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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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節

啊。

但一想到尼泊爾男人的深情和浪漫,我很怕心臟上已經長了一層角質的我,粗枝大葉的回答傷害了他,於是小心翼翼地說:“客觀來說,應該是吧,不過,我會記得你的……”

KC暗淡地點點頭:“明白了,我也會記得你。”

一陣尷尬的沈默,我都想拔腿跑了的時候,KC一轉身,坐到了隔壁桌,和隔壁桌一個豐乳肥臀的金發妹子碰了碰杯:“Mary,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對麽?”

我眼睜睜地看著同樣的心碎,同樣的悲傷,KC在人家金發妹子那兒又演了一遍,原來最後的臨別告白是KC喝酒以後,要表演的節目。

我一邊笑一邊又多喝了兩杯,漸漸地全身都放松了下來,周圍的笑聲吵鬧聲,也忽遠忽近了起來。

“程天爽!咱倆也碰一下吧!”

我回頭一看,王燦已經回到了我們桌前,但頭上頂著孔雀的冠子,幾支藍綠色羽毛在他腦袋頂上左右晃著。

我指指他頭頂:“你先把這個摘下來,晃得我眼暈。”

王燦摸摸頭頂,一楞,顯然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頂上這個東西的。

王燦把孔雀毛摘下來後,往我身邊湊了湊:“哎,程天爽,明天你坐我的車走吧?”

我掃他一眼:“我有車,幹嗎坐你的?”

“你也租車了?什麽車?”

“……也是敞篷車。”我想想我那輛“車”,還有坐在車頂上的心驚膽戰,語氣猶豫了起來。

“你就跟我一起走吧,路上吃飯喝水,我全包了,怎麽樣?”

我看王燦一眼,決定在摸清他的路數之前,先不發言。

“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好歹也是個伴兒,來的路上,我那個翻譯和司機,都不搭理我,我無聊得都開始數自己的腿毛了,而且我覺得那倆哥們兒老黑我錢,路上停車吃飯,一份炒面他們要了我十美元!你英語好,路上跟著我,還能省我點兒錢,你又能舒舒服服的,雙贏!”

我被說得有點兒動心:“也行,不過車費我跟你平攤,該給你多少給多少,不欠你的。”

王燦大大咧咧地一拍我的肩膀:“就這麽定了!什麽錢不錢的,咱都是一起見過鱷魚的人了,說這多傷感情。”

王燦舉杯,跟我碰了一下,喝下一大口。

“再說,多個人一起上路,還能找點兒樂子嘛……”王燦沖著我擠擠眼。

聽完這話,我剛卸下的防禦網,“噌”地又張開了。

“找,樂,子?找什麽樂子?”我瞪著眼睛問王燦。

王燦一樂,喝得紅通通的臉一笑,齜出一排白牙:“你別想得那麽臟!”

我放松了一下,網收了回來,以王燦的智商,想找的大概不會是我理解的“樂子”。

“但你……也別想得那麽簡單。”

我轉身盯著王燦:“你到底什麽意思?”

“你看,咱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條路,存在各種可能嘛!反正你就跟著我走,咱開開心心地玩一玩兒,你回去也可以跟你朋友吹牛逼,說路上撈著一個快樂的小開,共譜了一曲人生的讚歌,多好!”

王燦自己想象得盡情盡性,但他說的每句話,都像是打在了我臉上一樣。

“等咱們到了博卡拉,要是處得好,就一起再混一天,你跟著我,跟著我燦爺,我告訴你,保你天天樂得跟被喜鵲咬過似的,天爽,其實我這一路,發現你活得特累,特擰巴,什麽什麽都看不慣,天天自己跟自己吹牛逼,這樣不好,你應該給自己的心靈洗個澡,我!就可以幫你洗這個澡……”

我的憤怒已經沖到頭頂了,但還是先拼命忍著,開口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咱倆可以發展一下艷遇?”

“別說得這麽俗!咱現在在尼泊爾,不是在工體三裏屯兒!在這兒不叫艷遇,是精神上的交集,你看咱們還有兩天就回國了,好歹也是緣分,你說呢?”

我冷冷地盯著王燦,王燦還傻不楞登地樂著。

“而且,我覺得我特適合你,你多跟我聊聊,我可以幫你糾正一下你吹的那些牛逼,你說的好多地兒,哥們兒我都去過,妹妹,真不是你說的那樣兒,你在我這兒上一課,有助於你回去更好地吹牛逼,你說對吧?”

“那我還得謝謝你了。”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怒氣已經足夠把杯子裏的酒精點著了。

“嗨!”王燦大手一揮,“不客氣!”

憤怒指數爆棚,再忍腎該裂了,我抄起桌子邊掛的大黑雨傘,迎頭向王燦劈去,邊劈邊大喊:“誰!他!媽!跟!你!客!氣!了!”

傘就要落到王燦頭上,王燦這次反應得居然很快,連人帶椅子往後一蹭,右手抓住了傘尖,但他動作跟上了,腦子明顯還沒反應過來。

“我操!是來了尼泊爾打人就不犯法了嗎?都動手動上癮啦!”

雨傘被王燦緊緊抓著,我倆一人抓著傘的一端,僵持著。

“你到底什麽情況?”王燦拼命想把雨傘拽過去。

我氣得渾身發抖:“我真應該查查,在尼泊爾殺個人犯多大的法,就應該把你這種人留在這兒,北京就能少個禍害了。”

“至於麽至於麽?也就是在尼泊爾,我好心想帶著你玩兒,你當在北京我看得見你呢?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吧!”

憤怒得難以控制時,我摸到了雨傘上的開關按鈕,想都沒想,就用力按了下去。

老式的黑色大雨傘“砰”地用力張開,撞向了王燦的臉,王燦被雨傘一推,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桌上的杯子稀裏嘩啦地被掃了下去,周圍的客人紛紛看向我們,但四周也就只靜止了一秒,大家習以為常地接著聊起天來。

王燦在地上躺著發楞,我站起來,蹲在他頭頂上方,踩著椅背,看著他的臉。

“咱倆是誰太把自己當回事兒?是你吧?你憑什麽,覺得我就可以陪你找樂子?我臉上寫著‘好勾搭’三個字?我看著像是賣笑蹭飯吃的那種人?是,我是窮,我是賤民,我一年掙的沒你一天花的多,我出來玩兒都被人瞧不起!我們擠大公共的時候,你們正開著跑車到處撞,我們攢首付的時候,你們用麻袋裝著錢在網上炫富,我們為了一個小職位忍氣吞聲笑臉迎人,你們到處拜佛捐廟,要找人生的意義,還他媽要聽內心的聲音,你是不是看我特假?你看我後背是不是彎的?那是因為直起腰來,就得撞著天花板!我們的天花板為什麽這麽矮?因為沒錢,沒錢把它堆高一點兒,那我的錢去哪兒了?把腰挺直的機會又去哪兒了?都他媽的被你們這種人給搶走了!搶走了你們變著法兒地嘚瑟,現在,還要從我身上找樂子?是,這個社會,誰有錢誰就有資格耍渾蛋,一條狗混到首富的位置上,都能叫人四條腿著地,趴著走,但是,王燦,你丫也該醒醒了,你吃穿不愁,活得青天白日,想過錢哪來的麽?是我們這種人被迫捐給你的!說句不好聽的,你們丫這種人,得管我們叫媽!我們一直供著你,讓你丫斷不了奶呢!你還想在我身上找樂子麽?”

王燦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我雖然處在暴怒中,但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這一長串話,不打磕絆地發洩完了。

王燦臉色僵硬地把我指著他的手推開,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起身想走,但走了兩步,轉身又回來了。

“程天爽,你真想多了,在我眼裏,你就是個女的,我沒想過你窮不窮,是幹什麽的,只是覺得你這人挺有意思,想跟你多聊聊,我不知道我是哪種人,我沒那個閑工夫往自己身上貼金,我也沒想到咱倆都是人,但你身後能站著一個隊伍,卷著階級矛盾來跟我單挑,那咱倆就這樣吧,接著裝不認識,行麽?你就當我剛剛放了個屁,行麽?痛快麽?階級矛盾我惹不起,你自尊自愛,就是社會對不起你,社會一直侮辱你,您這氣節我比不起,我走,行麽?”

王燦又走了兩步,但氣還是沒忍住,轉身回來:“我們這種人?你知道我是什麽人麽?一棍子掄死一片……我們來錢就特容易是吧?也得拿命掙!我爸年前,陪當官的喝酒,回了家先吐綠的,再吐紅的,綠的是膽汁,紅的是血,洗胃洗了三天……”

“還不是為了錢麽?不就為了多掙幾百萬,命都不要了麽?你們這種人,活著不就是奔著錢去的麽?”

王燦一噎,吐出一口氣:“行,我們這種人,要錢不要命,只要錢攥手裏,心跳就不會停,行了麽?但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又瞧不起錢,也瞧不起我們這種人,那你現在活得這麽擰巴,又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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