過王上。”

“王弟雲忻見過王上。”雲忻亦不敢怠慢。

雲懌擡手示意他們起來。

“朕聽說南淩南面的越國越來越猖獗了,這次來,順便帶了五萬精兵,希望王弟能讓他們老實老實。”雲懌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平常。

但在雲忻聽來卻有另一番感受,枉費了這些年精心養著的鴿人了,他雲懌都出現在眼前了,他竟然毫不知情。而雲懌說此番話,是在告訴他要安分守已,否則……。

與雲懌較量了這麽多年,第一次覺得他是如此危險。

“臣謹遵聖諭,即刻帶兵去平越國之亂。”雲懌身子半躬,就算不甘心,也必須忍。

雲忻退下了,花意谷正要也告辭而去。

雲懌一擺手,示意他留下來,夭夭見他二人似是有話要說,便行了禮道:“奴家先行告退。”

雲懌和花意谷同時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目光看著她,她本是妖,做不來人間那些繁瑣規矩,很多時候,見禮都只是點到即可,用“我”的時候多,今日見她自稱“奴家”,雲懌倒覺得好生有趣,在外人面前,她是給足了他面子,不覺心頭一暖。

夭夭等了半天,不見雲懌說話,耐著性子重覆道:“奴家先行告退。”

“嗯,你去吧,我等會再去找你。”雲懌語氣粘柔得就好像剛出籠的糯米團子。

夭夭偷笑一下,轉身沒入回廓轉彎處。

花意谷觀雲懌神色,含笑道:“二哥很重視這個女子啊。”

雲懌的目光從回廊處收回,噙笑道:“這大凡就是人常說的一物降一物,遇上了這麽個人,也就甘心被畫地為牢了。”

他眸光一動,看向花意j□j:“五弟,可有意中人。”

“意中人麽。”花意谷咀嚼著這句話。

腦海中突就閃出一個紫衣女子月下冰泠的雪顏。

花意谷一驚,脫口道:“臣從未遇見。”

雲懌朗聲笑道:“五弟總會遇見這麽個人了,到時只怕五弟用情之深比我更甚。”

花意谷無奈道:“王兄留我,可不像是為了與我討論這些的吧。”

雲懌笑容一斂:“自然不是。”

花意谷看了看周圍,不知何時,這裏變得雅雀無聲,平素裏來來往往的人一個都尋不見了,茂密的竹林樹枝間都像是被誰清理過一樣,連蟬鳴聲都聽不見了。

真是太詭異了。

“人多嘴雜,況朕與商議之事,豈是外人可以聽得到。”雲懌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幽幽來了這麽一句。

花意谷心頭一凜,他似乎變了很多呢。

……

夢澤。

傍晚,夕陽有氣無力地垂在西山山頭。

桔色霞嵐傾瀉在駙馬府內湖的滿湖荷花上。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劉纇坐在一葉扁舟上,手撐著舟板,竹色的廣袖長袍使他看起來就像是一片繞在荷j□j上的一片翠汪汪的葉子。

“公子,岸上有人在等你呢。”撐嵩的仆人提醒他道。

劉纇回頭一張望,岸上一抹紫色的身影身子前傾,向他這邊望來。

“回岸上。”劉纇吩咐道。

長嵩在水面上切開一痕痕“一字形”,一會工夫,小舟就回到了岸上。

劉纇站起來,走下小舟。

紫玲瓏對他微行了禮,紫色輕曼的衣衫在霞光變幻成絳紫,金紫色,她深刻美艷的五官此時看來格外明亮奪目,就像佛寺中壁畫裏走出的女神,美得攝人心魄。

等那撐嵩的仆人離開了。

劉纇直入主題道:“你這次做得很好。”

紫玲瓏面無表情道:“都是姑娘的功勞,屬下不敢貿然領功。”

劉纇眼中掩不住的高興:“不,是你們合作的好,也只有你這樣的美人,才能將花意谷那等人物拖住。”

紫玲瓏微低了頭。慢慢道:“都是公子平日裏教導的好,屬下才末被他迷惑。”

“可是,當時你是有一點點心動的是不是。”劉纇突然道。

紫玲瓏渾身一激靈,單膝跪地道:“屬下說過會誓死效忠公子,絕不會對任何人對感情的。”

劉纇單手將她扶起,含笑道:“我與你說笑呢,你在我身邊這麽多年,我那裏會不了解你是什麽樣的人。”

紫玲瓏站在那裏,如一尊雕塑,低眉垂首,緘語不言。

劉纇拍了拍她的肩膀:“這裏是整個駙馬府最美的地方了,你好好欣賞吧。”說完,人就離開了這裏。

紫玲瓏這才擡起了頭,及目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如血一樣濃烈火的顏色在眼前晃來晃去。

她欺霜賽雪的凝透臉寵上,印著兩抹粉緋,好像落在玉盤裏的桃花瓣,淡淡的,映澈肌膚,明艷嫵媚。

記憶裏,公子說:“殺手是不能有感情的,一旦遇上能讓你心生異樣的人,就是非常危險的人,就是你的敵人,不,比敵人更可怕。所以,你要在自己的心還未亂的時候,殺了他。不然,你就不能做殺手,只能死。”

紫玲瓏擡首望著天空,殘陽如血。

“公子,你就不怕她背叛你嗎?”

泌綠小築內,一個裹著黑衣,帶著黑色面紗的女子,緊張地問道。

劉纇站在書架,隨手翻出一本《山海經》,淡淡笑道:“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就算是最強大的人,唯一不能控制的就是“人心”,她要是真的有此想法,那我也無能為力的,只能殺了她,永絕後患,你明白嗎?”

黑衣女子遲疑道:“公子,當如何應對呢。”

劉纇拿著書,走到書案前坐下,作思索狀,鋪開一張宣紙,用玉鎮壓了,提過一支筆,蘸飽了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字,筆力蒼勁,力透紙背。

黑衣女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收起那張紙,仔細疊好,揣入懷中,便出了房門。

劉纇翻開那本山海經,字是秦時小篆,他翻開的那頁上面有一圈用紅筆勾著的幾行字,寫的是:“又東三百裏曰亶爰之山。多水,無草木,不可以上。有獸焉,其狀如貍而有髦,其名曰類,自為牝牡,食者不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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