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鬼笑裏的霧氣騰騰，迷住了蘇殷的臉。她只能看清楚身旁一米處的事物，這些霧氣好似能讓身心疲憊倦怠，她感覺自己的腦袋昏沈了許多。

如果有人悄悄跟在後面，她也完全無法察覺。

忽然蘇殷手心一陣冰涼，似乎有什麽東西拉住了她。軟軟綿綿的，沒有攻擊性。她摸了摸，是一只小手，胖乎乎的。

她沒有掙脫開，因為那只小手緊緊地抓著她。

心中還是有些害怕的，這裏是地獄，雖然都是同類，但保不齊會有什麽東西會傷害她。順著小手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穿花裙子、頭發紮成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睜著大眼睛看著蘇殷。

“你是新來的？”小女孩至多十歲，身材微胖，顯得可愛。

“嗯。”蘇殷點頭，嘗試掙脫一下被抓住的手，但是失敗了。她忍受不了一個陌生的小女鬼這樣抓著自己，便道：“能松開我嗎？”

小姑娘意識到自己可能給蘇殷造成了不方便，就趕緊撒手，笑笑說：“姐姐你好漂亮呀。”

蘇殷心中一樂，說了聲“你也很好看”，隨即漫不經心打量了下小姑娘，發現她的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露著肉嘟嘟的小腿，腳上的鞋子閃閃發亮，是她沒見過的材料制作而成。

她心中暗想，這就是老楊說的現代人的穿著打扮麽？

“姐姐，你的裙子看起來好美呀。”小姑娘的嘴巴很甜，蘇殷註意到她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小酒窩，不由得對這個小姑娘喜歡起來。

那小姑娘看蘇殷高興，就試探性地想要牽起她的手。觸碰了一下，蘇殷沒有拒絕，便果斷地一下拉住了蘇殷。

“你為什麽總想著牽我的手？”蘇殷不解。

“因為我害怕。”小姑娘軟綿綿地說，“這裏的人都好可怕，他們無緣無故地笑，無緣無故地哭，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你叫什麽名字？”蘇殷聽到這女孩的描述後不禁打了個冷戰，“什麽時候進來的？”

“我叫茜茜，夏茜茜。是昨天剛進來的，楊爺爺說我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我特別想他們……可是沒有人這裏沒有人理我。”

蘇殷蹲下來摸了摸茜茜的頭，真讓人心疼。

她環視了四周，一些四四方方的建築物讓她好奇起來，牽著茜茜的手走到前面仰視，足足有幾十層高的類似閣樓一樣的屋子。隔一段地方就會有這麽一座大房子，茜茜告訴她這是所有萬鬼笑成員居住的監獄。

“那你知道撒鬼氣是什麽麽？”蘇殷沒想到自己會靠一個小孩子尋求答案。

“不知道。”茜茜搖搖頭，又說，“不過我知道誰知道，你跟我來。”

蘇殷被茜茜一路拉著手走到一座小花園裏。倒不如說是荒原，裏面除了枝枝叉叉的沒有修剪的樹，就是長得能莫過茜茜頭頂的野草。

撥了好幾層野草穿到花園中間，蘇殷終於看到了一個身穿白大褂子、蹲在地上、頭發跟老楊一樣短卻很稀疏的年輕男人。

“他是三兒哥哥，楊爺爺說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他，他什麽都知道。”茜茜說。

蘇殷看了好幾眼這個叫三兒的男子，從茜茜的面部表情中又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好像一直在嘴巴裏輕輕喃喃著些什麽，自言自語的樣子著實像個腦子有病之人。

“茜茜？”三兒感覺到自己正在受著人家打量的目光，猛地回過頭來，咧著嘴巴笑了笑，“找哥哥什麽事？”

蘇殷被這一回頭冷不丁嚇了一跳，太醜了，一個人怎麽能長得這麽醜？

她無法細細的形容這副長相，無論是組合來看、老遠看、打量看還是將五官拆開單個看，都給人一種天然的地崩山摧壯士死的慘烈感。

茜茜表面上倒是沒有太大情緒上的波動，因為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哭了半小時左右三兒哥也沒傷害她，她就對三兒的恐懼感下降了許多。

但再一次看到三兒時，還是忍不住抿了抿嘴巴，防止被嚇哭。

“三兒哥哥，這個是新來的漂亮姐姐。她想問你撒鬼氣是什麽意思。”茜茜偷偷告訴蘇殷，三兒是這裏算是比較正常的人了。

蘇殷笑著對三兒行了禮，道：“還請三公子告訴小女撒鬼氣之法，不勝感激。”

三兒從透頂到腳底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蘇殷，興奮地說：“我C，你就是楊總說的那個走後門來的太後吧……百聞不如一見，真是長了見識了。”

他笑笑，接著說：“撒鬼氣就是將自己在人間行走消磨掉的鬼氣再沾染回來，這樣保證你的魂兒不至於還沒被收鬼的臭法師瞧見，就在太陽底下蒸發了。”

“蒸發是什麽意思？”蘇殷問。

“就是沒了，被陽光一照，像水一樣沒了。”三兒解釋道。

三兒告訴蘇殷，再在這裏待上四五天，鬼氣才能充足。他見蘇殷漂亮，自己又單身多年，免不了想要獻上些殷勤，主動把自己發明的鬼氣罐拿了出來。

他站起來蹭蹭蹭跑了，過一會兒又蹭蹭蹭回來了。那個鬼氣罐像是氣球的相反，沒有鬼氣的時候輕飄飄的很大一個圓球，充滿鬼氣之後就變成了小小的一只。三兒說，一只鬼氣罐夠她一個月不用回來。

蘇殷沒有見過氣球，看他也沒有惡意很熱情，稍微猶豫了下，便客氣地將這個禮物收了。

“對了，你剛才為什麽叫我三公子？”三兒笑呵呵地問，還是頭一次有人稱他公子。

“……聽說你叫三兒。”蘇殷道。

“……什麽玩意兒？哪個王八蛋給人家瞎取名，我叫桑耳，桑樹的桑，耳朵的耳……三兒，真是無語了。”

桑耳連忙反駁，在這個漂亮有氣質的小姐姐面前可不能丟了面子。他鄭重地介紹自己，他是老楊手下的得力幹將，古往今來的一切事情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鬼界的百曉生。

在得知蘇殷也剛加入老楊的隊伍之後，桑耳拍掌大笑，哈哈道：“那真是一家人啦！”

蘇殷覺得桑耳有些奇奇怪怪，舉止之間像個瘋子一樣。但他又挺溫柔，也沒有傷害別人的舉動，便認為凡是聰慧的奇才都有些這種瘋癲毛病吧。

在桑耳的庇護下，那些更加奇葩的鬼沒有來騷擾蘇殷和茜茜。

但是蘇殷可真是見識到了萬鬼笑的特殊之處。

裏面沒有什麽酷刑與血腥，相反除了霧氣與野草，偶爾還能在石頭堆裏看到一些或怒放或嬌艷的野花。這裏的鬼也都整天笑呵呵的，偶爾有鬼打架，大家也都不當回事。還有鬼們會定時聚集在一起唱歌跳舞，其樂融融。

重點是，這裏的鬼大都神志不清。

桑耳說這裏的霧氣有毒，長時間吸入的話會讓大腦產生毒素，變得癡傻或瘋癲。在現代的社會裏就叫神經病，一種沒有煩惱、整天只知道嘻嘻哈哈流口水的傻子或奇思妙想、妄圖顛覆世界的怪物。

只有幾個老楊部下的鬼正常。

但他們單獨來往，誰也不跟誰交流，只管自己的事情。

蘇殷慶幸自己成為了老楊的手下，應該是自動排斥了霧氣中的毒素，不會成為那種流哈喇子的人。但她心中一動，望向了身邊這個緊緊拉著她的茜茜。

茜茜是個孩子，自然不可能成為老楊的手下。那她就要吸入這些毒氣……變成這些怪鬼中的一員。

“放心好了，楊總不會讓茜茜變傻或變瘋的，”桑耳看出了蘇殷所想，笑呵呵解釋，“老楊可喜歡茜茜了，昨天她剛來的時候，就讓我多照顧這個小丫頭，但是她一見到我就哭，哼……”

蘇殷忍不住笑了一下，摸了摸茜茜的頭。

桑耳見蘇殷沖他笑了，臉蹭的一下紅到了耳朵邊，轉而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這還是第一次有女生正視他，對他笑，真他媽不好意思了！

“你有沒有聽說過……萬鬼哭的程維？”

也看向充斥著霧氣看不到盡頭的天空，蘇殷越發地想知道程維的情況。為什麽他不來找自己了，是出了什麽事情嗎？萬鬼笑都如此折磨人心了，更何況是萬鬼哭那種令鬼聞風喪膽的惡地？

“程維？！當然知道。”

桑耳作出一副很了解的神情，慢慢在女神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學識淵博。“大梁戰神，死於背叛，護衛一方國土平安，百姓心中的TOP1.……呃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背叛……蘇殷懵了，程維死於背叛？！

還未開口仔細詢問，只聽桑耳又說：“這個程維將軍也真是個奇葩，地獄總局念他是一代名將，又是皇室貴胄，免了他的懲罰。讓他在萬鬼哭當個一官半職的不至於受罪，他竟然跑進去主動請求責罰。”

桑耳嘖嘖嘖一聲，用一種較為八卦的語氣道：“你知道不，他和他的皇嫂之前是定過婚的，只是無奈天意弄人罷了。他那個皇嫂後來還成了……”

他不再繼續往下說了，腦子轟地一聲炸了似的。

完蛋，程維的皇嫂不就是面前的蘇殷麽？當著人間的面說這種八卦，豈不是把女神給得罪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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