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莊生曉夢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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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爺,可準備好了?”門外一個小丫鬟叩了叩門,問道。

意隨略一頷首,輕輕“嗯”了一聲。暗嘆一口氣,如果,如果早想到唐硯就有天香珠,是不是就不用弄到如今這般進退不得的地步?當初只想到要自己出手解決,完成和莫言的交易,哪裏能想到,真完成了那事,如今卻無法脫身了。而且,不也一樣欠了唐硯人情嗎?

唉——,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好了!”隨著門“吱呀”一聲打開,意隨已經穿了一身從未穿過的喜服在身上,腰間緊束的腰帶,和披散到腰際的墨色長發,更顯得他風骨清瘦,瀟灑風雅。只是,到底又比平日多了一份人間的氣息。那尚算清秀的面貌,反倒讓他看起來更為不俗,有一瞬間真會讓人覺得看見了仙人。至少門外的丫鬟就楞了好一陣。

“請姑爺到前堂,客人都已到了,只等著姑爺和小姐兩位了。”回過神來的丫鬟說著,已福身做了個請的姿勢,轉身在前邊領路。心中卻想著,這位姑爺似乎也不是面上那般相貌平平,比起小姐來,氣度怕還要高上不只一層。只是,太過瘦弱了些,如果,他不是……

隨著丫鬟穿廊過院,意隨面上的神情看似輕松,心裏卻已是一片翻騰。

成親!沒想到,有一天這兩個字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對方也是個女子!

似乎只有這時,意隨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本就不是一個男子,而是一個女子的事實。也只有這時,他才會這般懊惱,自己為什麽要當男子,當了這麽多年,竟真將自己的身份忘了麽?

原來,不管怎樣,我是個女子的事實永遠改變不了。若不是遇見傾雪,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想起自己的真實身份。

今日走的似乎特別的快,不過幾瞬,便已到了前堂。賓客皆起身祝賀,意隨一面回謝,一面想著這時如果出些意外就好了。這事一定不能就這麽發生下去。

吳應是吳瓊的親兄長,充作長輩,坐在正位上。隨著一聲,“新娘到。”意隨還沒有攪清這一切,絲毫不知道,吳家兄妹二人為何放著條件更好的子寧,唐硯不選,卻要選自己。

他只道自己一人心內恍惚,卻不知道,此時的吳瓊亦是心不在焉。吳瓊的目光和吳應對上的那一刻,異樣的情緒流轉,雖然轉瞬即逝,快的讓人難以抓住,可是,那情緒確實有過。

無意一鱉,便見紅衣如火,款款而來。原該是女子這一生最美的時刻,此時卻成了一場最荒唐的錯誤。

一面木然的跪拜,一面疑惑自己怎落得如此困境。

不經意地瞟過一圈,卻沒有看到唐硯的身影。他,是因為沒有娶得吳瓊,生氣走了?

執盞慢飲,面上一直都是不變的笑意,不過一兩杯,便覺頭腦暈眩,眼前人影綽綽。醉了麽?不知為何已然久遠到恍若前塵的往事盡皆歷歷在目。

“婆婆,婆婆!你不要睡啊!快起來,快起來啊……”

那年風雪橫肆,落了滿天地的雪白,像是無聲的靈堂,除了白,還是白。而雪地裏,倒著一名老婦,衣衫襤褸,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曾睜開。一個小小的身子不管不顧地撲倒在老婦身旁,瘋了一樣地拉扯著,嘶喊著老婦,一遍又一遍。可是,再也得不到一絲回應。

已經不記得是怎樣走過那段歲月的。

輾轉一年,小小的孩子已經看盡人間百般醜態,父子反目,兄弟倪墻,弱肉強食。人心何在?當時便已看透這一切,是幸,還是不幸?

幼小的孩童回到了與老婦最初居住的地方,只是,再沒有最初的美好。隔壁的小花姐姐是除了婆婆外對小孩最好的人。這一回,依然是。只是——

“小花姐姐,我回來了!”小孩穿的破破爛爛的,一臉興奮地推開了熟悉的木門。卻不想,推開的是又一次絕望,又一次悲哀,也是對這世事人心的深深的看透,厭倦!

“乞兒,是你——!”地上的女子也不過才剛剛十四歲,花一般的年紀。卻是一身破爛的倒在地上,身上鞭痕累累,血肉模糊,已是奄奄一息了。

“小花姐姐!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拿鞭子的不是別人,而是小花的親爹,那個欠了一身賭債的猥瑣男人。他粗聲粗氣地狠聲說道:“你這個賤人,不過就是叫你去春花樓,那裏有吃有喝,還有錢拿,有什麽不好的。你還不去,你是想餓死老子嗎?你這個不孝女!”

“啪!”

又是一道鞭子重重地落下,女子的身上又添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痕,皮開肉綻。女子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說什麽了,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聲若蚊吶。

“叔叔,你不要再打了,姐姐她快不行了!”小孩失聲喊出,一把撲到了女子身上,不知道,或者說是不想知道,為什麽世人總是如此冷情,對自己的親人也可以這般狠毒。婆婆已經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如果,如果小花姐姐也救不回來,那麽,那麽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麽?

“不——,快走!”女子死命地張開嘴,無聲地說道。

小孩緊緊地抱住她,不肯撒手,一陣鞭子就這樣淩亂地劈頭落下,不知濺的是誰的血,又流的是誰的淚。

“好啊!,既然你們兩個都這麽有骨氣,我也就不多說了。就都賣到那裏去好了!”男人氣哼哼地說道。轉身就一臉賠笑地找來春花樓的人,等著來人挑挑剔剔的看過兩人的相貌後,高高興興地接過二十來兩銀子,然後讓人將兩人弄走。

只是,到了那裏,不過半月,小花還是沒有撐住,撒手人寰了,而且讓人一卷破席不知丟到了哪裏。臨死前,她說,小乞,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你都一定要逃出去,越早越好,越遠越好,知道麽?

她還以為小孩不知道那是什麽的地方。可是她錯了,其實小孩早在獨自漂泊的那一年裏就知道了。小孩這次之所以沒有早早跑掉,只是因為不想再失去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人而已。

在小孩的認知裏,婆婆,小花就是自己最親的人。

小孩的心也從此徹徹底底地冷了。在那個冬天,終於一個人逃出了那裏,摔倒在雪地裏,一動不動,想著,就這樣躺著,再不要起來。似乎真的很不錯。

直到一個人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孩子,跟我走吧!”隨後,一片溫暖包裹在了身上。

那個人,就是她後來的師傅,絕塵。

“你?”孩子的慢慢地醒轉,睜著眼睛,懶懶地看著他,眼中一片漠然,那是於生的漠然,於死的漠然。似乎,已經看透人間百態,恍如心境滄桑的老人。用懶散掩去一切的情緒,古井無波。

“孩子,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了?”絕塵淺笑著說道,似乎把她和自己看作了一樣的輩分。

以為她不會回答,過了很久,卻聽她道:“她們都叫我小乞,或者乞兒。”

“呵,好吧!那麽,以後我也叫你琦兒,只不過,是王奇的琦,如何?”

“我姓林!”

“你還記得自己的姓氏?”

孩子沒有回答,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只知道似乎有人叫過婆婆為林婆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弟子林琦拜見師傅!”走著的小孩突然停下,轉身跪到了絕塵的身前,對滿地冰寒刺骨的積雪似乎毫無所覺,就這麽突兀地跪了下去,驚了絕塵一跳。

“為什麽要叫我師傅,我——”沒有收你為徒。

“從此後世上只有一個叫做林琦的男子,再沒有以前的小乞兒。別人可以做到的事,弟子也一樣可以做到,還請師傅收下弟子!”

那一年,小孩不過五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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