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池冶敬瞪大了雙眼，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姣好的面容和細膩的皮膚在沸騰的毒液中滋地一聲燒開來。

“唔！”孫飛亮咬緊了牙關，硬是把常人不能忍的劇痛強忍了下來。

“艾長老……將我制成毒屍吧，告訴雲兒——我一直想這麽稱呼她一次——也是我的最後一次吧，你告訴她，世上總還有些人可以信的，若她不信任何人，就信我吧，我永遠不會背叛她。”孫飛亮在自己還留有神智的時候，慘白著臉斷斷續續地說著。

池冶敬說得對，有了沈安，其實他變不變成毒屍對五毒已經是無所謂的了，但對於曲雲，對於他自己，卻仍是有意義的。

孫飛亮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讓已經對世間一切灰心的曲雲重新感受到活著的真實，讓她相信人間還有人會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靈魂也在所不惜。如果能讓他的師姐回到當初那個善良純真的七秀坊女子，他不在乎自己會犧牲什麽。

即使他知道曲雲不可能再回到從前，至少……至少能讓她恢覆一絲生氣不是嗎？如今這個冷冰冰的、像一個玩偶的毫無感情波瀾的曲雲，真是令他心疼。

“……”池冶敬痛苦地別過頭，難道他真的不能改變什麽嗎，劍三的劇情他們玩家就不該插手嗎，註定該是悲劇的就不能有皆大歡喜的結局嗎？

艾黎默然，他的私心其實是願意煉制孫飛亮的，畢竟沈安是外來者控制的，而孫飛亮卻會聽從曲雲，能成為五毒最穩定可靠的戰力。所以就算他能阻止，他也不會阻止……何況，教主也沒有阻止不是嗎？

祭壇裏的人就這樣沈默下來，只剩毒液咕嚕咕嚕地腐蝕孫飛亮鮮亮的衣服，和鮮活的肉體。

突然一道勁風傳來，池冶敬條件反射地雙刀出鞘攔了下來，卻沒擋住所有的勁力，支離破碎的勁風猛地襲向血池，只聽得萬蠱血池裏的毒液發出一聲詭異的水聲，下一秒就化為了沖天的水柱！

隨著水柱沖出，滿池的毒液嘩啦一下盡數流散滿地，露出了池中的孫飛亮，池冶敬想去撈，就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飛了進來，搶在他之前半扶半抱地將孫飛亮帶了出來。

來者自然是曲雲。

在放任了孫飛亮、或者說是默許、甚至是暗逼他變成毒屍之後，中途出手阻止、救下他的，還是曲雲。

池冶敬不由得生出幾分憤懣，孫飛亮待曲雲一心一意，恨不得把心都挖出來給她，可曲雲是什麽意思？既然並非真的絕情，又何必試探孫飛亮到這種程度？！

事到如今池冶敬也看出來了，曲雲這些作為，竟只是在試探孫飛亮的真心。池冶敬對她說過，若孫飛亮知道大毒屍一事，必定會犧牲自己。可曲雲不信、不敢全信，所以她在明知孫飛亮沒有必要變成毒屍之後，還是出言諷刺他，逼得本就有意變成毒屍的孫飛亮更加堅定了這一想法。

“……”曲雲垂眸看著懷中的師弟，他像睡著一樣安詳地躺在自己懷裏，被侵蝕了半邊臉的面上甚至沒有痛苦，而是帶著一抹如願以償的微笑，似乎在想象著自己變成毒屍後能夠得到師姐毫無防備的信任——即使他再也感受不到。

曲雲自從被葉暉拋棄以來，都是以恨在揣度這個世界，在她的眼中，所有人都是獰笑著的，她甚至害怕所有人的接近，所以她才用絕情的一面來偽裝自己。直到此時這才恍惚想起，懷中這個男子，是自己最寵愛的師弟，是在七秀坊時一直陪著自己的師弟，是從小到大最親近自己的人。

她的師弟平日裏最自得自己的長相，以前曲雲總是嘲笑他比女孩子還愛美，在外頭，她的師弟總十分註意自己的外在，衣裳整理得一絲不茍，連發絲都要完美無瑕，而他也確實有這個資本，每次出行，他比七秀坊的女子們都要吸引人的眼球，走到哪裏，他都是一道最靚麗的風景。

這樣愛護自己容貌的一個人，竟然願意成為一具醜陋到極致的毒屍，只是為了讓自己恢覆一絲生氣！

她這才想起，縱使是葉暉也沒有孫飛亮陪伴她的時間長，腦海中孫飛亮粘著她、望著她、護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炸裂似的成倍飛竄在眼前。為什麽她會覺得葉暉背叛了她，孫飛亮就更會背叛她呢？她當真是傻透了！

她當初恨自己識人不清，沒想到如今還是要恨自己識人不清！

“師弟……對不起……我、”曲雲咬了咬唇，豆大的淚珠突然從深紫色的大眼睛中撲簌簌地滾落出來，“我不該不信你，更不該一次次試探你，是師姐毀了你，我……我沒想到你真的會這樣做，我哪裏值得你這樣做呢？”

自己已成為了一個小女孩模樣，又是中原人畏懼又鄙棄的五毒教主，她還有什麽值得孫飛亮為她付出這麽多的呢？

“艾長老，他、他沒事吧？”池冶敬也趕忙問艾黎。

“無妨……”艾黎嘆了口氣，其實他內心隱約預感曲雲會折身回來查看，孫飛亮剛跳進去不久，而他也沒再往池裏加藥，毒液經過沈安之後藥效已經低了許多，也只是讓他受些皮外傷罷了。

“只不過，這些毒腐蝕性太強，他的臉和皮膚恐怕……”艾黎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曲雲神色更加黯然，池冶敬咬了咬牙，拿過素素手裏控制沈安的笛子——那笛子通身瑩紫，精致得像一只稍大的發簪，素素等級不夠不知這是什麽，池冶敬卻是一清二楚——正是這個世界的神兵之一，五毒的大橙武楓木晚晴。

楓木晚晴是治療神器，池冶敬拿過它，馬上換成毒哥，把笛子放到嘴邊輕輕吹了起來。

先是召喚了一群碧碟，給孫飛亮驅散了蠱毒BUFF，然後一雙絕美的紫色蝶翼自池冶敬背後的肩胛骨上伸展開來，又給孫飛亮飛快套了一個【蠱惑眾生】後，池冶敬直接放大招，一招【千蝶吐瑞】綻放開來，滿室幻化的紫蝶紛紛揚揚地把孫飛亮包裹起來，饒是五毒的曲雲和艾黎也看呆了。

外來者竟是用著五毒的神兵和五毒的招式，用得比任何苗疆人都要精純，絲毫不被神兵排斥。

但池冶敬到底是第一次接觸楓木晚晴，又直接把大加全甩給了孫飛亮，藍條跟開閘的水龍頭一樣飛奔出去，堅持把【千蝶吐瑞】讀完之後，徹底精神不濟跟著昏厥過去。

明王鎮獄這樣的外功神兵耗的是體力，楓木晚晴耗的則是精神力。而且明王鎮獄跟隨池冶敬時日已久，已經認可了他，楓木晚晴則只是暫借他所用，雖不排斥他，但耗費的精神量卻遠遠超過了池冶敬的預料。

紫蝶散去，曲雲連忙低頭看孫飛亮，原本被腐蝕得鮮血淋漓的身體已經好了大部分，那醜陋的半邊臉也生出了新的肌膚，只是還是留了一片疤痕，使他完美的臉多了一份瑕疵。

曲雲輕柔地摸了摸那塊傷疤，滿目的愧疚和心疼，良久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孫飛亮的疤上，又召出一只碧碟駐留在上面，過了一會，碧碟雕零，而孫飛亮的疤痕上竟被一只絕美的紫色蝶翼覆蓋住了。

“教主！”艾黎失聲叫道。這、這可是生死蠱啊！若孫飛亮出事，曲雲就會以命換命，代替孫飛亮死去！

“這是我欠他的，”曲雲笑了笑，一直覆蓋在眼裏的陰霾消失了，深紫色的雙眸像漂亮的寶石一樣泛出漾漾波光，她笑得溫柔，“我不會再離開他，我也信他會永遠保護著我。”

她又看了看旁邊不知所措地扶著沈安、守著池冶敬的素素，眼裏是真誠的感激之意，她認真地說，“這次多謝你們了，我曲雲，在此誠摯請求與你們結盟，再助我一臂之力平定叛亂，日後我等必盡全力助你們對抗凜天門！”

素素連忙把臉上的眼淚鼻涕擦幹凈，密聊了歲白之後，努力保持嚴肅的臉上掩不住滿目的喜悅和輕松，她朝曲雲抱拳，脆聲道，“既與貴教結盟，自會傾盡我等所有相助教主！”

曲雲也笑了，她輕柔地放下孫飛亮，站起來拿起楓木晚晴，放在了素素的手裏，“此乃……結盟信物，也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希望你不要推辭。你、你叫素素是嗎，”曲雲竟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抿了抿唇，“我很欣賞你，若你不嫌棄，我們做個姐妹如何？”

素素受寵若驚地睜大了雙眼，看著眼前小臉微紅的可愛到不行的小毒蘿（盡管這是教主），瞬間被擊中了母性，她也跟著紅了臉，激動得差點伸手去捏曲雲的臉頰，她磕磕絆絆地回道，“當然！曲妹……呃，曲姐姐？”

“噗，”曲雲自己也無奈了，自己雖然比她年長，可外貌卻確實十分幼小，竟不知算不算占了素素的便宜。“罷了，我們平輩相稱，叫我一聲雲兒吧！”

“嘻嘻，那可不行，你那師弟就想這麽叫你呢，這稱呼可得專屬你師弟才行呢！我還是叫你小雲吧！”素素放松下來，揶揄地看著曲雲身後的孫飛亮。

“……”曲雲嗔了她一眼，走過去給池冶敬把脈，修習過七秀和五毒兩派武學，曲雲的醫術自然不差，她沈吟一會，道，“只是過度疲勞，艾長老，”

“在。”艾黎恭敬地彎下腰。

“好生照顧他。”曲雲說完，又對素素說，“我該回去主持大局了，你聯系的是歲幫主吧？他有什麽計劃，還請再派他人說與我知曉，好與他配合。你等沈安醒後，就來總殿找我吧，是時候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叛族者一個教訓了！”

“好！”素素利落應下。她的丈夫終於回來了，世上再沒有什麽難關，是她挺不過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救孫飛亮啊……因為雖然是個悲劇，但其實是個很淒美的悲劇啊，也有它的美感，如果改了好像有點破壞了美感……

然而……反正在原基三已經淒美一遍了，在這邊就唯美一點吧，反正有沈安和素素接替他的淒美【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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