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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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法考主觀題的成績公布了。

在法院門口,梁遷收到段星河發來的微信,告訴他自己通過了,言簡意賅,不驕不躁,很有年級第一的風範。

梁遷定在臺階上,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回了個“好”字。

他當然是高興的,但同時也很平靜。就像觀察一艘穩定航行的飛船,最終見證它著陸時,除了興奮,還有種“本該如此”的坦然。更何況段星河一直很穩,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他從不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不知是誰走露了風聲,段星河通過法考的消息傳遍了全所,造成了小小的轟動。他平時負責前臺接待,幾乎與所有律師都打過交道,這事一出,不少人前來道喜打趣,一整天,段星河都是興邦熱議的焦點。

午休時,梁遷回到律所,正趕上一夥同事在大廳閑聊,有律師助理,也有行政文員,個個端著奶茶。

“喲,是誰請客啊?”梁遷明知故問。

小劉搶答:“我們段律師!”

段星河站在邊上,臉紅了,有些慌張地辯解:“哪裏,還早呢。”

確實還早,申領職業資格證之後,還要申領實習律師證,沒有兩個月的時間下不來。但梁遷覺得“段律師”三個字格外悅耳,於是也跟著叫:“段律師什麽時候請我喝奶茶?”

他笑得含情脈脈,段星河臉更紅了,搪塞道:“下次吧。”

行政主管鐘露也擠在人群中,稱讚道:“小段是真厲害,莊眉考了四次才過,他一次就成功了。”

段星河趕緊搖頭:“是我運氣比較好。”

“哪呀,你就是謙虛,當時來面試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以後想當律師的。”鐘露“啪”地將奶茶放在透明茶幾上,站起身,擼了擼袖子,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開始講述自己當初慧眼識珠的經過。

“當時玉春姐走了麽,主任說再招個保潔,幫張姐分擔一下,招聘公告掛出去,小段來應聘,我一看就覺得不合適。現在哪有年輕人願意做保潔呀,再說他學歷也不差,雖然是成人自考本科……”鐘露頓了頓,自知失言,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反正,什麽本科都一樣麽,而且他長這麽帥,就不像做保潔的。我本來不要他的,但他實在太誠懇了,一直求我。我就想,他肯定是打算當律師,先過來熟悉情況,找一個好師父,怎麽樣小段,我猜得沒錯吧?”

鐘露笑瞇瞇地望著段星河,在場的同事也把目光投向他,還有個年輕律師熱情招攬他加入自己的團隊。

段星河有些不自在,模棱兩可地回答:“可以這麽說吧。”

又聊了一陣,上班時間到了,大家喝光了奶茶,聽完了八卦,心滿意足地返回工作崗位。

梁遷落在最後,段星河也磨磨蹭蹭,漸漸的,同事們都走光了,偌大一片地方只剩下他們。

兩人像磁鐵一樣,無聲無息地靠近,站在一盆鐵樹後面,簡單聊了幾句。

梁遷時刻提防著孫娟,問道:“阿姨這幾天怎麽樣,沒有為難你吧?”

段星河搖頭,對上梁遷不依不饒的目光,微微一笑,加重語氣補充:“真的沒有。”

梁遷這才放心,伸手揪住段星河大衣的扣子,把玩了片刻,說:“下班等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梁遷正在賣關子,律所門口的電梯突然開了,一個穿藍色制服、抱著一捧鮮花的男人走進律所,環視一圈後,開口向他們求助:“您好,請問聶菡在嗎?”

幾分鐘後,送貨員走了,梁遷與段星河盯著面前芬芳撲鼻、鮮翠欲滴的香檳玫瑰,陷入了沈思。

段星河眼尖:“這還有張卡片。”

梁遷興致勃勃:“拿出來我看看。”

“不好吧……”

段星河話還沒說完,梁遷已經在讀卡片了。

信上沒寫什麽露骨的內容,也沒有落款,只是簡單地邀請聶菡共進晚餐。

段星河說:“筆跡有點眼熟。”

梁遷“嗯”了一聲。

“你們兩個,”事件當事人端著茶杯,慢悠悠踱步而來,一臉嫌棄地註視著玫瑰,“能不能收斂點?”

梁遷懶得廢話,直接把鮮花遞給她。

聶菡撩了撩新剪的短發,莫名其妙地瞪著眼睛:“幹嘛?”

段星河說:“聶律師,這是送你的。”

“我的?”聶菡楞住,遲疑地接過玫瑰,好像燙手似的,左右倒騰,拿不穩。

趁她低頭看卡片,梁遷與段星河快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事件反轉太快,丁普寧的腦筋讓人捉摸不透,居然開始大張旗鼓地追求聶菡了。

梁遷假咳兩聲:“是丁律師吧?看來他對你用情很深的嘛。”

段星河說:“丁律師之前退夥,應該是想認真和你在一起,都是合夥人的話,有利益牽扯,怕大家說三道四。”

梁遷又接話:“考慮這麽長遠,丁普寧還挺可靠的。”

聶菡讀完了卡片,擡起頭來,表情似笑非笑,眼眸明亮有光。她聞了聞手裏的鮮花,心情好了,便消遣對面兩人取樂:“這就變臉了,你們昨天不是還罵他人面獸心嗎?”

“還有前天,說他虛偽陰險,不得善終。”

形勢不妙,段星河率先撇清關系:“都是梁遷說的,我沒講過。”

“餵!”梁遷齜牙瞪眼,段星河立刻露出一個討好的微笑,又甜又軟,哄得梁遷沒了脾氣,只想把他按在懷裏亂揉一通。

“那你去嗎?”他問聶菡。

聶菡一掃頹靡,現在她是被追求的一方了,忍不住要報覆之前受的委屈,高傲地擡起下巴,說:“我考慮考慮吧。”

“聽說丁律師落腳在一個小所,全所只有十個人。”下班後,段星河坐進梁遷的車裏,轉述從鐘露那裏聽來的八卦,口吻唏噓。

梁遷倒是不怎麽同情他,只覺得丁普寧自作自受,活該有此境遇。不過他拒絕了興邦最大的競爭對手東光律所的邀約,單憑這點,還算是有情有義,沒有辜負梁宴傑多年栽培。

“到了,”梁遷停好車,示意段星河看前面。

段星河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一家高定西服店的招牌。他很快明白了梁遷的意思,腳下生了根似的不肯移動:“幹什麽?”

“送你的禮物,祝賀你通過法考。”梁遷挽住段星河的手臂,不由分說地把人拽進店裏,“我早就定好了。”

“什麽時候?”段星河小聲嘀咕,“萬一我沒過怎麽辦。”

“現在不是過了嘛。”梁遷失笑,覺得段星河怪可愛的,明明成績那麽好,還總是不自信。

“梁先生,您來了!”穿著套裙的漂亮女店員上前迎接,禮貌地鞠躬問候。

梁遷點頭致意,問:“我的衣服做好了嗎?”

“好了,”店員笑容甜美,極有眼色,“是給這位段先生定的吧?”

“嗯,”梁遷的手掌托著段星河的腰,輕輕推了一把,“去試試,哪裏不好還可以改。”

送上西裝後,幾個店員就識趣地站在兩米之外,既保證自己隨叫隨到,又不會打擾客人的雅興。這樣的環境讓段星河略感放松,他抱著衣服,一副不知所措的無辜模樣,手指悄悄在柔軟的面料中穿行摸索。

梁遷知道他在找什麽,不外乎是吊牌或者價簽,等晚些時候,他高高興興地回了家,就會收到一筆段星河的支付寶轉賬。

沒摸到想要的東西,段星河有點氣餒,困惑地瞄了梁遷一眼,不成想被逮個正著。

“還把我當外人是吧?”梁遷冷冷地皺著眉,擺出一張惡霸臉。

段星河心虛地搖頭,伸手推開試衣間的門。

他再出現時,幾個店員都驚呼起來,梁遷擡頭一看,楞住了,只覺得整個房間突然明亮不少,空氣中的熏香也淡了,融入了一縷屬於森林的清新味道。

段星河筆直地站著,微微挑眉,關註著他們的反應。他一身挺括西裝,灰黑色,沈穩而不呆板,垂墜的面料巧妙地勾勒出體型,既不魁梧,也不羸弱,肩膀和腰胯恰到好處地突出幾寸,整個人修長如竹,氣質如松,令人挪不開眼。

“好帥啊,”店員們紛紛稱讚,還有的說:“尺寸也正合適,梁先生給得太準了。”

“褲子是不是長了點?”梁遷走上前,輕輕攬住段星河的肩膀,和他一起看鏡子。“你喜歡嗎?”

段星河眉眼一彎,不說喜不喜歡,卻埋怨梁遷敗家:“我只是個實習律師,用不著穿這麽好的。”

“實習律師怎麽了,還不是一樣需要包裝。”梁遷捏住他的領帶,向外扯了扯,“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你沒發現嗎?”

“什麽驚喜?”段星河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自己全身的搭配,白襯衣、條紋領帶,銀質袖扣,並無特別之處。西裝的形式不都是這樣嗎?

一旁看熱鬧的店員揭露了謎底:“梁先生特別定制的,要求在領帶後面刺繡。”

段星河依言翻過領帶,果然在最下端看見兩個暗金色的字母:L&D。

“怎麽樣?”梁遷得意洋洋地討賞,還不忘借機調侃段星河,“都是跟你學的,你不是最愛刻字嗎?”

段星河忍俊不禁,握住領帶看了一會,小聲回答:“謝謝,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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