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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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冶敬回到自己房裏,點開了車柏柳的密聊,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車柏柳立刻把那天池冶敬帶著明王鎮獄回來,然後大殺四方後壯烈犧牲的情景描述了一遍。

咳,我還蠻帥的嘛。

然後把那天兩個團的奶媽圍著他救人都沒救活他的場景也描述了一遍。

再把歲白此時的心理活動胡說八道了一遍,重要在於表現歲白對池冶敬的重視程度。

……咳咳,是嘛。池冶敬聽得都不太好意思了。

最後是歲白當機立斷,公主抱抱起池冶敬就往萬花谷沖的唯美場景。

“然後呢?”終於聽到了重點,池冶敬趕緊追問……等等公主抱是怎麽回事。

“啥?然後你就好了唄!”車柏柳開心地這麽說著,覺得此次必定為自己的哥們立下了功。

池冶敬簡直想糊他一臉!大哥,剪劇情也不帶這樣的吧!把關鍵的地方一刀切,只剩個頭尾就想放ED,信不信觀眾分分鐘砸爛你的劇場啊!

沒辦法,當時進谷的只有歲白和池冶敬兩個人,除了歲白和裴元,問誰也不會有答案。

於是在池冶敬養病固元的這段時間裏,裴元頭發都掉了無數根。

本來裴元這樣的人,你跟他絮絮叨叨那些江湖趣事的話,無論說多久他都能無視你,淡然的幹自己的事情。

所以池冶敬也不傻,說的內容全是他們21世紀的事情,他也不怕裴元去跟別人說這件事,裴元與世隔絕多少年,哪會去跟別人八卦。池冶敬就一個勁的把現代的科技、世界各地的風俗文化跟他講,裴元本不予理會,可是那些話實在太新奇,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歷史條件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那些話就像螞蟻似的陸陸續續地往裴元耳裏鉆,爬得他心都在發癢。

萬花擅長機關術,裴元身為萬花大弟子,這些事情也是耳濡目染,池冶敬一看自己提起物理的事情裴元會分心,就打了雞血一樣的把算術公式全抖出來了,說別的他不會,說物理他還能不會嗎!

一個星期下來,裴元發現自己一張藥方都沒寫出來。

最後的一次,是池冶敬自己去了花海,然後失魂落魄的回來,呆呆地問裴元:“大師兄,你知道浪淩飛這個人嗎?”

“我說過,你並非萬花弟子,不可亂稱呼……浪淩飛?不認識。”裴元拿著毛筆,隨意地答著,努力集中精力想寫藥方,只是池冶敬那雙暗淡了的雙眼讓他有點心神不寧。

“萬花谷……沒有此人嗎?”池冶敬尋遍了整個花海,就是在找那位終年在大樹下吹著雪鳳冰王笛的男子,他是萬花花海的靈魂。

裴元輕輕皺起眉頭,想了想,“萬花從未有過這個弟子,怎麽了?”

“沒怎麽……”池冶敬心下難過。

浪淩飛是劍網三的一個NPC,卻是個真人NPC,曾經是一個溫柔的花哥,卻因白血病病逝的真實存在的玩家。

池冶敬還能清晰地記得他每天上下線很喜歡去找這個花哥對話,盡管他只會說三句話——

【百年雲煙只過眼,不為繁華易素心】

【大家心中的溫柔,我都能感受得到】

【在我心裏,萬花谷終是人間最為恬淡和樂的地方……我,還不想離開】他幾乎是最初奠定萬花谷氣質的玩家,他只要站在大樹下,輕輕地吹著笛子,那種恬淡的氣質就會隨著風吹拂整個萬花谷,他在,萬花谷的桃源就在。

浪淩飛是萬花谷玩家心中不可抹去的一抹溫柔。

只是,他卻因為是個現實玩家,現實劍三裏居然沒有他,裴元竟然說,萬花谷……從未有過這個人。

那這個人,到底存在在哪裏呢?他明明不想離開。

“如果他能活在這個世界,那他的病一定能夠治好吧……”池冶敬低聲說著。

“……”裴元聽了整個故事,盡管他不太明白游戲和他們這個世界為何會聯系在一起,可是心中卻對那位浪淩飛生起一絲惋惜。

“確實該是我萬花弟子……”裴元嘆口氣,世間病幾多,又有多少人能逃過天意呢?“人各有命,即使他在這個世上,我也不一定能夠醫好他,況且我起過誓,活人不醫,所以有些時候不過是天意如此,你也無需難過。”

“那麽我呢?活人不醫?我卻活了過來,就只是因為命不該絕麽?”池冶敬突然擡起頭,認真地看著裴元。

浪淩飛沒能活過來,他卻活過來了,若非事在人為,難道就真只是聽一個天命不成?

“……他不願告訴你,我自然不會參與你們之間的事情。”裴元知道池冶敬這幾日一直在探他的口風,只是他始終是外圍的看客,不該參與。

“裴師兄不醫活人,卻會答應他救我,他到底許諾了你什麽?”池冶敬實在想不通,難道是歲白答應試藥,從此得了碰到人就會吐的癥狀?池冶敬的腦回路往這條路一去就回不來,看裴元的眼神都充滿了懷疑。

“……”裴元真受不了這個人的眼神,他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你看,眼神清澈得透亮,沒有算計,思想一眼就能看穿。他好奇時,他的眼睛就是好奇的,他難過時,他的眼裏就是無法遮掩的難過,他疑惑時,他的眼神就是疑惑的,明明白白,反而叫人無可奈何。裴元總算想起來他像什麽了,像是自己很久以前醫治過的一只小鹿,從睜眼的那刻起眼神就是這樣清亮。

裴元嘆口氣,將洗幹凈的藥草從水裏撈出來放進筐子裏,看著那同樣清澈見底的落星湖,想起那個手起刀落的男人在這裏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自己的手,輕輕開口,“我發誓不醫活人,只要是活人,不醫。”

“……”池冶敬瞬間如遭雷劈。他一直只在想歲白是用了什麽方法使裴元破了誓言,從未想過裴元的誓言從來就沒有破過。

歲白殺了自己,親手。

如果躺在那裏的是宣友於,而自己為了救他就要殺了他,池冶敬也是下不了手的,但是為了摯友的性命,他又一定會這樣做。而他明白宣友於醒來不會怪他的。

那麽他會像歲白這樣從此害怕觸碰到宣友於嗎?

不會。

答案是肯定的,池冶敬非常的確定。

但如果躺在那裏的是歲白,自己還是要殺了他才能救他……

不對,池冶敬很混亂地用力晃了晃腦袋,歲白為什麽會躺在那裏?師兄那麽厲害。

假設,如果,歲白就是躺在那了,自己就得舉起刀……

池冶敬心裏一陣密密麻麻的惡寒,那種刀砍入肉的觸感好像真實發生了一樣,嚇得池冶敬甩起了自己的手,似乎是上面沾了血。

為什麽?池冶敬楞住了,有什麽區別嗎?宣友於和歲白都是自己的兄弟,一起在這個世界裏同生共死。

在池冶敬的內心裏,宣友於出事了池冶敬自然會去救,但歲白出事了……

歲白怎麽會出事呢?這是池冶敬最想不通的地方,他信任他,盲目到不去想象這種可能。

歲白不能出事。如果真有這個前提,池冶敬會先把這個前提殺死,無論如何。只是這是池冶敬深藏在最深處的聲音,連他自己都沒有聽見。池冶敬仍然沒有想清楚歲白和宣友於的差別,他只知道如果換成自己殺歲白,他也是一樣的後果——他不會原諒自己。

池冶敬想了很多,卻沒想出個結果。他坐不住了,一想到歲白殺自己時那種無底洞般的惡心,他就無法忍受讓歲白一個人呆在房間裏。

他再次沖進歲白房間——自從他抓住歲白的胳膊導致他吐得昏天暗地之後,歲白已經躲了他一個星期。

歲白沒有在房間裏,池冶敬立刻打開密聊,

“你在哪裏?”

“……”歲白一直處於一種極度疲憊的狀態,他有處理不盡的幫會事物,還有不斷騷擾他的噩夢,他希望看見池冶敬,他的師弟會讓他莫名放松,但現在他連這條放松的路都沒有了。

池冶敬見他不回答,直接點歲白進組。歲白遲疑了一會選了確定,池冶敬立刻打開地圖找到歲白的藍點,二話不說大輕功就往那裏飛。

歲白看見池冶敬的藍點不斷向這邊靠近,調整了呼吸,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也是時候改變自己不正常的心態了。

歲白跑到三星望月最高的摘星樓散心,池冶敬本來用著萬花的輕功,結果這現實的高度導致池冶敬不得不跑去坐萬花的“電梯”,本來急沖沖的心情,坐了三次慢騰騰的淩雲天車後已經平靜了下來。他不知自己現在帶著幾分緊張和雀躍的心情是怎麽回事,好像一個星期不見就很想看見歲白的臉。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大步走到歲白面前,歲白沖他笑了笑,放柔了聲音,“怎麽突然來找我?”

池冶敬心裏突然漏了一拍,這麽久才遲鈍地想起,他的師兄似乎很少笑,卻只對他從不吝惜笑容。

“我……我來找你切磋。”池冶敬卻說出這樣一句話,直直地望進歲白眼裏,很認真的說,“跟我打一場,盡全力。”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有個朋友和戀人的區別,朋友的命是他自己的,但如果他有事,池冶敬會去救;但歲白的命比池冶敬的命都重要,他甚至不能讓歲白有事,保護他是自己生命裏最重要的事情。

歲白也是如此。所以為了救朋友而殺了朋友可以,為了救愛人而殺他,對他們來說會把錯全歸到自己身上,不可饒恕。

咳,這是人心一點微妙的差別,有點繞,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_(:зゝ∠)_

當然,現在的池冶敬還沒意識到這區別是為什麽。

歲小攻掐住作者的脖子:……

……咳,池小受不是已經把你和宣友於區別對待了嗎,還有什麽不滿意!

歲白:哪裏都不滿意!

最後是浪淩飛……QAQ什麽都不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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