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突然……”歲白還沒來得及疑惑，池冶敬已經發來了切磋請求，歲白看他認真的態度，就點了確定。他一向不會拒絕他的師弟。

五秒的倒數，池冶敬沒有用慣常切磋使用的明教，而是換成貼身近打的丐幫，然後纏上去一掌又一掌地攻擊，毫不留情。

歲白和池冶敬都是自小習武的，池冶敬一過來，歲白身體就條件反射的格擋開了他氣勢洶湧的一掌，側身一讓，反手就抽出了背在身後的雙刀——他剛剛是用明教輕功飛上來的。

漂亮的出刀動作，歲白的刀風很果決，就像他一直給人的印象那樣，冷靜果斷，毫不猶豫。他每一招都是算好的，一招接一招，織出一個網，慢慢地逼著對手，直到逼出一個致命的弱點後，他就會一招取勝，瞬間制敵。

就像他對待凜天門的所有對策一樣，運籌帷幄，慢慢地削弱它，溫水煮青蛙一般，蛀空了它的地基，只待積蓄力量的最後一擊，讓它一朝潰堤。

歲白本沒什麽心情切磋，但在池冶敬的招式面前他沒法松懈，一松懈他立刻就會輸，池冶敬逼得很緊，他一刀過去，勢必還回一掌，躲過這一掌，棍又抽了過來，密不透風。漸漸地歲白也認真了起來，精心地算起池冶敬的技能和招路來，每一刀都精準地劃在自己想攻擊的地方，一刀、兩刀，池冶敬再躲過這一刀，他就必定要側身曲腰後仰，那麽他的弱點就暴露了——

歲白眼裏精光一閃，突然出手如電，一招【凈世破魔擊】如毒蛇一般抖了出去，那炫目的藍光劃開兩人的視線。

歲白怔住，臉色劇變，想收回那一招已經不可能了，那刀帶著無法阻擋的氣勢直沖池冶敬胸口！

就在那一天他手起刀落、刺在池冶敬胸口的位置。

難道自己又要再殺他一遍嗎！歲白那一刻只想殺了自己。

洶湧的刀光卻撲了個空。池冶敬確實如歲白的預料側身曲腰後仰，卻在那一刀裏棍抵地面，整個人借力橫飛而起，就在歲白楞神的那一瞬間完完全全地躲過了歲白以為必中的一刀，然後棍一收，直指歲白胸口，堪堪頂在他的心臟上，停住。

“……”歲白滿頭的冷汗，好久才透過氣來。“我輸了。”幸好是我輸了。

“我很厲害吧？”池冶敬也是留了一身的汗，喘著氣問。

“當然，師弟的招式越來越難以預測了。”歲白心臟還跳得很快。不過也不得不佩服池冶敬越發精煉的動作，現在要一對一切磋，他確實不是敵手。

“那你在怕什麽？”池冶敬看著他。

“什麽？”歲白一楞。

“我要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殺不了我，你在怕什麽？”池冶敬說著，走近歲白，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右手，然後強硬地放在自己的胸口。

歲白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抽了抽手，池冶敬卻握得很緊很緊。

“就算你的手現在離我的心臟這麽近，你也殺不了我，我很厲害的。”池冶敬認真地說。

手掌下的心臟鮮活地跳動著，熱度燙人，強健有力，仿佛是在證明它主人說的話。

“師兄，我當時快死了，所以你才能殺了我，若非這樣，我絕不會被你殺死。而且現在我學會了武學心法，即使是嚴徹輕我也有獨戰之力，不會像這次一樣狼狽，更不會被殺死。”池冶敬反覆地強調著，執著地盯著歲白看。

摘星樓很高，高得他們兩個似乎站在了雲端裏，天地是那麽寂靜，黃鶴飛過都刻意放輕了扇動羽翼的聲音，池冶敬的臉在雲霧裏模糊起來，歲白那麽多天的恐懼和繃緊的神經也輕輕地模糊了起來，被調皮的雲霧攏了起來，悄悄地帶走……

萬花谷在那一日暴動的一切喧囂嘈雜又漸漸銷聲匿跡，那瘋狂流動的時間似乎又靜止了下來，又恢覆了那個安詳恬淡的和樂桃源。

“……”歲白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池冶敬堅持了一下，看他臉色好了許多，就放松了力氣，歲白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揉亂了池冶敬的頭發，“是啊，師兄現在打不過你了，哪裏殺得掉你呢。”

“嘿嘿，那是，等我拿得起明王鎮獄了，別說你，這個世界上沒人殺得了我！”看到歲白這麽多天裏第一次主動摸自己的頭發，池冶敬開心得眼睛都瞇一起了。

“恩，那時就要師弟來保護我了。”歲白看他得意得翹到天上的鼻子，心頭軟成一片。

是啊，自己是不是犯傻了，一直把池冶敬當成那個躺在冰冷的石臺上毫無反抗之力的脆弱得誰都可以殺死的垂死之人。他的病早好了，甚至因禍得福變得更加強大，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就算自己真的瘋了要殺池冶敬，也根本打不過他，當初那個單純稚嫩的男生，已經成長成一個令他欣賞折服的男人，哪裏是那麽脆弱的人！

恐懼一度支配了他，蒙蔽了他的理智，讓他變得茫然愚昧，他的師弟已經振作起來，自己怎能拖他後腿？

歲白的自尊不會允許的，歲白的面上閃過堅毅的神色，滿山的空霧也無法氤氳他的雙眼。

自己想要保護好他，就要讓他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無論誰都傷不了他。

他要為他的師弟鋪墊好一切，這樣的事情，他不允許再發生！

“這個給你。”歲白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發，才從背包裏拿出一疊紙。

“什麽東西？”丐幫的發型本來就亂七八糟的，池冶敬也不在意他頭頂那一窩雜草，接過了紙張，仔細看了看，驚喜地大叫：“天策和蒼雲的心法！”

“恩，我以前安排過一些玩家混進天策府和玄甲軍，這心法比較容易拿到手。”雖然是極小一部分的心法，但對玩家來說就是全部，至於能不能領悟，就看個人了，至少池冶敬是沒有問題的。

“太好了！師兄你簡直是高瞻遠矚！太帥了！”池冶敬興奮得用力抱了一下歲白。

歲白面不改色地回抱住他，手默默地放在那腰上。

嘖，真的是很細，難怪剛才後仰到那個程度還能再躲。

心結一解，兩人又恢覆了以前輕松的氣氛，兩人討論了一會剛剛那一場切磋，又時不時切磋比劃起來，在摘星樓前空曠的臺面上，兩人的談話與笑聲輕輕地揚灑在如畫般的山川流水間，在圍繞著他們的浮雲中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兩人一直呆到月滿空山，這才發現天色已晚，是時候回去了。

“哎，這裏不是情人節跳崖的地方嘛！”兩人本來想慢慢走臺階回去，池冶敬頭往山下一看，說了一句。

游戲裏的劍三有個情人節活動是與情緣從萬花谷的摘星樓上一起跳崖以測試二人忠貞不二。池冶敬一眼就看出這個地方，顯然是跳過，還不止一次。

“……和宣友於做的？”歲白一秒變臉，直接變成面癱=＿=。

“對啊，跟同一個人做三年這個任務還能得到成就呢！”池冶敬毫無知覺地繼續說道，仍然探著頭往下看，黑蒙蒙的什麽都沒看見，於是躍躍欲試道，“要不我們從這跳下去吧？”

歲白黑成鍋底的臉色頓時好看起來，“跟我一起跳？”

“咳，”池冶敬突然意識到什麽，臉上莫名一臊，“就是走個近路。”

歲白勾起了嘴角，沒再說什麽。

於是兩人又走回平臺上，站在最高處向下眺望。

天已經黑得只能看見遠處大山影影綽綽的輪廓，山霧繚繞，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靜得心曠神怡。擡頭卻是清晰可見的漫天繁星，近得觸手可及——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誰也不想說話，生怕驚擾了這片美得窒息的幽謐，天上人間似乎不過一線之隔。

池冶敬身體往前微微傾斜，歲白一慌，立刻抓住了他，用力地把他拽了回來，池冶敬差點摔進歲白懷裏。

池冶敬回頭，清秀的眉目輕輕地彎了起來，在月下那雙眼越發地清亮，好像月光化進了他的眸色裏，他沖歲白輕輕地笑，反手抓住了歲白的手，“我很厲害的，跳下去也不會死。”

“呵，師弟這是要帶我裝逼帶我飛嗎？”歲白被他抓住手，那一瞬的不安立刻散開，難得地開了個玩笑，握緊了池冶敬溫熱的手掌。

兩人縱身一躍，從幾千丈的山頂上跳了下去，投入那厚重得化不開的山霧裏。那山霧就像輕柔的棉被一樣包圍住了他們，急速撲面而來的濕氣掛滿了他們的睫毛、眉毛、發間，凜冽的山風將他們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夜色太濃，山霧太濃，他們就像跳進了黑暗的深淵，根本看不清地面，可心情卻是如此的舒暢寧靜，只因身邊有人相伴，只因手被對方抓得很緊、很緊。

月色，正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