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信果然人帥錢又多，隨手一賞，就是整整齊齊的一沓子銀票。

蘇殷數了數，二百兩。

對於身為乞丐的她來說，這已經算是一筆巨款了。從劉府出去後，蘇殷沒有回瘋人院，她揣著這二百兩銀票思量了很久，最終決定要在物價不高的西門小街買一座小房子。

西門小街熱鬧得很，人來人往地亂亂嚷嚷，人間煙火味道十足。

她逛了好幾圈也沒有相中滿意的房子，太貴的買不起，便宜的條件差。肚子餓得咕咕叫，便隨手買了個燒餅啃著去找客棧先住著。反正房子也不是一天能買好的。

“條條！”有個女孩子在蘇殷背後叫了一聲。

蘇殷吃著燒餅扭頭往回看，見到是誰之後又把頭扭了過去，然後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的樣子加快了腳步。

“條條，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哪裏做錯了，你為什麽突然不理我了？”那女孩兒小跑著追了上去，一把拉住蘇殷，嗚嗚地哭了起來。

“呀，是索索！我怎麽會不理你，是我剛才沒看見，這幾天累壞了，眼神不好……”蘇殷被索索抓得牢牢的，也不好再假裝不認識，只好哈哈哈幹笑了幾聲。

可蘇殷並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她到現在也沒有忘記，重生之後淪落為乞丐露宿街頭，是索索可憐她、帶著她去了瘋人院。雖然那裏臭烘烘、臟兮兮，但也是索索能提供的最好的容身之所。

原本蘇殷打算買好了房子，再將剩下的錢請瘋人院的丐友們吃一頓好吃的、給索索扯幾件漂亮的新衣服。

誰知道在街上就被攔住了。

“你別騙我了，”索索咬著嘴唇，眼淚汪汪地看著蘇殷，道：“我不會搶你賞錢的，我只是把你當朋友，當姐姐。誰知道……你竟然這樣提防我！”

“……我沒，”蘇殷連忙擺手否分，她怎麽可能是那種為了錢拋棄朋友的人，索索誤會她了，“我只是……”

“只是什麽，我雖然笨了點，但也沒添亂。你要是嫌棄帶著我麻煩，直接跟我說好了，也不至於這樣裝作不認識我。”索索哼了一聲，眼裏閃過不屑，“雖然你現在有錢了，但我瞧不起你。我也不是巴巴攀著你的人！”

蘇殷百口莫辯，想解釋些什麽，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難道要她說，“你天天跟個精神分裂一樣一會兒天真可愛，一會兒陰沈冷漠，一會兒聰明伶俐，一會兒呆板木訥，我生怕你哪天腦子抽了從背後捅我一刀”？

二人正在街邊各想心事，忽然一個大白菜從天空中砸下來。

大白菜用一個並不優美的線條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正要不偏不倚地落到索索的腦袋上。蘇殷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了沒有察覺到危險的索索。

呼……美人救美！

“吧唧”一聲響，索索頭上流下了一顆雞蛋的屍體，蛋殼碎了半塊兒，一些渣渣掛在索索的頭發縫裏。

蘇殷盯著那顆雞蛋想罵人，這一幕怎麽看怎麽像是她推了索索，然後索索被雞蛋砸到了腦袋。

“條條，我，跟，你，絕交！”索索狠狠用袖子擦了一把頭發上的雞蛋清，“噗……誰又砸我？！”

二人紛紛向雞蛋砸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有越來越多的蘿蔔、碎雞蛋、黃瓜等五顏六色的東西朝她們這裏扔來。原來街道的左側正有兩個帶刀的漢子互毆，勢均力敵之際只好輪起旁邊的東西朝對方砸去。

漢子力氣很大，扔東西的方向卻不怎麽準確，白菜蘿蔔都砸向了蘇殷和索索在的方向。

“打得這麽兇，幹嘛不用刀子直接捅？”蘇殷氣得一腳踩爛了一根滾在地上的黃瓜，“大男人打架，扔菜算什麽本事？”

有幾個看熱鬧的不禁被這聲音吸引，回頭看了眼蘇殷，滿眼好奇。

“你小聲點兒，不要命了嗎？”索索剛才說過和蘇殷絕交，就發誓不再搭理她。但看蘇殷這樣不識好歹，終究是看不下去，悄聲提醒她。

“為什麽？”蘇殷問。

這兩個漢子外強中幹，也不像是什麽厲害人物。況且，這倆人互毆得正熱烈，不可能聽見她說了些什麽的。

“你個外來的乞丐，真是不懂規矩。”索索又哼了一聲。

“黑衣服的是蕭將軍家的侍從，白衣服的是李大人家的侍從。蕭李兩家主子見了還打呢，更何況是下人。”索索給蘇殷普及大梁帝都的知識，“你這麽說，萬一那兩個人聽見了，你就該倒黴了。”

“蕭家和李家，是蕭信和李宏仁嗎？”蘇殷學乖了，壓低了聲音問。

“差不多，不光是兩人，蕭老爺和李老爺也是不對付的，蕭太老爺和李太老爺也有矛盾。”索索回答。

蘇殷點點頭，那不就是從祖宗上就不對付了？

可是她當太後的時候，蕭李兩家挺親切的呢……哦哦哦她想起來了，之前她好像給蕭信指過婚事，那女子就是李宏仁的堂妹。

但看兩個侍從發紅了眼，有著想要用牙齒撕咬對方的沖動，卻沒人敢先動刀子，只是拿著它嚇唬對方和路人。

“嗚嗚嗚……還讓不讓人活了，我的白菜啊！”

一個黑黢黢的矮個子大叔蹲在地上哭，心疼得撿起被看熱鬧的人踩得稀巴爛的白菜，“今年算是白忙活了……嗚嗚！”

蘇殷問大叔，不就是幾個白菜被踩嗎，為什麽一整年都會白忙活？

“我要賠死了！”大叔用黑手擦了把黑臉上的淚，紅著眼睛，“咱們這裏夏天沒有白菜，這些都是我花大價錢從北林國運來的，本想指望著能拉到北門大街或南門街賣個好價錢，誰知道半路就給我禍禍了……”

他瞪了眼那兩個打架的漢子，敢怒不敢言，只好把怒氣打碎，咽到肚子裏。

蘇殷聽後心中愧疚難堪，臉色刷地就變了。

她生前久不沾人間苦，大梁夏季不產的白菜在她太後的膳食上又算個什麽值得提的事情。她要想吃，只消提一句，禦膳房就會馬不停蹄地給她變著花樣做出精美上佳的白菜宴。

“咳，你個乞丐比我還窮，丟白菜的又不是你，怎麽你比我看著還難過？”

大叔抱著他的白菜一邊撿一邊道，“幫我撿撿吧，回頭分給你倆一人一根大蘿蔔。”

索索早就跑到人群中擠來擠去，不一會兒就懷裏抱著一堆還算有賣相的黃瓜蘿蔔過來，懂事乖巧地放到了大叔運菜的車架子上。

蘇殷也低下頭，撿了兩根黃瓜，前方還有一根，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要拿。

一雙不染雜塵的黑靴映在她面前，蘇殷摸到黃瓜順勢擡頭向前望去，只見一黑衣青年緩步走來。他通身玄墨，輕袍上有著細細的銀紋，腰間別劍，眉間淡然又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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