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露是昨夜雨如星(大結局)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倒數

九月初,一聲驚雷炸響,各色言論滿天飄。

隱王歸來了!

朝堂上,眾人看著那謫仙般的隱王,紛紛丟了魂。下一刻,交頭接耳。

君慎言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問道:“你是我二哥?!”

隱王乃是先帝第二子,出生不滿周歲,常年疾病纏身,先帝對其甚是憐愛。隱王十歲時,先帝命人送其於高人處學藝,同時封為隱王。此後,再無其音訊。連先帝逝世,也未見他現身。眾人更是早就將其遺忘了。而今,他歸來,卻是如此風姿卓越,看著似乎比瑾帝還要有實力。眾臣心下叫苦。這才安穩多少天,莫非終究是無血不休?

而拘風閣裏,也來了位不速之客。

女子珠釵環佩,明艷逼人,聲若鶯啼,領著一群侍女內侍,浩浩湯湯而來。

很不巧,意隨見過這女子。因為她和汪凝碧的名字僅一字之差。她就是汪凝碧異母所出的妹妹,汪凝煙,當初針鋒相對過的人。

汪凝煙高傲地看著他,說道:“沒想到,林大哥便是風露公子。”

侍女小梅在第一時間迎出,行禮道:“奴婢見過汪妃娘娘。”

汪凝煙笑顏如花,直接越過小梅向意隨走來,她說,“林大哥好大的架子,入宮多日,也不前來看看本宮。再怎麽說,我們還是有些關系的不是?”

小梅追了上去,福身道:“娘娘請回。君上有旨,宮中一幹人等,無令不得擅入拘風閣。否則必以大不敬之罪治。”

“你是什麽東西?金雀,掌嘴!”汪凝煙大怒,隨口就吩咐身邊的大宮女。

一直沈默的意隨突然衣袖翻飛,瞬間制止了那宮女的動作。在眾人的愕然中,意隨不羈地笑了。“凝煙不必如此客氣,我喚你大姐一聲碧姐,你自然也算得我半個妹子。”

明明是個只能算是清秀的人,卻也能恍花人的眼睛,燦爛如星辰。汪凝煙心中不甘,自己辛辛苦苦地經營一切,到頭來,連自己的夫君也趕下了帝位。而自己,還要靠著和眼前這人的關系才能在宮中站穩腳跟。

這一切,不公平!

朝堂上,隱王八方不動,只是笑容若初。比之當初的瑾王如今的瑾帝的那抹笑容,那才叫真正的春風化雨,謫仙如是。總令人不自覺的想要敬仰,膜拜。

“世間隱王至今日起就再也不存在了。”他輕輕一笑,天傾地陷,又是一個絕世之人,原也就是一個絕世之人。

“二哥。”這是君瑾言覆雜的喊聲。

“我只喚你們最後一聲,三弟,四弟,好久不見!”

拘風閣裏,汪凝煙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去了。至始至終,意隨都未弄清她是何意。

她是不懷好意,可是也沒見她出手啊?意隨疑惑。

隨後她也就不再想,揮退一旁的侍者,自拿了一卷書冊翻看。斜暉照耀下,白衣如仙。

“在下蕭隱,見過帝君。”這是蕭隱,或者說是蕭四在大殿上所說的最後一句話。然後他不卑不亢,毫無留念地轉身,飄然而出。

一出殿外,便見一道火紅的身影出現。紅衣男子一臉戲謔,言語輕佻,“蕭四啊蕭四,本少還當你是去幽會美人了。卻沒想到,你倒是差點成了美人。哈哈哈!”

蕭四嘴角一抽,拂袖而起,兩道身影便消失在天際。只留下夜六那邪魅而張狂的笑聲,來回飄蕩,經久不息。

滿殿君臣面面相覷,顯然還未回過神來。只是如此,如此便走了?

意隨身前咻地出現了二十來道身影,男女不一,服色各異。看來,如今也都是各有成就了。這些人,正是當年南方水訊時,由何樂稟報的收留下的二十來個無家可歸的災民。

來人齊聲行禮,“公子。”

意隨長舒了一口氣,對身旁的男子道:“風行,記住不可驚動他人。”

畢竟,以他自己那僅有的還能勉強的輕功要想一人不驚動他人,安全離去,可能性幾乎為零。

“是。”

出得宮來,已是日暮時分。

一輛馬車迎面駛來,在他面前停下,駕車的男子見了她,便下車道:“公子請,小姐已等候多時。”

男子不是別人,是意隨見過好幾次的,月傾雪的得力手下,殤。

意隨點頭,轉回頭去,送自己出來的二十來人整齊地對自己無聲頷首,然後各自消失不見。

進的車來,只見月傾雪一身雪緞依舊,只不過,為什麽眼色變暖了?那是——關切?這麽明顯的關切?

“還好吧?”

“還好。”意隨受寵若驚。冰山也會笑了,雪山也會融化了?哈哈,這可是百年難料的事啊!

馬蹄踏踏,漸漸奔向遠方。

而發現意隨不見了的瑾帝一時意志消沈,魂不守舍。他在意的是什麽?他自己也沒弄清。只是忽然覺得,自己或許錯過了什麽東西。

在宮人的求饒聲中,他揮退了眾人。獨自呆在拘風閣良久。耳邊響起那人當日的話語。她說,我林意隨的去留,豈是旁人左右的了的。

微闔雙目,便見那人在人群中一回首。眾裏尋他千百度,至今終是無果。

小梅近前不安地喚了聲“君上”。

瑾帝再一次細看這裏的一草一木,好似那人還在弄弦而歌《六絕》。六絕,六絕,聲聲絕,去意絕。其實,她本就無心,何必強求,何必強求。轉身,他大步離去,不再回頭。

而慎王則還在細查宮裏。終是發現廢帝之妃汪貴妃當日曾到過拘風閣一次。再一細查,宮中“斷魂”遺失。

然後,眾人只知道,廢帝時榮寵一時的汪貴妃,而今形同入了冷宮的汪妃及其一幹侍者皆被處死。其餘的,再無可知。

無人知曉,慎親王突然連下了數十道密令,追回風露公子。可惜,也終究沒能追回已經遠走的人。

馬車驀然不動,周遭被十數黑衣人團團圍住。殤縱是武功極高,奈何所來之輩亦是不凡。突然一劍刺入殤的手臂。頓時其餘人都向馬車沖來。

“小姐,快走。”殤在黑衣人的亂劍下,依舊掙紮著喊道。

而在那劍就要刺向意隨時,月傾雪已長袖一揮,瞬間擊出。化解了危險。隨後,人也一躍而出,與黑衣人打鬥在一起。一招一式,盡皆全力。意隨一躍,向月傾雪靠去。

“你來做什麽?”月傾雪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氣憤。

“我從來不會拋棄朋友。何況他們明明是沖著我來的。”意隨朗聲道。

“你——”月傾雪只說了一個字,便又不得不去應付來人。

其實要不是這時情況緊張,意隨絕對會大笑三聲。平日裏,與月傾雪鬥嘴,她可是從未贏過一次啊!只是,此時,實在不是好時機。

打鬥拉開,三人對十數人,實在不是什麽好情況。而且這三人中還有一人只會一點輕功。現在,殤又受了傷。幾人身上很快便掛了彩。形勢一點也不好。意隨仗著自己的一點輕功,時不時的給月傾雪提醒,二人倒也配合默契。

“你們是何人所派?”意隨沒有抱絲毫希望地問道,卻不想還真有人回答了。

其中一個黑衣人嘿嘿一笑,卻是怒氣橫生。他厲聲說,“吾等曾受飛鳳先生之恩。今日誓必為先生報仇,取你性命!”

原來,世間還真有恩情一說?原來,世間還算是有人能記得別人的好的。這一刻,意隨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很高興。

只是鳳衍的死,到底是誰的錯?說是自己的,卻是沒有錯。只是,傾雪卻是白白被拖入其中。說到底,意隨能容忍別人傷害自己,也能眼睜睜地看著不相幹的人喪命,卻惟獨接受不了自己重視的人被他人所傷。這一點上,月傾雪和她很相似。

不過,殤不愧是月傾雪出色的手下,即便已經身負劍傷,依舊砍了六七人,最後幾人也被月傾雪所殺。

秋風卷地,百草枯折,再混著鮮血,可不是什麽好風景。

意隨扶著已經在喘息的月傾雪說道:“我們走吧!”

正要轉身,便聽殤一聲大喊,“小心——”

一道劍光閃電般地向意隨刺來,可是意隨卻感覺這一劍好慢好慢,慢的自己都看清了一切,慢的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劍一寸一寸的刺入月傾雪的胸口,刺入她心臟的位置。

殤的劍也終於在他臨死的那一刻刺入了黑衣人的胸膛。

意隨想動一動,卻奈何,被她撲地緊緊的。鮮血就那麽洶湧而出,紅的耀眼。

為什麽,為什麽?傾雪我不值得你這麽付出的?意隨只能感覺到眼中一片酸澀。

月傾雪掙著口氣,艱難地笑了,她微弱的聲音飄來,卻令意隨更加的心如刀絞,疼痛難當。

她說,她笑著說,“因為,我,我知道,換了你,也一樣。別傷心,我,很,很高………”

隨著那一支手臂無聲地滑下,意隨腦中一片空白。世間萬物,猶如無物。

淩雲閣那晚,她淡淡地就看穿了自己。她說,林公子?或者是——林姑娘?

曾經,就因為自己不告訴她那墨菊的名字,她就暗中讓自己參加了那什麽金菊會。

無稽山下,她故作無意,明明就是關心自己的安危,卻偏偏要裝作冷淡。

樊城外,她咬牙切齒地說,不行,我們先休息一會兒好了,歇好了,你再上馬。你必須學會上馬。

秋水山莊,她處處護著自己。卻也比誰都信任自己。

吳府的那一次,自己昏睡了三日,身中幻花,她守了自己那麽幾日,卻在自己醒來時表現得漠不關心。

那次的無弦疊夢,自己深陷夢境,是她的呼喚,最終將自己喚醒。卻在聽自己說道哪日真醒不來時怒了。

“傾雪,傾雪。你不是說要去折花築,游滄瀾水嗎?你怎麽可以就這麽走了?怎麽可以?……”

寒風呼嘯,一地狂亂。

前生,作為樂勝仙純澈不知世事,只一心一意喜歡過一個人,最終落得慘淡收場。

今生,我林意隨不需要情愛,識遍世間百態,從未想過要沾惹半分情愛。只是想,和一知己好友,泛舟江湖,對酒當歌。只是如此,竟也是不行嗎?

意隨流著淚,仰天長笑。只是那笑意,竟是比鬼哭還要淒涼。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一口鮮血從意隨口中噴出,就這麽將原本就鮮紅的一切染得更紅了。這一口血,仿佛將心都這麽嘔出去了。

人生,無意趣。不如,乘風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