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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姿色妖嬈,我要她艷名遠播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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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對手,慢慢就有精進。

今日,你輸了,說不定改日就贏了,不必如此氣惱。”

“先生,我還被人奚落了幾句,”鐘亦青說道,“杜先生,那姑娘囂張得很,您去幫我報仇,找回場子去。”

“圍棋乃是手談,口舌之爭就更沒有必要了,”杜舒玄又氣又笑道:“什麽叫找回場子,一個國子監的讀書人哪裏學來的混賬話?”

“嗳,杜先生,可是……”

鐘亦青正想再說什麽,杜舒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旁邊棋桌上正在進行的棋局:“無需多言,你來看看這盤棋,看看能不能看出什麽門道來?”

就在這時,杜舒玄卻聽到一個婉轉柔和的女子聲音:“可是杜先生?久仰杜先生大名,不知道可否請杜先生賜教一局?”

“就是她,先生,就是她,剛才中盤贏了我,又奚落我的,就是她。”

“鐘公子,方才承讓了,”寧儀韻笑瞇瞇。

方才,寧儀韻看到鐘亦青,喊著“杜先生”,急匆匆穿過大堂,又叫“杜先生”給他“找回場子”,她就猜到,這杜先生八成就是這鐘亦青和溫明玉的先生,國子監博士杜舒玄。

喜愛圍棋之人,總希望可以棋縫對手,也希望可以與高手對弈,得到指導。

很多時侯,和高手下上一局,得到的啟發,勝過看幾年的書。

俗語有句話:“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對於圍棋來說,就是:“與君下一局,勝讀十年書。”

這雖然是誇張的說法,但是也足以說明,與頂尖高手對弈,得到的啟示和好處有多少。能和頂尖高手對弈,對於下圍棋的人來說,是多麽有吸引力。

聲明遠播的圍棋聖手,就在寧儀韻的棋館裏,讓她這個東家也十分震驚。

既然人已經在她的棋館裏了,她又豈會錯過這個機會?

寧儀韻跟鐘亦青說了一句話以後,便又轉向了杜舒玄:“杜先生,不知道方不方便,與我手談一局?”

杜舒性子溫和,不怎麽會拒絕別人。一般情況下,杜舒玄是會應下旁人對弈的請求的。

但是這回邀戰,卻是出於口舌之爭,意氣之爭。杜舒玄不想做無謂之爭,便想拒絕這對弈的邀請。

正要開口拒絕,可是轉身之際,他卻怔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子。

穿著一身櫻草黃的襦裙。因為是夏日,領口開的低,斜襟的領口上一圈乳白色的邊緣,襯得她的脖頸潔白細膩,乳白色的邊緣處,漂亮的鎖骨若隱若現。

她的衫子是長款的,收著不盈一握的小腰,壓著打著褶子的馬面裙。

杜舒玄沒有想到,要求同他對弈的姑娘,竟然生的這樣好看。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好看的女子。

以至於,她半彎著桃花眼,朝他淺笑時,他覺得自己似乎被她眼眸中的瀲灩波光閃到了眼。

一絲些微的輕顫,從他的眼,顫到他的心。

拒絕的話已在嘴邊,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來。

“先生,先生,請先生替我報仇。”鐘亦青說道。

“還請杜先生賜教。”寧儀韻見杜舒玄沒有反應,就又說了一遍。

杜舒玄喉結滾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好”字已經脫口而出。

寧儀韻欣喜的說道:“謝謝杜先生。”

她在大堂裏環視了一圈,找了一個空著的棋桌,把杜舒玄請到了棋桌邊。

“杜先生,請坐。”

兩人面對面落了座,周圍黑壓壓的圍上了一大堆人。

夏冬臨和季楓,再一次互相對視,便也跑過去湊熱鬧。

大堂裏,原本正在下棋的眾人,幾乎都放下手中的棋子,圍到杜舒玄和寧儀韻的棋桌旁邊。

畢竟圍棋可以經常下,但是圍棋聖手杜舒玄卻是難得一見的。

能看到圍棋聖手現場下圍棋,更是難得中的難得。

寧儀韻知道這些人的想法,這個時代不是她前世的世界,咨詢沒那麽發達,除了偶爾流出的棋譜,想要知道大師是怎麽下棋的,根本不可能。

機會難得,自然珍貴。

作為一個圍棋愛好者,她理解他們。

杜舒玄雖然不喜人多熱鬧,但是性子隨和,便也隨他人圍觀。

棋局很快就開始了。

落了十幾個子之後,寧儀韻便覺得有些吃力。

她心中暗道,這杜舒玄聲名在外,自有他的道理。

他的每一子都十分精妙,有時看似平凡的一子,卻另有深意,每每讓寧儀韻不知道如何接招破解。

只下到初盤,寧儀韻心裏已經清楚,杜舒玄的實力遠在她之上。

這一局,她是絕對贏不了杜舒玄的。

不過,她也不是輕言放棄的人,在圍棋中多的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更何況,就算輸,她也不能輸的太難看;就算輸,也要下出一盤精彩的棋局來。

於是,寧儀韻更加用心思考,每一步都仔仔細細的思考。

圍觀的眾人也都屏息凝神。

觀棋不語,是下圍棋的基本規矩,人人都知道,圍觀的人一個個思索著棋盤上的局面,卻是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一點聲響。

大堂中明明有四十來個人卻像一個人都沒有,卻是靜悄悄的,只有“啪嗒,”“啪嗒”棋子落子的聲音。

寧儀韻終於又落下了一子。

“啪嗒”,墨綠色的雲子落在棋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杜舒玄的目光卻不禁被那雙落子的手所吸引,纖纖素手,沒有塗著丹蔻,但修剪整齊的指甲光亮可愛,指尖夾著墨中透綠的雲子,輕輕放在棋盤上,優雅自信。

杜舒玄從來不知道女子的素手下圍棋也可以這麽好看的。

心裏又顫了顫。

他擡頭看了看對面的她,她似乎再在思考,秀氣的娥眉,輕蹙著,卻也無損她絕色姿容。

他的心跳得比平常快了一些,這不是他平時下圍棋的狀態。

他心裏一慌,手裏的白子便直接落在棋盤上。

落子之後,杜舒玄才發現,他竟然下錯了位置。

寧儀韻看著杜舒玄的落子,疑惑的擡頭朝杜舒玄看去。

怎麽下這裏?明顯的昏招。

給她送分?還是另有深意?

寧儀韻看看棋子,又看看杜舒玄,心裏萬分狐疑。

杜舒玄知道自己下錯了,有些窘迫,不敢再擡頭看寧儀韻,便低下頭,裝作看棋盤。

寧儀韻研究了一會兒棋局,沒看出來什麽門道,便收了杜安齡送給她的子,接著下起來。

小小插曲一過,兩人繼續下棋。

杜安齡卻有一些心不在焉,寧儀韻每落下一子,他的註意力就會被她漂亮的手所吸引。

有時候也會趁著下棋的間隙,偷偷瞄上一眼寧儀韻。看她眼若桃花,看她臉若芙蓉,看上兩眼,心裏便是微顫。

寧儀韻一邊下棋,一邊心道,這杜安齡果然棋藝高超。

不管剛才那一步昏招,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但是經過十幾步,他已經快要扭轉剛才那昏招帶來的不利影響。

一直到……

她發現,他又落了一子昏招。

寧儀韻對著那子看了半天,又仔仔細細想了想,終於確定,他不是另有所圖,也不是故意讓她,而是的的確確的下錯了地方。

她心中越發狐疑,一個圍棋頂級高手,下棋的時候基本不會犯錯,基本沒有失誤的,現在又不是什麽重大的比賽,只是一場普通的棋局,他為什麽連犯了兩次初學者才會犯的錯誤?

莫非,他有心事?因為有心事,下得心不在焉,才會連著兩次失誤?

周圍圍觀的眾人也有不少人蹙了眉,偏著頭,顯出難以理解的神色。

棋局依舊繼續。

堂中依舊安靜。

寧儀韻和杜安齡所在的位置是靠窗臨街的。

許多路人經過這新開的鋪子,便會忍不住往裏張望一下,看到名叫“珍瓏棋館”的鋪子裏,一群人圍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片,許多人便起了好奇之心。

有人喜歡湊熱鬧,有人喜歡探究竟。

於是,就又有不少人,進了珍瓏棋館。

他們一進珍瓏棋館,便有客人和夥計叫他們小聲說話,告訴他們杜舒玄博士正在裏面下圍棋。

一聽杜舒玄的名字,不少人眼前一亮,便再也移不動腳步,留在了棋館裏。

寧儀韻和杜舒玄繼續下局。

杜舒玄終於第三次下錯了地方。

寧儀韻朝杜舒玄瞅了瞅,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說道:“杜先生,方才是我冒昧請杜先生指教了,若是杜先生有事,改日有機會,我們再下可好?”

寧儀韻已經肯定,今天的杜舒玄一定不在狀態,說不定心裏有什麽急事,這樣下棋,他也下不出什麽好棋來,她若是僥幸贏了,便是勝之不武,就算到最後還是輸了,這也不會是一盤好棋。

這都不是她想要的結果,還不如,約好改日再戰。

杜安齡聽得“改日再約”四個字,心一跳,輕輕的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好。”

他頓了一下,說道:“今日,我們

下圍棋也下得差不多了。這便先走了,我們改日再下一盤。”

“恩,那我送杜先生出去吧。”寧儀韻說道。

說罷,兩人便起了身,圍觀的眾人自覺讓開一個通道,寧儀韻和杜舒玄便經過這條通道走向棋館大門。

國子監的學生們跟在他們二人的身後。

為了表示尊重,寧儀韻將杜舒玄送出了門口,在街邊同杜舒玄道別。

也因此,她並沒有看到帶著幕離的喬安齡進了珍瓏棋館。

寧儀韻同杜舒玄道了別,杜舒玄便帶著學生們離開了。

師生幾人才走了幾步,杜舒玄突然止住了腳步,返身就往回走。

“先生,先生,您這是要去哪裏啊?”鐘亦青跟了上去。

杜舒玄邊走邊說道:“剛才,那姑娘跟我約好改日再下棋,我不知道她姓甚名誰,是哪家的姑娘,如何同她再下一局?

也不知道,這姑娘走了沒有,我得趕快回珍瓏棋館問問,最好這位姑娘還沒有走,希望能趕上。”

“先生,先生,不用問了,我知道她是誰。”鐘亦青說道。

杜舒玄腳步一剎,回頭道:“你知道?”

鐘亦青來不及收住腳步,差點撞上了杜舒玄:“先生,之前那姑娘自報過家門,她是珍瓏棋館蘇掌櫃的外甥女,好像姓寧。

珍瓏棋館就在這隆升街上,跑不了,棋館掌櫃也跑不了

先生不必著急,下次得空的時候,再去珍瓏棋館找她,找不到她,就找蘇掌櫃,反正那蘇掌櫃定是日日都在珍瓏棋館。”

“蘇掌櫃的外甥女?”杜舒玄說道。

“嗳,是啊。”鐘亦青說道。

“原來如此。”杜舒玄道。

鐘亦青眼珠咕嚕一轉,說道:“難得看到先生如此著急,和先生平日不急不慌的模樣,判若兩人。

先生,你不會看上人家姑娘了?

那姑娘雖然嘴上太不饒人,但是不得不說,長得是萬裏挑一的好看。

圍棋下得,恩,下得也還好吧。先生看上她,也是情理之中。”

杜舒玄心又是一跳,連忙說道:“你又渾說什麽,再渾說的話,回去抄棋譜。”

鐘亦青縮了縮腦袋,嚇得不敢再提這事兒,只好轉移話題問道:“先生,剛才您和寧姑娘那一局,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突然就不下了,要約改日再下?

學生看不明白,似乎是先生落錯了子,先生這棋局究竟發生了什麽?”

杜舒玄扭頭朝鐘亦青一看,見他一副恭敬求教的模樣,心中十分窘迫。

他咽了口唾沫,小聲道:“沒發生什麽。”

——

喬安齡一路走到沁雅齋,然而他的腳步並沒有停,他直接越過了沁雅齋,來到了珍瓏棋館。

進了棋館之後,他先在大堂裏環視了一圈。

大堂布置的十分清雅,一側的墻上,張貼著關於珍瓏棋館收費規則的布告;另一側的墻則是放了一架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

喬安齡走到書架前,取下幾本書翻了翻,是各個年代的棋譜和有關圍棋的書本。

在書架的頂端,擺了一盆蘭花,蘭花從書架頂垂下,點綴在書架一側。

大堂的一個角落裏擺著一個落地青花的梅瓶,梅瓶裏插著幾支青竹,竹葉青翠碧綠;另一個角落裏擺著一個書案,案上文房四寶俱全,供人在必要的時候使用。

堂中約有四五十張棋桌,棋桌造型簡潔古樸。每張棋桌邊都放了兩把圈椅。

大堂的一側,是兩折的樓梯。

大堂南北兩側都有窗,尤其是南面,開了一排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院子裏的一片竹林,竹林裏有一條小道,曲徑通幽。

喬安齡心裏讚嘆了一句,好個雅致的去處,也不知道這兩樓的雅間又是怎樣的?

看完大堂的布置,喬安齡才把目光轉到堂中圍成一團的人群。

遠山眉微微一擡,他走了過去。

眾人圍著的是一張棋桌上的一局棋。他聽圍觀的眾人之間互相的竊竊私語,才知道,原來這一局棋是杜舒玄和寧儀韻之間下的一盤棋。

他心中十分驚訝。

他往人群裏走了兩步,朝那棋盤看過去。

喬安齡身量高,在人群中也能把這棋盤,看得一清二楚。

看了一會兒,遠山眉便微蹙起來。

這盤棋根本就沒有下完。

棋沒有下完,下棋之人卻已經離開。

而且,這棋局甚是怪異。

明明是精彩的一局,白子卻有幾個子,落子的位置不對,就像是初學者犯的錯誤一樣。

喬安齡聽圍觀之人的議論,知道這白子是杜安齡下的。

杜安齡?他怎麽會出這樣的昏招。

——

送走了杜舒玄,寧儀韻回到大堂,她看見,剛才她和杜舒玄下棋的那個棋桌旁邊,還是有很多人圍著。

眾人圍著棋桌,看著棋局,議論紛紛。

“可惜了。這棋局如此精彩,幾乎招招精妙,可惜沒有下完。”

“是啊,開局的幾步,就可以看出杜舒玄棋藝高明,不愧為有圍棋聖手的稱號。”

“杜先生的棋,有幾步,在下看不懂,似乎是下錯了地方。”

“也說不定另有深意。”

寧儀韻聽著眾人的談話,心中暗道這幾步根本就不是另有深意,而是杜舒玄確確實實下錯了地方。

他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放在心裏無法專心下棋。所以她才會提出改日再約。

而杜舒玄也應下了。看來也杜舒玄意識到自己狀態不對,所以才會同意不再繼續這盤棋,而是改日再戰。

寧儀韻看那麽多人都再圍觀這棋局,便決定暫時不把棋局收起來,讓客人們看個夠討論個夠再說。

她正想挪腳步離開,突然看到了帶著幕離的喬安齡。

她走過去喚他:“咦?喬公子,你也在這裏。”

喬安齡轉過身,看到寧儀韻晶亮的眸子,幕離之下瑞鳳眼不自覺的柔了柔。

“寧姑娘,我正巧路過此地,看到這棋館覺得十分有意思,就進來看一看,寧姑娘也在這裏。”喬安齡說道。

“嗳,我舅舅是這棋館的掌櫃,”寧儀韻說道。

喬安齡翹長的睫毛顫了一下,他已經知道了,他手下之人早已向他稟告,不僅如此,他還知道她其實就是這珍攏棋館的東家。

喬安齡答道:“原來如此,那不如請寧姑娘帶我看看棋館”

寧儀韻笑道:“好啊,我帶你四處轉轉。”

喬安齡頷首道:“有勞寧姑娘了。”

喬安齡跟著寧儀韻又兜了一圈大堂,接著,他又和寧儀韻一起,上了樓梯去了兩樓,看了兩、三個雅間的布置。

最後,他由寧儀韻領著,進了一個雅間歇腳。

這雅間裏頭也擺著一張棋桌,不過棋桌木工要比樓下大堂的更精致些,桌角桌腿上,都刻了折枝梅花圖案。

雅間角落裏擺了一個小方的高幾。高幾的上面擺了一盆蘭花,淺粉的蘭花自高幾的一側垂下。高幾的一側是一個插了竹葉的梅瓶,竹葉翠蘭花淺粉,相應成趣。

靠墻的一面放了一個小書案,同樓下大堂裏的長書案一樣,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這雅間坐北朝南,南窗是街景,北床則是院景。臨窗而坐,可見園中竹林景色,一覽無餘。

寧儀韻和喬安齡在棋桌前,面對面的坐了下來。

“這珍瓏棋館布置的極為雅致,倒是個下棋的好地方,”喬安齡說道。

寧儀韻嫣然一笑,說道:“我也那麽想。”

寧儀韻接著說道:“哎呀,你看這裏棋館,我也沒有什麽好招待你的。”

喬安齡手指了指棋盤,說道:“有。”

寧儀韻朝棋盤看了看,又擡眼看看喬安齡,桃花眼眨巴了一下,訝異道:“有?喬公子是說?圍棋?”

“寧姑娘,可否賜教?”

“呵呵呵,”寧儀韻桃花眼一彎,“有何不可?能和喬公子下一局,再好不過。”

很早之前,喬安齡就想著什麽時候能和寧儀韻下上一局棋,而現下,他正和佳人面對面,在雅致的雅間內,臨窗而坐,手執棋子,用黑白棋子在棋盤上手談一局。

喬安齡平時心性沈穩,多年的歷練,早已讓他處變不驚,很少有什麽事情,能讓他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來。

可是現在鏡面一般的心湖,有卻是起伏不斷。

他見她素手纖纖,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光潔的棋子和棋盤輕觸,發出了好聽的清脆響聲。

這棋子又似乎是落到他心湖裏,那響聲似乎是他心湖被石子落下而發出響聲。湖水的隨著這響聲,泛出一圈圈蕩漾的漣漪。

又一顆棋子落下,便又似落到他的心湖。

平日毫無波瀾的心湖,被落下一顆、兩顆、無數顆石子,於是,東一個漣漪,西一個漣漪,一個接一接,一圈接一圈,平靜的水面皺成了一團。

尤其是當他落下一子,而她能給他相應的回應時更讓他欣喜不已。

一子又一子,他們互相回應著,互相膠著,互相纏鬥。

一局棋結束。

幕離下,喬安齡未做掩飾,眼眸柔和,仿佛一池春水。

這一局,寧儀韻也覺得下得十分痛快。

你來我往,相互回應。

痛快,雖然她輸了。

寧儀韻笑了笑:“哎呀,喬公子棋藝高明,我輸得心服口服。”

喬安齡說道:“寧姑娘過謙了。”聲音低沈磁性下意識的放柔了。

寧儀韻托著腮,朝棋盤看了一會兒:“我可沒有謙虛,不過就算輸了也下的酣暢淋漓。”

喬安齡問道:“日後,是否還能同寧姑娘下圍棋?”

寧儀韻點頭道:“求之不得,我就住在珍瓏棋館的後院,你若要找我下棋,到珍瓏棋館來找我就是。

有你這個棋友,往後,下圍棋就更有意思了。”

“恩,好。”喬安齡道。

寧儀韻擡頭,看著喬安齡的幕離,心中暗道,這喬公子的手好看的緊,上次七夕節的時候,她就看到了,卻也不知道他長得什麽模樣,不知道他臉上,究竟有什麽難言之隱。

且不說她不知道他為何時時帶著幕離,她除了知道他姓喬以外,其他的一無所知。

她想了想,便道:“我就住在這珍瓏棋館裏,也不知道喬公子家住何處?”

喬安齡微怔,楞了一息,不如何回應寧儀韻。

起初,他戴著幕離並不是為了向她隱瞞身份,只是煩那些來跟他套近乎的人。所以幹脆幕離一戴,裝束一換,任是誰也認不出他來。

可是到現在,他和她見了幾次面了,他每次都帶著幕離,她至今還不知道他是誰。

他不是不想如實相告,只是,與她越是深交,越是心動。越是心動,便越是心怯。

時間久了,他便心生怯意,不敢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他不知道她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面對她,他情怯。

猶疑再三,喬安齡還是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身份,但是,他卻回答了寧儀韻的問題。

“我住在順啟街,”喬安齡道。定安侯府就在順啟街,喬安齡這回並沒有隱瞞。然而,寧儀韻卻完全沒有想到他是住在順啟街的定安侯府,他就是定安侯。

順啟街?寧儀韻想了想,順啟街她是知道的,是隆升街附近的一條街,離寧府也不遠。

她知道大楚朝聲名在外的定安侯府就在順啟街,不過順啟街很長,就算定安侯府占了半條街,可還有半條街上住著許多別的人家。

順啟街上住的人家大多都姓喬,這些喬姓的人家,很多代都是定安侯府的旁支。

不過,定安侯府已經有己百年的歷史了,到現在,旁支分支多的數不清,雖然都姓喬,都住在順啟街,但是這些旁支可能已經和定安侯府的嫡系隔了四五代,甚至七八代,和定安侯府早已沒有任何關系。

寧儀韻知道他姓喬,又住在順啟街,就猜想著,他約摸是定安侯府遠房的什麽旁支之類的。

“原來喬公子住在順啟街啊,離這裏還挺近的,難怪我們在路上多次相遇。”寧儀韻道。

喬安齡見寧儀韻的樣子,知道她並沒有起疑,跟本沒有想到他就是定安侯。

他松了一口氣,卻又莫名有些失望

兩人這一局棋下的時間有些久,這會兒已經差不多到打烊的時間,喬安齡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起身同寧儀韻告了辭。

“嗳,喬公子,我送你出門。”寧儀韻說道。

喬安齡點點頭,兩人便離開了棋桌。

兩人走到雅間門口,雅間的門狹小,容不得兩人同時通過,喬安齡便往後讓了一步,讓寧儀韻先走。

寧儀韻對他淺笑一下,便提起了裙擺,跨過了門檻。

剛剛跨過門檻,寧儀韻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剎住了腳步,猛的轉了個身。

她身後的喬安齡正要跨門檻,見身前的人兒突然轉身,便急急收住了腳步。

因為腳步收得急,他差點就撞到了人。

手按了下門框,喬安齡才算勉強站定。

寧儀韻站在門檻之外,喬安齡站在門檻之內,兩人之間隔了一道小小的門檻。

沒有相撞,沒有相觸,距離不過兩寸。

喬安齡似乎又嗅到了女子身上的香氣,同茶香一般清單深幽,卻又比茶香多了一絲香甜。

他身量高,見寧儀韻幾乎挨著他站著,瑞風眼便不自覺的向下一垂。

不經意間,他竟看到,她短襦的一字領因為動作太過猛烈而豁開了一條細細的縫。

喬安齡身量高,離寧儀韻距離又極近,不經意掃過去的目光,便掉進了這小縫裏。

清晰分明的鎖骨,一覽無餘。

鎖骨之下,一小片兒潔白細膩的肌膚也闖進了眼簾,還隱隱見到她大紅小衣的緣邊兒。

大紅的小衣緣邊兒趁著雪白的嬌嫩肌膚,驟然的視覺刺激襲來,喬安齡身子不由一緊,連忙將目光從領口往下一挪。

只這目光挪的匆忙,竟是落到了她飽滿渾圓的胸口。

喬安齡又慌忙把目光又一挪,看著地面。

只是他心頭卻已升騰起一股莫名的燥意。

突然離喬安齡那麽近,寧儀韻也是吃了一驚,男子微熱的呼吸隔著幕離傳了過來。

她的目光正好同喬安齡幕離的下緣持平,幕離晃動的時候,她看到了他的下巴。

下巴處胡須修整的十分幹凈光潔,隱隱透出須根的青黑之色。

寧儀韻微怔,反應過來之後,便急忙往後退了一步,臉上莫名有些熱。

她擡頭道:“哦,對了,喬公子,你的傘,呵呵,你的傘,我還沒有還給你了。

你這把傘……我怕是還不上了。”

“一把傘罷了,寧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沒了便沒了,莫要再提,”喬安齡說道,“每回遇見你,都要提上幾句傘……”

喬安齡頓了一下,說道:“倒是顯得有些生分。”

寧儀韻勾了勾唇角,桃花眼裏閃過狡黠的光點:“這,好好一把傘被我弄丟了,我如何過意得去?”

說罷,寧儀韻走到走廊上,喚來了一個正在過道裏侯著的夥計。

寧儀韻低聲向他吩咐了一句,那夥計便點點頭,領命走了。

隨後,寧儀韻回了雅間,坐回喬安齡的對面。

很快,方才那個過道夥計便又回來了,他的手裏握著一把油紙傘。

寧儀韻從夥計手裏接過傘。

她拿著傘,把傘往喬安齡面前一遞。

“你原來的那把傘,我怕是還不上了。不過弄丟了你的傘,我也過意不去,所以就重新買了一把。

你看看,能不能用?”

喬安齡眉梢微微向上擡了擡。

寧儀韻接著說道:“這是我從街市上買的油紙傘,不過我找不到一模一樣的,便選了這一把。

買回來之後,我便一直把它放在棋館的庫房裏,沒人用過的,我想著什麽是能再遇見你,就把這傘還你。”

原來的那把傘,她一直放在秀蘭院裏,從寧府出來的時候,她只帶了幾身衣裳和銀票,其他的都沒有帶,原來那把傘便也落在了秀蘭院裏。

如今,她已經從寧家脫離,不可能再回寧府了,這傘自然也拿不出來。

借了人家的傘,還不上來,寧儀韻心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出府了寧府之後,在置辦家當的時候,她便也順便買了一相似的傘。

傘買回來之後,寧儀韻便一直把它放在棋館的庫房裏,心中想著若是有機會再遇到這位喬公子,她就把可以把這傘還給他。

不知為何,寧儀韻總覺得,她和喬公子在路上巧遇多次,總會有機會再遇到。

而方才寧儀韻就是讓這個夥計去庫房拿了傘。

喬安齡伸手接過了傘。

這是一把素色的油紙傘,傘面由上好的乳白色素油紙而制,面上沒有花紋,傘柄骨架,精致細潔且結實。

在傘柄手握之處,還刻了一支竹枝的花紋,同他給她的那把傘,十分相似,模樣也十分合他的心意。

幕離下,清冷的瑞鳳眼裏,不知不覺的劃過一抹溫柔。

“多謝了,”喬安齡道。

寧儀韻咯咯笑了兩聲:“喬公子,謝什麽,本是你借我傘,我還你傘,說謝的該是我。”

“我借你的是舊傘,你還了我一把新傘。況且這傘,是一把好傘。”喬安齡心道,很合他的心意。

“喬公子莫要客氣,我送你下樓。”寧儀韻說道。

“好,”喬安齡應道。

於是,兩人一起下了樓,寧儀韻將喬安齡送出了珍瓏棋館。

——

是夜

定安侯府書房。

喬安齡把線裝書合了起來,目光落到了墻角裏的一把油紙傘上。

這把油紙是今天她還給他的。

他的腦中浮現出今日與她相見的種種場景。

她玉手纖纖落子。

她娥眉微蹙思考。

她笑語吟吟,把傘遞給他。

還有,他偶然間鉆入她領口的目光,看到的小小風情。

其實他也並未看到什麽,只是那微開的領口和小衣大紅的緣邊,卻讓他經不住……。

心頭燥意又起,喬安齡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弦月掛空,偶然間,有雲飄過,仿佛透明的絹紗,將月色變得朦朧,就像少女嬌羞的容顏。

喬安齡看了許久的夜景,心中的燥意卻是經久未去。

他嘆了一口,自己大約是到年齡了。

——

對於珍瓏棋館,寧儀韻本來打算走持久戰的路線,沒有想到,棋館竟然在開張第一日就一炮而紅。

寧儀韻的棋館本就獨樹一幟,這樣的棋館在整個大楚朝是頭一份的,它能提供下圍棋的場所,又能提供交棋友的平臺,十分對那些圍棋愛好這的胃口。

而開張第一天,圍棋聖手杜舒玄來了,這是一個多少銀子都請不來的活廣告。他跟寧儀韻的那盤棋雖然沒有下完,卻也足夠造成轟動了。

學社學館,茶樓酒館之中,都在討論著這珍瓏棋館,說這是一家連圍棋聖手,杜舒玄都會去的棋館。

“聽說了嗎?咱們隆升街上,開了一家圍棋棋館。”

“圍棋棋館是什麽?”

“這你都不知道,飯館吃飯,酒館喝酒,棋館當然是下棋的。”

“是啊,棋館裏擺的不是酒桌飯桌,而是棋桌,一個大堂裏幾十張棋桌,許多人一起下圍棋,可以約上朋友一起去棋館下棋,也可以在棋館裏找不認識的人下棋。”

“哦,那不是想下棋就能下上一盤。”

“可不是,隨時都能來上一盤。不過要付銀錢,但是價格不貴,還算合理,是個下圍棋的好去處。”

“嘿嘿,你們有所不知,棋館開張那日,圍棋聖手杜舒玄也去了,還下了一盤棋。”

“果真?”

“那還能有假?我親眼看到的。

說起來我是第一次看到杜舒玄真人。那真是,一看就是飽讀詩書的高人,那風度,那氣質,旁人站在他身邊,就是個市井俗人。”

“呵呵呵,你我本來就是市井俗人,對了,你真的看到杜舒玄下棋了?”

“看到了,看到了,那棋力,每一步都叫人拍案叫絕……”

“這棋館真是個好地方,改天我也要去看看。”

“是,是,去看看,去看看。”

於是,越來越多的圍棋愛好者,去了珍瓏棋館。

有的人是出於好奇,有的人是想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碰到杜舒玄。若是看上一場杜舒玄現場下的圍棋那便值了,若是能有幸和杜舒玄下上一場,那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眾人到了珍瓏棋館,就算沒有碰到杜舒玄,也會被棋館所吸引,不想離開了。

棋館布置雅致,設施齊全,收費合理,有大堂和雅間供人選擇,可以隨時找到棋友下棋,就算一時找不到棋友,也可以看看墻邊書架上的棋譜棋書。

這些書籍收集的十分齊全,一般人家裏哪裏會有這樣一架子的圍棋書籍?

翻翻棋書棋譜,打發些時間,不一會兒就會有人空閑下來,和自己一同對弈。

珍瓏棋館真是一個絕佳的去處。

是以,來珍瓏棋局的人,多會進來坐會兒,或者下上一兩局,這些人的大多數,都成為了珍瓏棋館的回頭客,常客。

於是,珍攏棋館的生意越來越好,很多時候,都會滿座。

到了月初和月中沐休的日子,客人們要早點到才能找到個座位,一旦到了午後,珍瓏棋館就客滿,再也找不到一個座位了。

寧儀韻對珍瓏棋館又進行了一番布置。

開張那一日,喬安齡和寧儀韻在雅間裏下棋,寧儀韻曾說,她在棋館裏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招待他,當時,喬安齡讓她同他下一盤棋,用棋來招待他。

這個時候,寧儀韻才意識到,棋館應該供應茶水,若是能提供糕點就更好了。

於是,珍瓏棋館便開始提供茶水。

寧儀韻找來了木工,對棋館的所有圈椅都做了改動,在圈椅一側的把手處,增加了一塊小桌板。

小桌板上挖一個圓行的凹槽,正好可以放下一個茶杯。

這樣茶杯不易碰飯,茶杯的拿取也十分便利。

除此之外,寧儀韻在臨街那面墻,靠墻擺了一條長條案,類似於她前世的吧臺。

在條案旁邊,設置了一個櫃臺,出售各式糕點。

來珍瓏棋館的客人,在下完一局棋或者肚子餓的時侯,可以來櫃臺,買些糕點,再拿了糕點坐到條案前,一邊看街景,一邊吃糕點。

吃完之後,再重新回到棋桌開始,新的棋局。

寧儀韻讓梅香雪做了管事,統一管理整個珍攏棋館的糕點和茶水。

至於,這些糕點,都是來自於隔壁不遠處的糕點店蔡隆記。

因為寧儀韻采買的量大,所以她拿到的價格,要比蔡隆記的零售價便宜不少,而珍瓏棋館出售的價格又要蔡隆記的貴上一些。

所以,珍瓏棋館還能賺上不小的差價。

因為價格貴的並不是很多,客人大多覺得可以接受。

至於那些貴了一點也覺得不能接受的客人,寧儀韻也無所謂。

畢竟珍攏棋館是開棋館賺錢的,並不是賣糕點的。賣糕點主要是為了給客人們提供方便而已,她不想把圍棋館弄得像個點心鋪子似的。

至於蔡隆記的老兩口,對於向珍瓏棋館供貨一事,也是十分樂意的。雖然賣給珍瓏棋館價格要比糕點店零售便宜上許多,但是成批的出售,省了很多的事情,而且多了一個賣貨渠道,何樂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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