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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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叛軍已經在總壇之外集結，還有那凜天門，也殺進來了。”艾黎焦急地在曲雲面前走來走去，一臉的不敢置信和憤怒，“那烏蒙貴竟敢、竟敢做出這等叛族之事！”
曲雲端坐在上位，精致的小臉上沒什麽表情，早在外來者告訴她這件事之後，她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長老可有什麽法子抵抗那屍人大軍。”曲雲沈思良久，問了一句，聲音竟有些猶豫和喑啞。
“這……”艾黎遲疑了一會，突然說道，“有！我族有一上古秘法，可煉制大毒屍，屍人絕不能與之匹敵，只是……被煉制者需得自願，才可被我等操控，可煉制會受烈火焚軀、五毒腐蝕、靈魂撕裂之苦，煉成後記憶不存、靈魂破碎，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與死無異……這，會有誰願意呢？”
“……”曲雲沒說話，垂著眼眸，不看殿中的任何一人，“右長老留下，其他人等都退下吧。”
“師姐！我……”一直沈默的孫飛亮突然發話。
“退下。”曲雲冷著臉，幾乎是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好像早知他會開口似的。
“……是。”孫飛亮看了眼不與他對視的曲雲，又看了一眼艾黎，眼裏閃過堅定的神色，轉身離開。
“……”曲雲等眾人離去，才把眼睛放到了艾黎身上，眼裏似乎有一絲絲的神采。
“長老，立刻著手準備煉制大毒屍一事，我等此次，會與外來者聯手，對付叛軍與凜天門，那大毒屍，由外來者提供人選。”
“可是教主！大毒屍威力巨大，怎能落入外人手中！而且外來者非我族類，與他們聯手，我擔心他們另有陰謀。”艾黎一臉的不認同。
“無妨，你煉制就是。”曲雲不顧艾黎的反對，只是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除那外來者之外，不要讓任何其他人參與煉制。”
“……是。”艾黎雖不解曲雲之意，最後還是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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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蒙貴！枉你還是一個苗疆人，竟然勾結中原人對付族人，真是丟盡我五仙教的臉！”曲雲冷冷地看著不遠處帶著大批屍人逼近的烏蒙貴。
“呵，曲教主，你身上流的可不全是我族的血，何必說得如此正義凜然。”烏蒙貴也看著曲雲這小小的身軀，眼裏是不甘和憤恨，要不是這個橫空出世的“教主的女兒”，這教主的位置他本是勢在必得！
烏蒙貴已經率領屍人大軍沖入總壇，曲雲率領五毒族人對抗，但烏蒙貴的屍人大軍數量龐大，再加上與凜天門裏應外合，曲雲一方盡顯頹勢。
“曲教主，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抵抗的好，免得白白葬送族人性命，若你放棄教主之位，回你的中原，我自不會為難你。”烏蒙貴勝券在握，悠然地跟曲雲聊天。
曲雲冷笑，“中原？中原哪裏還容得下我這個教主之女，我曲雲在中原已是個笑話，絕不能在苗疆也成為笑話！”
“……”孫飛亮站在她的身後，聽到這話，眼裏閃過疼惜。
“既然如此，那曲教主就好好珍惜這最後做教主的時日吧！”烏蒙貴眼中兇光乍起，這次前來只是為了試試說服曲雲投降，畢竟他也不想過多傷害族人性命，但既然曲雲敬酒不吃，那他就沒必要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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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冶敬和素素緊張地站在祭壇外面，裏面是正在煉制的艾黎和被煉制的沈安。
成敗在此一舉，沈安能不能救回來，就只能靠這一方法了。
救回了沈安，他就會成為五毒平定叛亂的一大助力，烏蒙貴的屍人大軍與大毒屍相比根本不足為敵，艾黎自然也會盡心盡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祭壇裏突然傳來一聲慘烈的嚎叫，那聲音不似人類的聲調，古怪而淒厲，讓人頭皮發麻。
“老公！”素素不由得喊了一聲，忍不住沖了過去，被守衛攔了下來。難道出了什麽變故麽？！
祭壇中的艾黎更是皺緊了眉頭，這個外來者已經是屍人了，按道理其實並不能再煉制的，可在教主和其他外來者的堅持下，他勉強一試，沒想到這具毫無意識的殘軀竟然中途恢覆了痛覺！
有痛覺，就代表有靈魂，有神智！
外來者……到底是什麽怪物？真的怎麽都死不了的麽？艾黎有些驚疑不定，凜天門制作的截元丹他也略有耳聞，只當這就是外來者的死穴了，沒想到外來者就跟蟑螂一樣性命堅挺得很。但眼下也別無選擇，兵臨城下，他們五毒的存亡還要寄托在這個外來者身上，有靈魂才能被煉制成大毒屍，他們既然要與外來者聯手，那外來者自然是越死不了越好。
只不過現在蘇醒過來，要忍受的痛苦就非常人所能忍的了，若這個外來者堅持不住，靈魂又離開肉體散去，豈不就會功虧一簣？
艾黎想了想，解除了祭壇的禁制，讓守衛把外來者放了進來。
素素毫不猶豫地沖了進來，撲面而來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正中是一個血池，沸騰著血黑色的液體，而沈安就在液體裏痛不欲生地翻滾著，掙紮著，嚎叫著。
“你……”艾黎有些於心不忍地看了看那女子蒼白得嚇人的神色，卻還是道，“你跟他說話，讓他堅持下去，不然煉制會失敗。”
素素痛苦地望著沈安，好像她也承受著沈安的劇痛，她不禁後悔起來，要不是她堅持，沈安就不會受這麽可怕的痛楚，或許……應該讓他輕輕松松地入土長眠……
“老公……”素素這麽想著，想要放棄救他的話卻無論如何說不出來，她哆嗦著唇，顫聲道，“老公你看看我，為了我活下來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讓你死，你活過來好不好？”
在萬蠱血池裏痛苦掙紮的沈安似乎頓了一下，隱約朝素素這邊看了過來，良久從喉頭裏發出幾個音節：“素……素。”
這是沈安死後第一次……認出了素素。
眼淚立刻從素素的眼眶裏迸發出來，她腳一軟，癱坐在了地上，表情不知是哭是笑，一直以來的故作堅強全在沈安面前崩潰得一幹二凈，她就那樣委屈地大聲哭起來，像一個流浪了很久終於找到家的小孩。
等他醒了，一定要讓他看看自己手臂上被他親口咬出的傷口，一定要讓他心疼、愧疚，再也不離開自己半步，一定要讓他陪自己走遍劍三的每個風景角落，在這個世界用最美好的方式度過他們的一生。
“別……哭。”沈安渾渾噩噩的神智隨著素素的哭聲強行恢覆了一些，痛楚也更加清晰劇烈，可他顧不上那些，集中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慢慢地憋出了這兩個字。
他不明白自己現在在哪裏，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已經死了，他只記得眼前那個女子，他不願見她哭泣。
“我不哭，”素素哭得氣都喘不過來，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卻舍不得昏厥過去，生怕醒來就只是一場大夢，她強撐著恢覆一些精神，按著艾黎的指示，對沈安柔聲道，“老公，你忍著點，為了我，你要忍住，絕不能放棄。”
沈安其實並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痛苦讓他沒法思考，但卻奇跡般地忍耐了下來，縱使生不如死，心中也沒有一絲一毫死了算了的想法。
還有人在等他，他不能死。
艾黎看準了時機，又往池中裏加了一些藥材，然後拿起笛子，緩緩地吹奏起來。
沈安突然又尖銳地嘶嚎起來，瘦如枯骨的肉身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每一寸骨頭都在膨脹拉長，每一寸肌膚都在撕裂生長，沈安瘋狂地用頭撞擊著池壁，開始想從池裏爬出來。
“叫他別動！”艾黎喊了一聲。
“老公！”素素也能感覺到這是關鍵時刻，不由得驚呼了一聲，沈安聽見她的聲音果然一頓，素素立刻說道，“不要出來，忍一忍好不好，很快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
沈安現在的狀態其實並不能聽懂她的話，但她的話語卻像命令一樣，他不想抵抗，也無法抵抗，手腳都被緊緊地栓在了池裏。
艾黎嘆了口氣，將一把通體盈紫的笛子交給了她，“吹吧。”
素素顫抖著手接過來，放在蒼白的嘴邊，慢慢吹出了這幾天練了無數遍的旋律。
隨著一段淒淒的樂聲，沈安徹底地安分下來，盤腿坐進了池裏，任憑水淹沒他的頭頂。
……
“怎麽樣了？”祭壇外傳來曲雲清脆微冷的聲音，艾黎恭敬地回道，面上是欣慰與喜悅的神色。
“再有一炷香工夫，毒屍即成。”
“恩。”曲雲又看了那跪在地上虔誠地吹奏著笛子的女子，眼裏不知是憐憫還是羨慕，再看向池冶敬時已經收回了所有的思緒。
“外來者，你們答應我的事可不要忘了。”
“曲教主放心，兄弟的救命之恩，絕不會忘！”池冶敬朝她抱拳。
曲雲頷首，舉步就要離去。
“教主！”艾黎突然又開口，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您的師弟曾想……”
“……”曲雲嘴唇抿了抿，張了張口，鬼使神差地，竟然說了一句，“隨他。”
“！”池冶敬瞪大了眼，“曲教主！有我兄弟足夠抵抗那屍人，何必……！那可是您的師弟啊！”
“……”曲雲的臉色驟然更加陰冷，“呵，他也未必就願意吧？”
“……”池冶敬不解又著急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這是什麽意思？明明已經不用孫飛亮變成毒屍來拯救五毒了，曲雲為什麽不阻止他？為什麽還要說這種話？這不是在逼孫飛亮變成毒屍麽？！
果然孫飛亮在曲雲離開後就出現在了艾黎面前，一雙漂亮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池裏的沈安看。
沈安此刻已經是毒屍的模樣，醜陋猙獰，不具備任何美感，可是他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能量……
有這能量，又絕對聽從於施術者，一定會對師姐有用吧？也一定能……取得師姐的信任吧？因為他已經不會思考了啊，絕對不會有背叛的一天。
奇異的，他竟對沈安和素素生出了與曲雲一般的羨慕的心思。
“孫兄，我等必會幫助五毒平定叛亂，你不須……曲教主現在不信你，但時日長了，她一定會被你的真心感動的，你不要一時沖動啊！”池冶敬看到孫飛亮的眼神幾乎魔怔了，心裏一沈，連忙勸道。
孫飛亮沒有回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池裏的沈安看。
池冶敬急了，跑出了屋子，趕緊向師兄求救。
“……你告訴過曲雲孫飛亮有可能自願成為毒屍的事情了？”歲白皺眉。
“怎、怎麽了？”池冶敬一聽，莫名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
“……”歲白嘆了口氣，“曲雲本就對世上所有人失去了信任，你無緣無故去撮合他倆，曲雲憑什麽信你？她恐怕懷疑你是孫飛亮派去的說客，騙她孫飛亮會成為毒屍，想讓她心軟。”
“怎麽會……！”池冶敬沒法理解曲雲的心情，他不知道一個被傷害至深的人是多麽疑神疑鬼，他明明只是好心……
“所以她現在沒見到孫飛亮真的成為毒屍之前，恐怕永遠不會相信孫飛亮是真心的了。”歲白把話直白地晾了出來，也沒顧及他師弟，畢竟這件事，確實是池冶敬插手做了錯事。
“我……”池冶敬低著頭，“我錯了，師兄，還能補救麽？”
歲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池冶敬那邊驚呼一聲，然後就被掛斷了密聊。
池冶敬沖回房裏，看到完全整完容的沈安被素素扶了出來，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孫飛亮舉身跳進了那一池沸騰的毒血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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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雲端坐在上位，精致的小臉上沒什麽表情，早在外來者告訴她這件事之後，她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長老可有什麽法子抵抗那屍人大軍。”曲雲沈思良久，問了一句，聲音竟有些猶豫和喑啞。
“這……”艾黎遲疑了一會，突然說道，“有！我族有一上古秘法，可煉制大毒屍，屍人絕不能與之匹敵，只是……被煉制者需得自願，才可被我等操控，可煉制會受烈火焚軀、五毒腐蝕、靈魂撕裂之苦，煉成後記憶不存、靈魂破碎，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與死無異……這，會有誰願意呢？”
“……”曲雲沒說話，垂著眼眸，不看殿中的任何一人，“右長老留下，其他人等都退下吧。”
“師姐！我……”一直沈默的孫飛亮突然發話。
“退下。”曲雲冷著臉，幾乎是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好像早知他會開口似的。
“……是。”孫飛亮看了眼不與他對視的曲雲，又看了一眼艾黎，眼裏閃過堅定的神色，轉身離開。
“……”曲雲等眾人離去，才把眼睛放到了艾黎身上，眼裏似乎有一絲絲的神采。
“長老，立刻著手準備煉制大毒屍一事，我等此次，會與外來者聯手，對付叛軍與凜天門，那大毒屍，由外來者提供人選。”
“可是教主！大毒屍威力巨大，怎能落入外人手中！而且外來者非我族類，與他們聯手，我擔心他們另有陰謀。”艾黎一臉的不認同。
“無妨，你煉制就是。”曲雲不顧艾黎的反對，只是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除那外來者之外，不要讓任何其他人參與煉制。”
“……是。”艾黎雖不解曲雲之意，最後還是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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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曲教主，你身上流的可不全是我族的血，何必說得如此正義凜然。”烏蒙貴也看著曲雲這小小的身軀，眼裏是不甘和憤恨，要不是這個橫空出世的“教主的女兒”，這教主的位置他本是勢在必得！
烏蒙貴已經率領屍人大軍沖入總壇，曲雲率領五毒族人對抗，但烏蒙貴的屍人大軍數量龐大，再加上與凜天門裏應外合，曲雲一方盡顯頹勢。
“曲教主，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抵抗的好，免得白白葬送族人性命，若你放棄教主之位，回你的中原，我自不會為難你。”烏蒙貴勝券在握，悠然地跟曲雲聊天。
曲雲冷笑，“中原？中原哪裏還容得下我這個教主之女，我曲雲在中原已是個笑話，絕不能在苗疆也成為笑話！”
“……”孫飛亮站在她的身後，聽到這話，眼裏閃過疼惜。
“既然如此，那曲教主就好好珍惜這最後做教主的時日吧！”烏蒙貴眼中兇光乍起，這次前來只是為了試試說服曲雲投降，畢竟他也不想過多傷害族人性命，但既然曲雲敬酒不吃，那他就沒必要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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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敗在此一舉，沈安能不能救回來，就只能靠這一方法了。
救回了沈安，他就會成為五毒平定叛亂的一大助力，烏蒙貴的屍人大軍與大毒屍相比根本不足為敵，艾黎自然也會盡心盡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祭壇裏突然傳來一聲慘烈的嚎叫，那聲音不似人類的聲調，古怪而淒厲，讓人頭皮發麻。
“老公！”素素不由得喊了一聲，忍不住沖了過去，被守衛攔了下來。難道出了什麽變故麽？！
祭壇中的艾黎更是皺緊了眉頭，這個外來者已經是屍人了，按道理其實並不能再煉制的，可在教主和其他外來者的堅持下，他勉強一試，沒想到這具毫無意識的殘軀竟然中途恢覆了痛覺！
有痛覺，就代表有靈魂，有神智！
外來者……到底是什麽怪物？真的怎麽都死不了的麽？艾黎有些驚疑不定，凜天門制作的截元丹他也略有耳聞，只當這就是外來者的死穴了，沒想到外來者就跟蟑螂一樣性命堅挺得很。但眼下也別無選擇，兵臨城下，他們五毒的存亡還要寄托在這個外來者身上，有靈魂才能被煉制成大毒屍，他們既然要與外來者聯手，那外來者自然是越死不了越好。
只不過現在蘇醒過來，要忍受的痛苦就非常人所能忍的了，若這個外來者堅持不住，靈魂又離開肉體散去，豈不就會功虧一簣？
艾黎想了想，解除了祭壇的禁制，讓守衛把外來者放了進來。
素素毫不猶豫地沖了進來，撲面而來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正中是一個血池，沸騰著血黑色的液體，而沈安就在液體裏痛不欲生地翻滾著，掙紮著，嚎叫著。
“你……”艾黎有些於心不忍地看了看那女子蒼白得嚇人的神色，卻還是道，“你跟他說話，讓他堅持下去，不然煉制會失敗。”
素素痛苦地望著沈安，好像她也承受著沈安的劇痛，她不禁後悔起來，要不是她堅持，沈安就不會受這麽可怕的痛楚，或許……應該讓他輕輕松松地入土長眠……
“老公……”素素這麽想著，想要放棄救他的話卻無論如何說不出來，她哆嗦著唇，顫聲道，“老公你看看我，為了我活下來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讓你死，你活過來好不好？”
在萬蠱血池裏痛苦掙紮的沈安似乎頓了一下，隱約朝素素這邊看了過來，良久從喉頭裏發出幾個音節：“素……素。”
這是沈安死後第一次……認出了素素。
眼淚立刻從素素的眼眶裏迸發出來，她腳一軟，癱坐在了地上，表情不知是哭是笑，一直以來的故作堅強全在沈安面前崩潰得一幹二凈，她就那樣委屈地大聲哭起來，像一個流浪了很久終於找到家的小孩。
等他醒了，一定要讓他看看自己手臂上被他親口咬出的傷口，一定要讓他心疼、愧疚，再也不離開自己半步，一定要讓他陪自己走遍劍三的每個風景角落，在這個世界用最美好的方式度過他們的一生。
“別……哭。”沈安渾渾噩噩的神智隨著素素的哭聲強行恢覆了一些，痛楚也更加清晰劇烈，可他顧不上那些，集中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慢慢地憋出了這兩個字。
他不明白自己現在在哪裏，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已經死了，他只記得眼前那個女子，他不願見她哭泣。
“我不哭，”素素哭得氣都喘不過來，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卻舍不得昏厥過去，生怕醒來就只是一場大夢，她強撐著恢覆一些精神，按著艾黎的指示，對沈安柔聲道，“老公，你忍著點，為了我，你要忍住，絕不能放棄。”
沈安其實並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痛苦讓他沒法思考，但卻奇跡般地忍耐了下來，縱使生不如死，心中也沒有一絲一毫死了算了的想法。
還有人在等他，他不能死。
艾黎看準了時機，又往池中裏加了一些藥材，然後拿起笛子，緩緩地吹奏起來。
沈安突然又尖銳地嘶嚎起來，瘦如枯骨的肉身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每一寸骨頭都在膨脹拉長，每一寸肌膚都在撕裂生長，沈安瘋狂地用頭撞擊著池壁，開始想從池裏爬出來。
“叫他別動！”艾黎喊了一聲。
“老公！”素素也能感覺到這是關鍵時刻，不由得驚呼了一聲，沈安聽見她的聲音果然一頓，素素立刻說道，“不要出來，忍一忍好不好，很快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
沈安現在的狀態其實並不能聽懂她的話，但她的話語卻像命令一樣，他不想抵抗，也無法抵抗，手腳都被緊緊地栓在了池裏。
艾黎嘆了口氣，將一把通體盈紫的笛子交給了她，“吹吧。”
素素顫抖著手接過來，放在蒼白的嘴邊，慢慢吹出了這幾天練了無數遍的旋律。
隨著一段淒淒的樂聲，沈安徹底地安分下來，盤腿坐進了池裏，任憑水淹沒他的頭頂。
……
“怎麽樣了？”祭壇外傳來曲雲清脆微冷的聲音，艾黎恭敬地回道，面上是欣慰與喜悅的神色。
“再有一炷香工夫，毒屍即成。”
“恩。”曲雲又看了那跪在地上虔誠地吹奏著笛子的女子，眼裏不知是憐憫還是羨慕，再看向池冶敬時已經收回了所有的思緒。
“外來者，你們答應我的事可不要忘了。”
“曲教主放心，兄弟的救命之恩，絕不會忘！”池冶敬朝她抱拳。
曲雲頷首，舉步就要離去。
“教主！”艾黎突然又開口，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您的師弟曾想……”
“……”曲雲嘴唇抿了抿，張了張口，鬼使神差地，竟然說了一句，“隨他。”
“！”池冶敬瞪大了眼，“曲教主！有我兄弟足夠抵抗那屍人，何必……！那可是您的師弟啊！”
“……”曲雲的臉色驟然更加陰冷，“呵，他也未必就願意吧？”
“……”池冶敬不解又著急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這是什麽意思？明明已經不用孫飛亮變成毒屍來拯救五毒了，曲雲為什麽不阻止他？為什麽還要說這種話？這不是在逼孫飛亮變成毒屍麽？！
果然孫飛亮在曲雲離開後就出現在了艾黎面前，一雙漂亮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池裏的沈安看。
沈安此刻已經是毒屍的模樣，醜陋猙獰，不具備任何美感，可是他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能量……
有這能量，又絕對聽從於施術者，一定會對師姐有用吧？也一定能……取得師姐的信任吧？因為他已經不會思考了啊，絕對不會有背叛的一天。
奇異的，他竟對沈安和素素生出了與曲雲一般的羨慕的心思。
“孫兄，我等必會幫助五毒平定叛亂，你不須……曲教主現在不信你，但時日長了，她一定會被你的真心感動的，你不要一時沖動啊！”池冶敬看到孫飛亮的眼神幾乎魔怔了，心裏一沈，連忙勸道。
孫飛亮沒有回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池裏的沈安看。
池冶敬急了，跑出了屋子，趕緊向師兄求救。
“……你告訴過曲雲孫飛亮有可能自願成為毒屍的事情了？”歲白皺眉。
“怎、怎麽了？”池冶敬一聽，莫名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
“……”歲白嘆了口氣，“曲雲本就對世上所有人失去了信任，你無緣無故去撮合他倆，曲雲憑什麽信你？她恐怕懷疑你是孫飛亮派去的說客，騙她孫飛亮會成為毒屍，想讓她心軟。”
“怎麽會……！”池冶敬沒法理解曲雲的心情，他不知道一個被傷害至深的人是多麽疑神疑鬼，他明明只是好心……
“所以她現在沒見到孫飛亮真的成為毒屍之前，恐怕永遠不會相信孫飛亮是真心的了。”歲白把話直白地晾了出來，也沒顧及他師弟，畢竟這件事，確實是池冶敬插手做了錯事。
“我……”池冶敬低著頭，“我錯了，師兄，還能補救麽？”
歲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池冶敬那邊驚呼一聲，然後就被掛斷了密聊。
池冶敬沖回房裏，看到完全整完容的沈安被素素扶了出來，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孫飛亮舉身跳進了那一池沸騰的毒血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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