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忽然間尷尬了起來，蘇殷微微紅了眼眶，但不想讓桑耳看出來，便扭過頭穩定了下情緒。

繼續問道：“為何你說他是死於背叛？”

只知道北林國大亂，原本忠誠於大梁的北林皇室忽然謀反，北林太子殺掉君王成為叛賊首領。程維奉命去平定戰亂，任誰也不會想到他竟然會在此戰之上喪了命，若不是蕭安拼死帶人突圍將屍身帶回國，恐怕程維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

桑耳說：“背叛者是屬於秘密檔案，輕易不能向外人透露。”

他知道程維是如何死的，但凡歷史上一個舉足輕重的皇室成員死因蹊蹺時，都會給出一個眾說紛紜的答案。真實的情況卻掩藏在無人知曉的秘密檔案中，桑耳實在好奇，曾經偷偷想盡辦法查看過檔案內容。

要知道，如果被發現他曾經偷看過皇家檔案，輕則會處以極刑示眾，重則魂飛魄散永不輪回。

桑耳絕對不會為了取悅女神而出賣自己。

“既然人都已經死了，你又何必較真他是如何死的？逝者如斯已往矣，過好自己的生活，不是對他最大的安慰嗎？”

他輕聲咳了下，看到蘇殷對程維如此上心，不免有些羨慕。

這個時候，夏茜茜卻像個大人樣長嘆一聲，唬得蘇殷和桑耳一怔。只聽她慢悠悠擡起下巴仰望天空道：“人生不就是走了一個人，再來一個人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姐姐你那麽漂亮，何愁沒有青青草原排隊追？”

桑耳：“小姑娘挺有哲理啊……！”

茜茜原本就有些自來熟，現在跟著蘇殷安全感莫名地提升了不少，話匣子也逐漸打開。她還是不太敢看桑耳，輕輕嘟噥了一句：“青青草原也是看顏值的，你就算了吧。”

蘇殷雖然聽不大懂茜茜說的話，但是意思她明白。

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麽情緒化，顯得很矯情似的，於是蘇殷轉而報以微笑，摸了摸茜茜的頭，繼續問：“那你可知道大梁蕭府有一個齊夫人，她是怎麽死的？”

桑耳嗤笑：“大梁朝歷代皇帝十幾個，姓蕭的官員也不少，更何況一個齊姓家室，我怎麽可能知道？”

茜茜也學著桑耳的樣子笑了笑，陰陽怪氣地說：“還百曉生呢，一問三不知，又說機密又說難度大，是不是借口呀？”

蘇殷一聽樂了，沒想到茜茜這麽伶牙俐齒，覺得有趣，也跟著附和。倒是惹得桑耳十分掛不住面子，他看到女神竟然也認同小丫頭片子說的話，心裏竄起一股子勁兒，辯解：“誰說我不知道的？”

“你說的啊，剛才你說的。”夏茜茜知道激將法得逞了，不緊不慢地說。

“……限定條件下我當然很難找到那個齊夫人，但是沒說絕對不可以。你找她幹嘛？”桑耳問蘇殷。

“其實找不找的沒什麽關系了。我只是好奇問一問而已。”蘇殷想起蕭安的話，對桑耳道：“主家說只要給她做一場法事就好了，但我還不會，你能教我嗎？”

桑耳一聽蘇殷請求他教她做法事，道了句簡單。

他死之前就是跟著師父坑蒙拐騙做法事的假道士。因為被雇主揭穿放狗追攆，一不小心跑到河裏淹死了。死後桑耳悲痛萬分，下定決心好好學習，終於成為老楊屬下時經常跑到人間給人家做真法事。

蘇殷和茜茜聽到這前因後果，都沈默無語。

經過商量，蘇殷決定和桑耳一起去人間，把茜茜也帶上。老楊那邊倒是沒什麽話說，他也覺得蘇殷是新手，得有個前輩帶一帶才能有更大的進步。但是對於茜茜跟著去，他發表了看法。

“小丫頭片子牙都沒長齊就跑去人間……而且這又不是咱們那個社會的時代，你不覺得自己是個拖累嗎？”

老楊這話是笑著說的，但語氣卻是不容反駁的否決。

茜茜張開嘴巴，指了指自己的小白牙，“長齊了。我不是拖累，我可聰明了，我姐姐可喜歡我了，是不是姐姐？爺爺，讓我去吧，我在門裏面和那群鬼關在一起，憋得不傻也得瘋！”

架不住茜茜一口一個爺爺的撒嬌，偏偏老楊生前有個最放心不下的和茜茜差不多大的寶貝孫女，沒幾句話老楊就揮了揮手讓他們走。

臨走的時候老楊交代桑耳，茜茜少了一根頭發，就把他耳朵擰下來。

桑耳撇撇嘴，跟著蘇殷一起去人間。

這是桑耳第一次親眼見到歷史上的大梁，與泛黃陳舊的書上描繪不太一樣。那些畫作與文字，要麽繁華富庶得瑰麗無比，要麽混亂貧窮到路有凍死骨的悲慘。現實把這二者這種，平平淡淡，各種人生，千姿百態。

蘇殷沒功夫傷春悲秋，她首先考慮的是要帶這倆買一身見人衣裳。

桑耳還好，雖然穿得甚是奇怪，一路上引人嘖嘖嘖不斷，但他瘋瘋癲癲慣了，也沒當回事。只是茜茜一身淡薄裙子，露出小腿終究不合適，她扯下自己的外衣疊成一半給茜茜披上。

西門小街裏的衣服質量好、品相差、便宜。蘇殷看到價格之頓感預算有餘，便扯著他倆去南門街的鋪子裏挑選，果然琳瑯滿目不是一個檔次，但一看衣料標價，又有些肉疼。

咬咬牙，她還是給茜茜選了一套淡粉色綾羅裙，又挑了件淺藍色的綢緞小衫。

桑耳就不用太講究了，用比較劃算的價格給他添置了兩身純黑色的風袍，質量好又耐臟。

“我們的房子暫時還沒有落定，先住在客棧吧。”蘇殷道。

不知道蕭信有沒有處理好和李宏仁的房產紛爭，也不好意思開口去問。還是打算閑下來的時候再去找一找其他合適的房子先住著。

像個東道主一樣，蘇殷帶著桑耳和茜茜逛著大梁的街街巷巷。

桑耳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般好奇，問這問那的，盡管所見所聞都在史書上有點兒記載，但還是忍不住嘖嘖稱嘆。茜茜就沒那麽激動了，她只問蘇殷為什麽這裏沒有汽車，為什麽人要騎在馬上，騎馬的人是不是很有錢？

蘇殷在客棧裏給茜茜梳著頭發，心裏盤算著近日的花費。

“不行，我們再這樣幹花不掙錢，房子就買不起了。”她對桑耳道，“明天就得去蕭府，做法事賺錢。”

桑耳正在研究桌子上的“古董茶杯”，聽到這話後不可思議道：“古代人也要攢錢買房子？唉！”

第二天一早，蘇殷就請示門侍，說是蕭將軍請來做法事的。

過了一會兒，得到消息說可以進了，就有小廝領著三人進去。按照蘇殷的叮囑，桑耳和茜茜兩個人一路都低著頭不敢擡眼看，等到了蕭家待客廳，說是在此等候大少爺，落座後才環顧打量。

桑耳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對蘇殷說：“這真他媽絕了，現代的那些豪宅跟這裏比，算個什麽玩意兒！”

蘇殷說：“其實我覺得蕭府還好，你沒見過皇宮，那才是奢華呢。”

這輕描淡寫的語氣讓桑耳噎了一下。不一會兒，他就看見一個腰間冷劍、玄衣帶風的男人信步走來，心裏不禁咯噔了下，不自覺的埋怨老天爺不公平，怎麽這男人如此英容俊朗，他卻愁得俗不可耐？

“蕭將軍。”蘇殷連忙起身，行了個禮。

蕭安點頭回禮，目色輕輕掃在桑耳與茜茜身上，沒有太多停留。漫不經心問：“這是和姑娘一起做法事的？”

“是。”蘇殷介紹道：“這是桑耳，這是茜茜，都是我的朋友。”

桑耳的自卑忽然就湧上心頭，難以控制。

盡管他反覆告訴自己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才是萬裏挑一。但總也忍不住在好不容建立起來的自信上觀賞蕭安自然得讓人容易沈迷的容貌，又恨自己為什麽如此醜陋，偏偏生了這張臉，哪怕……普通一些，也成了奢望。

桑耳心中翻湧，自認為蕭安定會鄙夷自己的相貌，便鼓足勇氣準備接受一切意義上的目光。

像是受死刑前給自己打起一樣，做足了心裏準備。

但蕭安見到他的臉，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淡淡然地微笑行禮，那笑容自然真誠，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嗤笑與不屑，讓桑耳覺得自己也是個平凡的人般的錯覺。

“何時開始？”蕭安問蘇殷。

“今晚就行。”蘇殷答。

蕭安又問了些準備的東西，蘇殷一一按照桑耳之前開出的單子報上了。二人正在商議，只聽見蕭信風風火火地趕來，還未見其人便聞其聲：“哥，我來啦！”

茜茜見到蕭信哈地笑了聲：“好俊俏的哥哥啊！”

這句話把蕭信哄得開心不已：“哪家的小妞妞這樣可愛，嘴巴抹了蜜一樣？”他隨手就掏出一塊碎銀子，蹲下來遞給茜茜：“拿著，買糖果和糖葫蘆吃去！”

茜茜接過銀子沖著蕭信發出一個小女孩特有的花癡微笑。

蕭安看她這般可愛，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要逗逗這個奶乎乎的小丫頭，便對茜茜道：“為什麽不誇我，我不好看嗎？”

茜茜忽然抿抿嘴巴不再吭聲，酒窩也不見了。看了蘇殷一眼，才結結巴巴說：“你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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