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別和大少奶奶多廢話了，您看看老爺都成什麽樣了。直接送到官府吧，你們去找根繩子來，別讓她再跑了。”

之前的那個大丫頭一邊用勸慰的語氣對劉辛直提建議，一邊冷眼瞥著那個被家丁按在原地不能動彈的大少奶奶。旁邊看熱鬧的小丫頭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根繩子，遞與了家丁。

大少奶奶淚流滿面卻低低著頭，任由他們折騰。

“都住手。”

劉辛直使勁了全部的力氣喊出這句話，雖仍然弱不禁風，但自有一股不可違抗的威嚴：“我們劉家的主子沒死盡呢，用不著下人發號施令。”

“少爺，我……”大丫頭好似是一直在群人中樹立慣了威信，這還是頭一次見劉辛直對下人發那麽大的火。

她想下意識頂嘴，卻被劉辛直冰涼的眼神嚇住了，一時之間反倒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些什麽，便識趣兒地閉了嘴。

“劉公子，您這病不能再拖了，”蘇殷見劉辛直慍怒不已，害怕他說完就因為力氣用盡撒手人寰，便勸道：“再不揭下鎮魂符，可就來不及了。”

蘇殷說這話的時候叫著劉公子，其實是對蕭信說的。

蕭信見到劉辛直的臉越來越沒有血色，慘白勾勒出素凈的輪廓，越發顯得雙眸烏黑深沈，疲倦無力。蕭信心疼得狠，猶豫了陣兒，終於點頭，讓人押著大少奶奶過來揭符。

那眼神，就像是一個孩子要把最喜愛的玩具交給他最不喜歡的大人。

蘇殷看他這樣，忽然在心裏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母愛之情。

蕭信至多不過弱冠之齡，而她現在也比他大不了幾歲。但蘇殷駕崩時，她的皇帝兒子正和蕭信差不多年紀，舉止之間都有一股子倔強的真實。

“蕭公子，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可以拿著未出生的孩子發誓，大可不必這樣看著我。”大少奶奶低著頭小聲又道：“人之將死，生前辛直待我不錯，我一時鬼迷心竅連他也害了……你讓他們把我放下來，要不然我怎麽揭符呢？”

大少奶奶望著蕭信和蘇殷。

蘇殷恍惚之際明白了她要做些什麽，只看著大少奶奶親手將符咒揭下去之後一個猛地轉身沖向墻邊，眾人大叫了一聲，有人箭步沖過去卻還是沒有攔下，但更多的人是受不了這種場面咋舌不已。

大少奶奶死前，眼中又恢覆了希望。

“辛直，你怎麽了？！”蕭信感覺到懷中的劉辛直氣息越來越微弱，眼睛也微微閉著，他叫了好幾聲劉辛直都沒有任何反應。

“不會是大少奶奶騙人吧？”幾個丫頭竊竊私語。

“辛直……別……醒醒啊……”蕭信哽咽，竟然急哭了，他用額頭探了探，劉辛直沒有呼吸了！

蘇殷搖頭，對哭得嗚嗚咽咽的蕭信道：“他沒事，沒死。”

“……都沒呼吸了，你說他沒事？嗚嗚你不要騙我了……辛直！”蕭信眼中都被淚水灌滿，模模糊糊的，絲毫不知道劉辛直已經睜開眼睛，正笑著看他。

“信哥哥，我沒死啊。”

劉辛直的聲音雖仍然很弱，卻是抑制不住的歡喜，“信哥哥，此生有你這樣的知己，就算死了也知足了。”

蕭信楞了半響，隨即趕緊擦掉眼淚，似乎才意識到又哭又笑地有些丟面子，幾個下人很有眼力勁兒，慌著把劉辛直從蕭信懷裏面接過去。

“你們小心點兒不行嗎，辛直剛好，別給我磕著了！”

他抱在懷裏的一個大物件兒陡然沒了，總覺得哪裏空落落的。誰知道有個下人憋不住說了句：“放心吧蕭公子，我們雖然不及您的懷抱溫暖，但也不敢磕著少爺……”

“……”

蘇殷無聲笑了笑，看見癡傻的劉老爺圍著蕭信亂轉，把他當成了小夥伴，還拿蕭信的衣服擦自己的口水。蕭信嫌棄又不能直言，只好被迫陪著劉老爺玩耍。

幾個下人擡著大少奶奶的屍體出去，蘇殷跟在身後。

只見大少奶奶的魂魄從身體裏剝離，逐漸變得透明。新鬼剛死比較弱，不需要同類召喚就能顯形。她見到蘇殷驚詫了一會兒，“想不到你竟然也是個鬼……”

“是的。”蘇殷道：“我知道你當時想要自殺，但是很抱歉，我沒有攔你。”

大少奶奶恢覆了日常溫暖的笑容，樂呵呵道：“沒攔住我才要感謝你呢。我想我的孩子了，我得去找他。也不知道是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這要去哪裏找呀。”

“總會找到的。”蘇殷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紙片，“找到了的話，在那邊缺什麽冥幣或者房子衣服模具等，都可以來找我，我給你便宜點兒。”

“……”

大少奶奶隨即又苦笑了下，“是啊，也沒有人給我們孤兒寡母燒紙，難為你還想到了……太感謝你了。”

蘇殷也回以微笑，不客氣，她也是為了完成老楊說的試用任務，能在萬鬼笑謀個差事。

“對了，你為什麽不給劉老爺貼鎮魂符，反而給劉辛直用了？”這正是蘇殷迷惑的一點，現在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問一下。

“鎮魂符可以揭下來，萬一我暴露了，還得給他揭。”大少奶奶回答，“他的癡傻病是其他咒術做的，解不開。”

“為什麽非要解開？如果被抓住，大不了一個死，大家魚死網破不就行了？”

“不一樣。他們萬一拿我的孩子做詛咒要挾怎麽辦，所以我給辛直下咒就是為了留一手，反正無論成敗，最後我都會給辛直揭下來的，我從來沒想過讓他死。”

大少奶奶的身體飄在空中，一個白衣女子遠遠地走來，她面色肅穆，代表著迎接死亡。

蘇殷可不想和這個女人有什麽交流，便趁著白衣女沒有過來之前忙道：“別忘了，燒紙做法事找我有優惠，還可以介紹一些別的鬼過來，我給你分成啊！”

說完她就一溜煙跑去找蕭信，在心裏盤算了下，這次應該會得到不少的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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