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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正月十五元宵節(一更)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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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裏又咒罵了一句這新來的刀筆吏,又因為忌憚喬安齡,卻一個字也不敢抱怨,只笑著說道:“新來的刀筆吏麽,剛開始,寫字不熟練也是自然,慢慢的就會好的,下官無妨的,下官無妨的。哦,這刀筆吏雖然是新來的,但是做事卻很認真,下官檢查過了,整個卷宗,是一個字也沒有差的,一個字都沒有差的。”

“一個字都沒有差?”喬安齡挑眉。

“一個字都沒有差。”邢棟確認道。

“好,”喬安齡說著,把這卷宗遞給了顧志雲,“顧大人,這卷宗我便交給你了,你將他放入庫房存檔,記住要好生保存,更要小心火燭,切不能再燒一次了。”

“是,侯爺。”顧志雲說道。

“此事已經了結,我還有旁的事,就先告辭了。”喬安齡。

邢棟和顧志雲連忙起身,把喬安齡送出了府尹衙門。

喬安齡離開府尹衙門之後,派了心腹之人,到府尹衙門給顧志雲傳了一句口信,口信的內容是:“顧大人,府尹衙門,可以再燒一間屋子了。”

顧志雲想了一想,便心領神會,說道:“下官知道了,請侯爺放心,這幾日,府尹衙門便會正巧又走水了,正巧又燒了一間屋子。該燒的東西,也會一並燒了。”

——

時間過的飛快,這幾日,寧儀韻忙著織羊毛比甲,她要在天熱起來之前,靠羊毛比甲再賺一桶金。

到四月底的時候,寧儀韻單單靠羊毛比甲一項,又賺了近三千兩的銀子。

寧儀韻算了算,珍瓏棋館發展良好,按照這個趨勢,兩家棋館每年可以給她帶來近萬兩的收入,再加上羊毛比甲的春季收入,她一年的收入大約有一萬多兩的銀子。她盤算著今年入秋之後,要靠這羊毛紡線和編織技術,再賺上一筆銀子。

至於,這珍瓏棋館麽,她打算要開第三家棋館了。寧儀韻尋思著,要將這第三家棋館開得更加遠一些,要同現在的這兩家棋館遙相呼應。

——

五月初一

喬安齡來找寧儀韻。

“安齡,今兒初一,你是沐休吧。”寧儀韻說道。

“今兒是初一,不過今兒不沐休?”喬安齡說道。

“恩?初一怎地不是沐休的日子了?”寧儀韻說道。

“原本是沐休的日子,不過今兒有特別的事情,”喬安齡說道,“邢棟落馬了。”

寧儀韻喜道:“真的,那,那蘇家的案子?”

喬安齡說道:“正在重審,走,跟我去府尹衙門。”

“好,好,我這就去換上小廝的衣服。”寧儀韻說道。

喬安齡說道:“現在已經不必換衣服了,不是讓你換上小廝衣服,混進府衙做事,你是跟著我旁聽審案的。”

寧儀韻一拍腦袋說道:“對,對,瞧我,都糊塗了,走,走。”

上了馬車之後,寧儀韻有些緊張,她握了一下拳頭,蘇家能不能翻案,對她娘親蘇芝如和舅舅蘇承庭都十分重要,而蘇家到底能不能翻案,就要看一次。

喬安齡把寧儀韻攬到懷中,安撫的撫了撫寧儀韻的如墨的青絲。

“安齡,你說蘇家案子,到底能不能翻過來?”寧儀韻靠在喬安齡懷裏說道。

“放心,物證人證都有,定然可以的。”喬安齡安撫說道。

——

寧儀韻跟著喬安齡進了刑部衙門,卻沒有直接進刑部大堂,而是躲到大堂屏風的後面,悄悄的聽著刑部大堂審案的過程。

刑部大堂之中,邢棟站在大堂中央,手裏拿著的正是關於蘇家行賄案最新的卷宗。邢棟打開這卷宗一看,楞了一楞,無法相信他看到的東西。

這最新卷宗的內容,應該是謄抄的他邢棟上交給喬安齡的文書,可是這卷宗上的內容,同他寫得文書,相差極大,幾乎是相反的。

這跟本就不是他寫的東西。

可是,這卷宗裏的每一夜,有京城府尹衙門的官印,更有他邢棟的簽字和印章。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記得原本這卷宗上的字跡是亂七八糟,高高低低,不成體統,字距行距大小不一,是由一個新來的刀筆吏寫的。

然而,眼前的這份卷宗,這自跡說不上,有多漂亮,卻也工工整整,端端正正。

這根本就不是他在府尹衙門,看看到的那本卷宗。

可是這卷宗上,他的簽字和印章,又能做什麽解釋?

這卷宗就像是有人變了戲法,讓卷宗裏的內容變了樣。

撞了鬼了。

邢棟一幅見了鬼的模樣,說道:“這,這不是的,這不是我寫的文書,我寫的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我寫的內容,侯爺看過的,定安侯看過的。

我請定安侯。”

喬安齡從屏風之後轉了出來:“邢大人,我在這裏。你尋我何事?”

“侯爺,你曾經看過我寫的文書,這卷宗上所寫的內容,同我寫的文書根本就不一樣,為何會這樣?”邢棟說道。

喬安齡淡然說道:“邢大人,你的文書,我曾經仔細看過,這卷宗的內容,我也仔細看過。卷宗上的內容,同邢大人文書上的內容是一模一樣的。

邢大人,我記得,我當時同你說過,讓你仔仔細細看一遍謄抄的內容,確保這謄抄的內容和你寫的文書是一模一樣的,你是在看過之後,逐頁簽字用印的,現在怎麽又說不一樣了?”

“怎麽可能?”邢棟的額頭因為緊張而浮出了一層冷汗,“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文書的內容和卷宗根本不一樣。”

邢棟大聲嚷嚷:“不一樣,不一樣。”

喬安齡蹙了眉頭說道:“在府尹衙門,我再三強調,反覆讓你仔細看卷宗的內容,你當時說兩者是一模一樣的,現在卻又說現在兩個不一樣,邢大人,你這是何意啊?”

“不是這樣的,”邢棟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突然說道,“侯爺你可還記得,你同我說,這謄抄文書的刀筆吏字寫得太差,還說我辛苦了,可是現在這字,卻十分工整,其中定然有蹊蹺。”

喬安齡走近邢棟,拿過邢棟手裏的卷宗,隨意的翻了兩眼,說道:“邢大人,你是朝廷從二品的大員,見過的好字不計其數。”

“邢大人,這卷宗上的字跡,確實算不得好,比起你邢大人的字來說,差了許多,所以,我當時說這刀筆吏的字寫的不好,尚且需要多練練才是,”喬安齡說道,“邢大人,怎麽了,有什麽不妥?”

“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這樣的,”邢棟面如死灰,連聲嚷道,“不對,有蹊蹺,其中一定有什麽原因的,其中一定有問題。”

喬安齡把卷宗遞還給了邢棟,冷然說道:“是嗎?邢大人若是覺得有什麽問題,仔細直接同刑部尚書李大人說就是,不必同我叫嚷。”

邢棟低著頭,瞪大了眼睛,仔細翻看手裏的卷宗,他將卷宗翻來翻去,似乎想從卷宗上看出什麽破綻,然而,沒有看出任何破綻。

他老眼中震驚的神色,慢慢變成了頹然,再從頹然變成了絕望,一雙眼睛漸漸失去了神采。

突然,那失了神采的渾濁老眼一亮,邢棟說道:“文書,文書,我上交給侯爺的文書,我要看我親筆寫的文書,我寫的文書不是這樣的,我要看我寫的文書。”

大堂裏安靜了一瞬,隨即,京城府尹顧志雲站了出來,說道:“回稟侯爺,回稟李大人,邢大人的親筆文書,由府尹的刀筆吏謄抄在卷宗上,所以一直都放在府尹衙門裏。

只是......大約是因為府尹衙門年久失修,一有火星就會起火。

前一陣,一場火災,燒了一間屋子,將蘇家行賄案原來的卷宗給燒毀了。

昨日,府尹衙門又發生了一場火災,又燒了一間屋子,將邢大人的親筆文書也給燒毀了。

不過,邢大人親筆文書雖然燒毀了,但是這謄抄卷宗上的內容,同邢大人親筆書寫的文書是一模一樣的。邢大人核對文書時,下官也在場,這是邢大人親口所說,下官親耳聽到的。

邢大人是在確認了這卷宗上的內容,是同他自己所寫內容一模一樣之後,才簽的字,用的印。”

第137 你這妖女使了什麽妖術

顧志雲說完,喬安齡接著說道:“顧大人,你這府尹衙門怎麽又著火了?若是年久失修,就修一修,總是著火,極為不妥,連著著了兩次火,幸好只是各燒毀了一間屋子,若是庫房找了火,整個府尹衙門都燒起來,又如何是好?”

顧志雲說道:“侯爺說的是,只是府衙修葺需要銀子,下官已經上報給工部了,但到現在還沒有批下來。”

喬安齡沈吟道:“是麽?顧大人,你再向工部報一次,我什麽得空替你向工部問一問。”

“是,侯爺,多謝侯爺。”顧志雲說道。

喬安齡和顧志雲兩人在說話,旁邊的邢棟早已是面如土色,冷汗淋漓,他喃喃的說道:“燒了,又燒了,怎麽會燒了的?假的,一定是假的,上一場火災燒毀卷宗是假的,這一場火災一定是假的,分明就是假的。”

顧志雲說道:“火災豈會是假的?邢大人,你倒是說說,若不是有火災,那這蘇家行賄案原來的卷宗又去了哪裏?”

“本官冤枉,本官冤枉啊。”邢棟大聲呼喊。

邢棟能做到從二品的高官,還是掌有實權的吏部尚書,自然不會什麽蠢人,到現在,他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但也已經明白,自己是被設了局,下了套了。只是這局,設得天衣無縫,找不出破綻,他有口難辨。

隨即,府尹衙門的那個米老吏,被傳喚出來做人證,這米老吏便把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細細的說了出來。

此外,喬安齡和顧志雲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些旁的證詞證物,零零碎碎的作為佐證。

一場審判,進行了整整了半日,寧儀韻便在刑部大堂屏風之後,停了整整的半日。

直到最後,真相大白。

蘇家行賄一案,翻了案,而邢棟也進了刑部大牢。

寧儀韻雙手握拳,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緊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結案之後,喬安齡轉到屏風後,尋到了寧儀韻,他見寧儀韻這幅模樣,便伸手鉆到了寧儀韻的袖子低下說道:“儀韻,蘇家翻案了,你外祖家洗脫冤屈了。”

寧儀韻點點頭,任由喬安齡把自己的手握在掌心,她沈默了一會兒:“邢棟,現在在哪裏?”

喬安齡說道:“關在刑部大牢裏。”

“恩,”寧儀韻說道,“我想去見見他。”

“見邢棟?你這是要.....”喬安齡疑惑的問道。

寧儀韻淡然一笑:“我要去落井下石。”

“好,”喬安齡輕搖了一下頭,語氣透著無奈,眸光中卻是露出了柔和之色。

——

刑部大牢,因終年不見陽光,陰冷而潮濕。

寧儀韻一進大牢,陰冷的濕氣帶著經年累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跟著喬安齡,往刑部大牢的深處走去,地上偶有幹了的血跡,身邊時不時出現刑架和掛滿了刑具的木架。刑架刑具上,幹了的血跡和新鮮的血跡,層層疊疊,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氣味。

寧儀韻加緊腳步,跟著喬安齡,一路走到刑部大牢的最裏面。

這裏有一間牢房,裏頭關押著的正是昨日還風光無限的吏部尚書邢棟。

“儀韻,邢棟就在裏面,你若是有什麽話要說,就進去說吧。”喬安齡說道。

一個獄卒,為寧儀韻打開了牢門。

寧儀韻抿了抿唇,朝喬安齡看了一眼,點了下頭,鉆進了牢房。

邢棟正合著眼躺在一堆稻草上,聽到有人進來,便睜開了眼睛。

當他看到來人是寧儀韻時,不由的一楞。

邢棟是好色之徒,對寧儀韻的美色垂涎已久,但他腦子不糊塗,自己身陷牢獄,而他覬覦已久、對他又十分厭惡的美人,到牢房裏看他,跟香艷之事,絕對沒有任何關系。

他雖然不知道她究竟為什麽會到他牢房之中,但是他知道寧儀韻的母親姓蘇,她會到他的牢房中來,一定同蘇家行賄案翻案的事情有關。

邢棟擡了眉眼,疑惑的問道:“你?你怎麽會到這裏來了?”

寧儀韻啐了他一口,冷聲說道:“來罵你。”

邢棟楞了一楞。

寧儀韻接著說道:“當年,當年你因為一己之私,明知蘇家是無辜的,還是定了蘇家的罪,抄了蘇家的家業,蘇家幾代人積累家業毀於一旦。

我外祖父,外祖母,郁郁而終,我舅舅從富商人家的少爺成了一個民夫,我娘從富家小姐成了一個丫環。

蘇家家破人亡,就因為你一時貪念。

抄家之時,你又中飽私囊,蘇家多少財物,都進了你的荷包。”

寧儀韻喘了一口氣,痛罵道:“為官?呸,你連為人都不配。我要說你禽獸,還怕玷汙了世間的飛禽走獸。說你是豬狗,還怕侮辱了豬狗,豬狗會不樂意。

從二品的高官?什麽腌臜東西。”

“你!”邢棟為官多年,被人拍馬屁拍慣了,天天在雲端裏受著阿諛奉承,除了上回在珍瓏棋館被寧儀韻罵了一回以外,幾十年來,莫說別人罵了,就是連一絲半點的不敬都沒有。

這會兒,他剛剛入了大獄,就被寧儀韻找上門來痛罵,他一口氣突然郁結在心口,吐不出也咽不下,只瞪了一雙老眼,指著寧儀韻:“你!無禮!”

“禮?”寧儀韻冷冷笑話,“邢大人你連人都不配做,你同我講禮。”

邢棟好不容易喘過了氣,他突然問道:“是你?是你在蘇家翻案,是你在給你母親娘家,給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翻案。

是你!喬安齡和顧志雲都是你的幫手。

竟然是你,真是出人意料,寧家的庶女,寧家的二小姐?”

“我已同寧家沒有關系了。”寧儀韻說道。

“你們究竟耍了什麽把戲,為何案卷上所書寫的內容會變,你們究竟用了什麽法子?”邢棟急忙說道,“是你們用了手段來害我。”

邢棟說罷,連滾帶爬的走到牢房的木柵欄處,對外大喊道:“本官是冤枉的,本官是冤枉的。是他們甩了手段,給本官下了套,害了本官,本官冤枉。”

寧儀韻冷聲說道:“冤枉,你將蘇家害得這樣慘,哪裏來的臉說冤枉二字?為什麽案卷上的字會突然變了,為什麽案卷上書寫的內容會突然變了模樣。

呵呵,你想知道?”

邢棟回過頭,朝寧儀韻說道:“為什麽,說,這是為什麽?”

寧儀韻聲音沈沈:“我告訴你為什麽。

因為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

你做的事情,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為什麽案卷上的字突然變了,那是鬼神所為,就是為的是替蘇家洗刷冤屈,將你這繩之以法。”

寧儀韻的聲音越說越冷,冷得仿佛來自萬年的寒潭:“是老天開眼,是鬼神相助。”

邢棟在這陰冷刺骨的刑部大牢,聽到寧儀韻冰冷的聲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你,你是誰,你是什麽東西,你是妖女,你使了什麽妖術?”

“呵,”寧儀韻冷笑一聲,走到牢房的門口。

在門口守著的獄卒連忙又打開了牢門,寧儀韻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牢房。

身後,邢棟在牢房中大喊:“你是妖女,你究竟使了什麽妖術?......”

_

這日寧儀韻回到珍瓏棋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晚些時候,珍瓏棋館裏,夥計婆子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打烊。

寧儀韻找了個夥計,讓他迅速到中常分館跑一趟,把蘇承庭從中常分館喊過來。

蘇承庭趕到珍瓏棋館隆升街老館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珍瓏棋館也已經打烊了。

“儀韻,出了什麽事?”蘇承庭看到寧儀韻,便急忙說道,“這樣急著叫我過來,是不是出了什麽急事?”

寧儀韻眉眼含著笑意,說道:“是,是有急事,不過是好事。舅舅,稍安勿躁。”

她說罷,喊住了一個正要離開的婆子說道:“勞煩媽媽到後院兩層小樓跑一趟,請我娘親到棋館大堂裏來。”

“嗳,嗳,好的。”婆子連聲應道。

“儀韻,究竟是什麽事情?還要你娘從樓上下來,到大堂裏來?”蘇承庭說道。

“既然是大好事,那舅舅等一會兒也無妨,等我娘來了,我同你們說。”寧儀韻說道。

只片刻功夫,那婆子就引著蘇芝如進了棋館大堂。

寧儀韻把那婆子打發走,讓她自己歇息去了。

珍瓏棋館已經打烊,棋館中的夥計和婆子也都已離開,整個大堂之中,就只剩下寧儀韻,蘇芝如,蘇承庭三人。

天色已經全黑,棋館大堂中,點了兩只蠟燭。

燭火搖搖晃晃的,散發著溫暖和柔和的橙光,在這春日的夜晚,顯得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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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存稿君~

第138 不白之冤,沈冤得雪

蘇芝如見蘇承庭也在,便訝異的問道:“承庭,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中常分館嗎?”

蘇承庭說道:“我剛剛從中常分館過來,是儀韻找了個夥計,喊我過來的,說是有事找我,喊我務必馬上到隆升街的老館過來。我擔心這裏出了什麽急事,便一刻不敢耽擱的過來了。”

蘇芝如又轉向寧儀韻問道:“儀韻,究竟出了什麽事啊?”

寧儀韻眉眼一彎,笑瞇瞇的說道:“確實出了事,出了大事,出了大喜事。”

蘇芝如和蘇承庭對視了一眼,說道:“你這丫頭,這般興師動眾的,把你舅舅從中常分館喊過來,又把我從二樓喊下來,到這會兒,你倒是賣起關子來了。”

寧儀韻正了正神色,只是眼角眉梢的喜意,卻是掩蓋不住,她低著聲音說道:“娘,舅舅,蘇家當年行賄一案翻案了。”

大堂裏突然一靜,整個大堂裏的空氣似乎也滯住了。

蘇芝如和蘇承庭兩人都楞楞的,似乎不明白寧儀韻在說什麽。

過了片刻,蘇芝如動了動嘴唇問道:“儀韻,你說什麽?”

寧儀韻微微一笑:“娘,舅舅,二十年前,蘇家行賄的案子,翻案了。

蘇家蒙受了二十年的不白之冤,沈冤昭雪,是今天剛剛翻的案,已經結案了。”

蘇芝如和蘇承庭兩人有楞了一下。

“儀韻,你是說的是我們蘇家?”

寧儀韻嘻嘻一笑說道:“對,就是蘇承庭的蘇家,蘇芝如的蘇家,也是我的外祖家。今日,這案子翻案了,蘇家當年是被冤枉的。”

“真,真的?”

寧儀韻一回頭,只見蘇芝如雙目隱隱含著淚意,語帶哽咽的問道:“儀韻,你說的可是真的?”

寧儀韻用力點點頭:“真的,真的,真真兒的。”

“二十年的案子,怎的突然翻案了?”蘇承庭問道。

寧儀韻想了想,並沒有把蘇家翻案的所有細節和全部過程都告訴了蘇芝如和蘇承庭說。畢竟這案字翻案,寧儀韻並不是完全走的正常途徑,而是使了一些手段,尤其是用墨鬥魚汁讓卷宗上記載的內容變了模樣一事,盡量不要讓更多的人知道。何況,對於蘇承庭和蘇芝如來說,蘇家究竟是怎麽翻案的,翻案的過程是怎樣的,並不重要。對他們而言,重要的是蘇家翻案的事實。

這麽想著,寧儀韻便只說是喬安齡接了聖旨,讓喬安齡抽查京城三省六部等各個京城衙門裏的卷宗,府尹衙門雖不屬於三省六部,但也是京城的衙門之意,所以也在抽查的範圍之內。

在喬安齡抽查府尹衙門的卷宗時,發現二十年前,蘇家行賄案的卷宗出現了問題,便一路追查下去,最後把蘇家的案子翻了過來。

蘇承庭和蘇芝如聽了之後,便不疑有他。

蘇芝如眼眶裏的淚水,終是沒有憋住,一行清淚,就從眼角滑落:“承庭,承庭,你聽到儀韻說的話了嗎?爹娘果然是被冤枉的,爹娘是清白的,他們沒有行賄,他們不是惡人。”

蘇承庭咽了咽唾沫,用力點了下頭:“聽到了,我聽了。”

說罷,蘇承庭仰頭大笑三聲:“哈,哈,哈,真是老天開眼。”

低下頭的時候,這個近三十歲的男人,眼眶裏也已盛滿了淚水。

他強忍了一下眼淚,說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爹和娘是清白的,他們這樣正直善良的人,怎麽會走那種外門邪道。哈哈哈,呵呵呵,今日他們身上的冤屈終於被洗刷了。終於.....”

寧儀韻見蘇承庭和蘇芝如即是高興又是傷感,心中也是新潮起伏。

這個時代十分講究出身背景,蘇承庭和蘇芝如原本是富商子弟,因為一樁冤案,成了罪商的出身。一個成了丫環,一個成了民夫,這罪商的身份,他們背負了二十年。

生養自己的父母,突然成了賄賂官員的案犯,成了眾人皆知的惡人,這更是套在他們心頭的枷鎖。

如今,這裝冤案沈冤得雪,對蘇承庭和蘇芝如來說,有揚眉吐氣,有解脫暢意,也有對過去歲月的唏噓,對跌宕人生的感概,對逝去歲月的無奈。

蘇承庭說道:“很小時候,爹爹就交我應當怎麽做生意,我記得他曾經對我說過。”

蘇承庭學起他父親的口氣:“承庭啊,世人皆說,無奸不成商,可是還有一句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們生意人,在做生意的時候,使一些計謀對策是可以的,但是切不可做出昧良心的事情,更不能為了賺錢,走上歪門邪道。”

“我記得,”蘇芝如哽咽的說道,“我們蘇家作為生意人家,一直都有極好的口碑,極好的信譽的……”

“爹和娘竟然蒙受了這樣的不白之冤,而且,還因此郁郁而終……”蘇承庭道。

寧儀韻插言道:“害了蘇家的貪官,就是當年的府尹,現在的吏部尚書邢棟,現如今,邢棟已經在刑部大牢裏了。

舅舅,娘親,現在真相已經大白於天下,我外祖父外祖母,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你們也莫要太傷心了。”

“儀韻,娘不是傷心,”蘇芝如說道,“娘是歡喜,還有些嘆息。”

“舅舅,也是歡喜,”蘇承庭說道。

寧儀韻見蘇承庭和蘇芝如情漸漸平靜下來,又見他們姐弟二人似乎有很多話說,便想著離開大堂,把這大堂的空間留給這姐弟二人。

這麽想著,寧儀韻說道:“舅舅,娘親,你們慢慢聊著,我先回屋休息去了。”

蘇芝如說道:“好,儀韻,你早些休息吧。”

蘇承庭也道:“我同你娘再聊聊家常,說說,說說我們小時候的事情。

小時候的事情,我經常在心中想起,只是無人訴說,我甚至也不敢同你娘多說。在蘇家沒有翻案之前,這些兒時往事,都是傷心事,提起了便是一場傷心。

現在蘇家行賄案翻了案,我們的孩童時代,便同世間大多數人一樣,是高興的回憶。

憋了十幾年的話,今兒我要同你娘好好說道,好好回憶。”

“那我回屋休息去了,你們慢慢聊著。”

寧儀韻從大堂的後門,離開了大堂,走進了棋館的後院。

寧儀韻回過頭,朝棋館大堂看看。

大堂裏燈火搖曳,柔和溫暖,姐弟倆你一句我一句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出來,聽不真切。

——

第二日一早,寧儀韻又喊來戚初九。

“初九,”寧儀韻說道,“咱們這棋館裏的流言又該換一換了。”

“流言,又該換一換?換成什麽?初九聽不明白。”戚初九說道。

寧儀韻淡淡一笑,說道:“邢蕊兒那部分流言照舊,把關於我的那部分流言,改一改。”

戚初九疑惑的道:“東家的流言,把東家的流言改成什麽?”

寧儀韻說道:“我的生母娘家蒙受不白之冤,足足二十年,昨日終於沈冤得雪。

另外,我再早些時候,就跟隨生母離開了寧家,寧賀早已將我除了宗籍,論法理,我早已不是寧家的人了。

就這麽說吧。”

戚初九驚訝道:“蘇家翻案了。”

寧儀韻點頭說道,“翻案了,蘇家翻案了。蘇家是受了冤屈的。”

“恭喜東家外祖家沈冤得雪,”戚初九說道,“那,邢蕊兒還想汙你的名聲,其實你外祖家反而是被冤枉,受苦的那一個。

而東家和寧家也早已沒有了關系。

這邢蕊兒一心想壞了東家的名聲,卻沒有想到東家的名聲沒有壞,反而壞了自己的名聲。

真是惡有惡報,東家你說的是,這珍瓏棋館的流言卻是應該變一變了。”

——

蘇家行賄一案在審案的當天就被翻了過來,而關於邢棟的判決卻是遲了幾日。畢竟邢棟以前是當朝從二品的大員,邢棟的判決是要大楚皇帝淩曄決定的。

喬安齡又適時的拿出了關於邢棟其他一些罪的證據,比如邢棟身為吏部尚書,私下篡改官員的年度考評,比如收受外省來京官員的賄賂等等。

大楚皇帝大怒,將邢棟流放北地,並且抄沒家產。

當喬安齡告訴寧儀韻這個消息的時候,寧儀韻說道:“惡官受到懲罰,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喬安齡說道:“恩,除了蘇家的案子以外,邢棟還做了許多其他的惡事,有此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說到邢棟做的其他惡事,”寧儀韻問道,“你哪裏來的證據證物啊?”

喬安齡笑道:“邢棟做的一些事情,我之前略有耳聞,至於這些證據證物......前一陣,你每日裝扮成小廝,在府尹衙門的那間屋子裏,研究邢棟的文書,再把邢棟的文書,用墨鬥魚汁和正常的墨汁交替著謄抄到空白卷宗冊子上。

你忙了好幾日,我也沒有閑著。”

------題外話------

這裏是存稿君

第139 轉眼就是提親的日子

“原來你是用這段日子搜集邢棟的證據啊,”寧儀韻說道。

“恩,”喬安齡點頭道。

寧儀韻說道:“你倒是會抓緊時間。”

“安齡,”寧儀韻接著說道,“我們大楚,這判案子,怎麽什麽案子都要抄家?蘇家行賄案,抄了蘇家,寧賀受賄案,抄了寧賀,如今邢棟的案子,又抄了邢棟的家。”

喬安齡笑了一笑,給寧儀韻解釋起來:“亂世用重典,現在不是亂世,反而是太平盛世,所以我大楚,是不用重典。對於案犯,並沒有向歷朝歷代一樣的酷刑。

不過抄家這一條卻是經常用的。這抄一次家國庫便會豐盈上不少,官員們從上到下,也可以得到一些好處。”

“是這樣啊,所以邢棟也只是流放,”寧儀韻說道。

喬安齡說道:“流放已是大罪,北境之地為苦寒之地,像邢棟這樣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能不能活著走到目的地還是兩說。

就算真的走到了,在那種地方,以邢棟的年紀和身體,也撐不過兩年。”

“原來如此,”寧儀韻唏噓道。

——

盧府長房,正院廂房。

廂房中,擺了一架軟榻,軟榻上擺了五、六對織錦靠墊,正中擱了一個矮幾,矮幾上放置了兩杯茶。

盧林氏和盧越柏一左一右的坐在軟榻矮幾的兩邊。周圍站著五、六個伺候著的丫環婆子。

在盧林氏和盧越柏面前,邢蕊兒跪著冰冷的地面上,低著頭。

盧林氏端起了茶杯,陰冷的說道:“掌嘴。”

旁邊兒,立刻竄出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婆子,走到邢蕊兒面前,揚起手,“啪”一聲脆響,一個巴掌打在邢蕊兒臉上。

“啪,”又一聲,婆子反手一個巴掌,打在邢蕊兒另一邊兒的臉上。

邢蕊兒白凈的小臉上,左右兩邊各出現了一個紅色的五指巴掌印。

邢蕊兒臉上火燒般的劇痛,口中湧出血腥味。

因為痛,她不禁摸了下自己的臉,忍不住“嘶”了一聲。

她艱難的開口道:“蕊兒知錯了,請大夫人寬恕蕊兒。”

因為臉上剛剛挨了打,她每說一個字,臉頰上的肉便抽著疼。

盧林氏這才道:“楊媽媽,你先退到一邊兒。”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擱回到小幾,看著跪在地上的邢蕊兒,眼眸中露出極為厭惡的神色。

“你這蠢笨的東西,沒有腦子的蠢貨。現在外頭都在傳你的流言,還把盧家也帶上了。

下圍棋作弊?誣陷旁人下圍棋作弊?兩次都被人當場戳穿。

還心胸狹窄,心聲怨憤,去傳珍瓏棋館東家的流言,說她的壞話。

這下你邢蕊兒出名了,不僅你邢蕊兒出名了,連帶著盧家也一塊兒被人說三道四。

外頭人家都在說,大楚朝的丞相盧相爺有個孫輩的姨娘,品行低劣,心胸狹窄,盡想著害人。

你邢蕊兒算個什麽東西?誰在乎你是怎麽樣一個人?你品行是不是低劣,心胸是不是狹窄,有幾個人在意?

但你是盧府的人,盧府是整個大楚朝門第最高的官宦人家,你是盧府的人,旁人笑話你的時候,便順帶了盧府。

盧府在大楚朝名聲一向極好,卻因為你而被世人在背後詬病,遭到非議。

盧府孫輩的小妾,品行低劣心胸狹窄,還要害人。

瞧瞧,盧府孫輩的小妾……這重點在盧府。”

盧林氏伸手向邢蕊兒一指:“這回盧府可是好好的丟了個大臉。

這都是因你而起。”

盧林氏越說越氣:“掌嘴。”

楊媽媽上前,“啪啪”,正手反手兩個巴掌。

邢蕊兒臉上又多了兩個掌印,臉上一陣鈍痛,口中腥味越發濃重,她吐出一口血水。

邢蕊兒痛得顧不上解釋,只是低頭,磕了個頭,不住的求饒道:“大夫人饒命,大夫人饒命。”

盧林氏揮退了楊媽媽,厲聲說道,“你這樣的蠢貨,就是該好好的打,不好好打你的臉,就是旁人打我們盧家的臉。”

她歇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你竟然,還同人說什麽珍瓏棋館的女東家的外祖家是個行賄的商戶,結果如何?人家外祖家是被冤枉了二十年的可憐商戶,其實是正經商戶人家,而當時因為貪財,故意判錯案的,就是你那叔公,邢棟。

你叔公已經被押著去北地了。

你們邢家都是不要臉的東西。”

邢蕊兒跪在地上,臉上是前後兩次的五指印,眼中含著晶瑩的淚滴:“大夫人饒命。”

盧林說道:“你的命,我要來做什麽?

你雖是小門小戶的身份,但至少也是個識字的,四德總是知道的。

你這般行事,已經犯了婦言,我容不得你繼續留在盧府長房致之中的,一會兒你收拾收拾包裹。

從今兒起,你就住到我們盧府在京郊的莊子上。”

邢蕊兒一聽要把她送莊子,嚇得一個哆嗦,也顧不得臉上的疼痛,連聲說道:“不,我不去莊子,妾身不去莊子啊,大夫人,我是邢大人,邢夫人的侄孫女啊。

是邢夫人跟您商量的,讓我進的盧府。

大夫人,您是邢夫人的閨中好友,不看僧面看佛面,請大夫人……”

“好了,”盧林氏厲聲打斷了邢蕊兒說的話。

她將小幾上的茶杯拿起,又重重一放。

一聲清脆的碰撞聲,把邢蕊兒嚇得一個哆嗦。

“什麽邢大人,現在哪裏還有邢大人?連邢大人都沒有了,又哪裏來的邢夫人?

當年是我識人不清,才同她結交一場,如今她已是罪臣之妻,我如何還會同這樣的人有往來。

閨中密友?那是罪臣之妻,你不要胡言亂語。”

盧林氏頓了頓說道:“如今,邢棟已成了罪臣,而你也是成了罪臣的親戚。

我們盧家在大楚朝自有極好的口碑,盧家愛惜名聲,現在邢棟被坐實了是個貪官。

我們盧府不想跟你們邢家扯上什麽關系,看在你在京城無依無靠的,才讓你有口飯吃。

你不要不知足,逼著我把發賣了。”

邢蕊兒見求不動盧林氏,就轉向了盧林氏旁邊的盧越柏。

她在地上跪走幾步,來到盧越柏的跟前,雙手抱住了盧越柏的皂靴,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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