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燭飄蓬數孤鴻(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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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意隨並沒有歸去。

因為,月傾雪並沒有逝世。

那一日,弈秋和莫言及時趕到了,一人立馬去請了忘禪,一人安頓好二人。忘禪用梵虛珠救回了月傾雪一命。

只是,梵虛珠救人的代價卻是忘卻前塵。雖生猶死。

折花築裏,兩人臨花而立,具是飄逸瀟灑。

意隨眼角帶著笑意,輕聲問她,“傾雪,這便是折花築。喜歡嗎?”

月傾雪依舊如蓮似冰,不過,面上的神情卻是好奇疑惑,眼中神色也不若以前那般幽深,二回一片清澈。她微微點頭,“喜歡。”

“我們以前認識嗎?”月傾雪疑惑地問道。

意隨笑而不答,只是看著這滿地奇花說道:“我給你奏一曲如何?”

然後,意隨就陳琴而坐,對她笑道:“記住了,這曲子名叫《繁花落》。”

琴音裊裊,響徹四野。人如飄仙,灑脫不羈。清淺的詞句隨之飄出。

這一場煙花寂滅覆為誰殤

是高山流水的相知相望

是風華絕代的舉世無雙

窮盡一生譜一曲傾城的歌唱

……

月傾雪聽著她的琴音,心中微微有些觸動。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覺。仿佛就是自己寫的一般。真是奇怪,自己明明不識得啊!

閣樓上的歌月、賦夭見此,不禁嘆息。“風露傾雪,曾是多麽貫徹人耳的名字,可惜,可惜。意隨這樣的人,時間卻……”

一個灰衣白發的老者從裏間走出,隨之一嘆,“自古絕世者,鋒芒畢露,大多難得善終啊!”

二人聞聲,轉身齊聲見禮,“師傅!”

然後,才見他身後還有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不知如何稱呼,便聽古木老人說道:“這位便是意隨的師傅絕塵。”

二人肅然起敬,又行禮道;“見過絕塵前輩。”

絕塵擺了擺手,請二人起身,便聽古木問,“要不要去看看你那徒兒?”

絕塵苦笑,“當初我若不勸她入世為民,也不至於有今日。我看著她好就行了。這世間,百般好求,唯有知己難得,不管怎樣,她總還得到過一些。我就不去給她徒添傷感了。”

“你將往何處?”古木問道。

“我?我還得去看看我師弟。”絕塵笑道。

滄瀾水流,河濤洶湧。意隨心知自己時日無久,只是與月傾雪泛舟江上,煮酒論詩。

面前是一副上好的紫竹骨架,意隨極為小心地用上好雪緞做底,又鋪了一張薄薄的宣紙在上。隨後,提筆蘸墨,不過及瞬間一幅桃花圖便躍然眼前。赫然與中秋之夜月傾雪所作的那副畫一樣。

“這畫,我以前見過嗎?”月傾雪看著這畫,問道。

意隨笑笑,又提筆,寫下兩句話,曾經她題在折扇上,前世寫過千百遍,隨著自己兩生的話。風花一如,笑看人世滄桑;煙花寂滅,聽淡一生風雲。

意隨待其風幹後,才又覆上一層透明的薄紗。她轉身笑著遞到月傾雪手中,“送給你。”

青衫隨風,寫意風流。

“送給我?”月傾雪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見她笑著點頭,最後還是接過。

意隨朗笑一聲,說,“怎麽樣?本公子的畫不錯吧?”

月傾雪皺眉看向她,眼中盡是不解,“你明明是女子。為什麽總是把自己當成男子?”

“啊!”意隨想不到她會這麽說,也想不到如今的月傾雪依然能看穿自己。她楞了片刻,然後大笑,笑得淚水都流出來了,笑得已經彎腰捂住微微發疼的腹部,最終才起身正色答道:“我喜歡。”

蒼穹如碧,濤浪如歌。

意隨的歌聲、琴聲斷斷續續地傳開,飄蕩在江面上。漸漸地,曲不成調,額間汗如雨下。

“林意隨,你怎麽了?”月傾雪似有所感,疑惑地問她。

意隨淡淡地看著她,恍然間,覺得她似乎記起了自己。再一細看,眼神依舊清明,依舊陌生。只是滿眼滿眼的疑惑。

意隨壓下心中的失落,艱難地安慰道:“傾雪莫怕,我不會有事的。”

似是得了保證一般,月傾雪心中的不安漸漸平息了下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很信任眼前的人。即便她有可能是在說謊,自己仍然願意相信她。

而意隨指下已經在止不住的陣陣顫抖,眼前陣陣眩暈。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很努力地想要再看月傾雪一眼,卻怎麽也不能,指下的琴弦在她劇烈的顫抖下,“錚”地一聲斷裂。那一聲,似乎要撕裂人的心,比孤鴻悲鳴還要淒涼,比隆冬寒風還要刺骨。

即便要死,也不該讓她看見的,不是嗎?幸好,她不認識自己。呵呵——

一滴淚悄然滑落,歌聲驀止,那總是讓人恍覺如仙的身影漸漸向琴案倒去。

當日忘禪的話言猶在耳,忘禪說,“林施主,‘斷魂’乃世間致狠之毒,卻也算不得毒。若你舍得下這紅塵羈絆,拋得開這百般負累。那麽,‘斷魂’便可無解而解。”

忘,忘什麽?我林意隨此生縱使百般經歷,卻也從未想過要忘記。至少,我不想忘記月傾雪。當初我說,唯有知己長久。便是棄了這天下,舍了這性命又如何?

我笑,“林意隨自認一生瀟灑不羈,無所牽掛。然時至今日,方知亦有難以放下之事。我這一生什麽都可以忘記,卻惟獨不能忘記知己。如果連這一生唯一能與自己心意相通,唯一最了解自己的人都忘了,人生還有何意義?”

“即使你的知己不再記得你?”

“即使她不再記得我。”

“那麽,你還有一個冬天的時間。這一個冬天裏,你將會日日承受錐心之痛,生不得,死不能。除非——。”

“自我了斷。”意隨笑著接過話,隨後釋然地笑了,她說,“多謝。”

後來,只聽忘禪一聲長嘆。

月傾雪在看見她倒下的那一刻,腦中什麽也沒有想,只是本能的就來到了她的身旁,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既然運起了自己早已忘記的武功。

伸手攬過意隨,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就那麽看著她。可是,不管她如何鎮定,終究還是舍了一臉的冰霜,終究還是本能的心痛了。

她不懂,不懂這人為什麽就這麽倒下了。她不知道,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騙自己。她明明說,她不會有事的。

可是,如今,她有事了。而且是很不好的事。月傾雪楞楞地盯著她,很害怕一錯眼,這人就從眼前消失了。她不想孤單,她只知道這個人很了解自己。她如果沒有了,自己一定高興不起來了。

至於為什麽會有這些想法,她也不知道。

意隨艱難地動了動手指,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和她對視了一眼。那一眼,直勾勾地看盡了她的心底。那一眼,有安慰,有欣喜,有落寞,亦有深深的無奈、遺憾。然後,整個人就軟了下去,毫無一絲生氣,似乎隨時都會掉落。

至死,她也還是沒能等到看到那雙熟悉的眼睛,那個熟悉的月傾雪。這大概是意隨此生最為遺憾的事。

月傾雪卻因這一雙清幽的眼神楞住了,如遭雷擊。

曾幾何時,自己見過這樣一雙眼睛,透著對世間的疏離。明明純澈無比,卻非要故作幽深。明明心軟的不行,卻總是故作冷心。

往事幕幕,偏生在此時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多少年前,有人一篇妙文驚四座,被讚,少年英才。那時,自己就已認識她,可是,她不認識自己。真正的相識是在淩雲閣。那場曲舞驚天下,傾雪無雙,風露音絕,響徹天下。

金菊會上,百花叢中,那人白衣翩然,恍然若仙,令眾人皆是一震。與自己再次曲舞合一,欺霜勝雪,青煙墨染。

再轉眼,那人身中幻花。自此後,自己便總與她一道。

天水村,破敗的客棧裏,那人悠然而談,對其幼年時所歷種種輕笑置之,恍若那些苦難只是別人的故事。

秋水亂,那人筆驚天下,揮筆曲成。

猶記離園,那人閑庭漫步,笑道,此處甚好。於是手起音落,同破幻陣。

那人總是對自己的風華一無所知,總覺得自己很平淡。卻不知道,就是她的那種淡然,那身風骨,已然傾盡風華。幸好,幾乎沒人看穿過她的身份。

只是,沒想到,即便這樣,最後還是自己一時大意,讓她的身份洩露。

不過,幸好,她不是一般人。她還是從容的從帝宮出來了。當時,她笑得很開心,一心以為此後便可逍遙江湖。當時,自己也那麽以為。

好可笑,好可笑。我記起你,你卻不知道。如果,若果能夠早一刻記起,該有多好!

月傾雪一手輕輕地撫上她的雙眸,神色無波地說,“如果歲月永遠停留在之前多好啊!”我們還能一起游遍山岳,笑看世間繁華,談笑風生,仍舊吟詠那闕《雨川行》。

我們都不要世間情愛,都不在意人間爭鬥。只是高山流水鳴歌舞,自在自得,多好!

將遨太虛意且隨。是否,一言成讖?

當時煙火燦爛,燈火輝煌。猶記你說,這紅樓蘭橋,人往如梭的景象也不知還會有多久?

這繁華又如何,這蒼生又如何?早知今日,我決不會同意去幫助瑾王奪取帝位。後來,也決不會同意,留你一人於宮中。

當日那簽,我多番猜測,卻怎麽也沒想到,會是今日這般結局。

終是,繁華獨奏。

兩處茫茫皆不見。轉燭飄蓬數孤鴻。原是此意……

突然覺得有什麽咯手,伸手,觸及腰間一物,取出,扇面緩緩展開,赫然是此前意隨所贈之扇。字依舊,畫依舊,而人卻非。

從今以後,我月傾雪又將孤身一人,無人相知了,是嗎?

眼眶有些酸澀,面上一片濕潤。

伸手,接住的卻是無邊細雨,洋洋灑灑,朦朧了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第一篇長篇終於完成了。不管怎樣,終於堅持完成了一篇十多萬字的,以前從沒想過自己能寫這麽長。

後續《蘭華》,男主,短篇,近日將發表。歡迎繼續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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