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補章

關燈
“你去吧, 小心些。”囑咐完後, 公儀疏嵐徑自去處理那堆成小山的公文, 得趕緊將這些事兒辦好,才能回去陪家裏的小姑娘啊。

丞輔望著公儀疏嵐的背影, 在心底忌憚的嘆息,這般足智多謀的宰相大人,他怎麽可能長久在他身邊而不露出馬腳。也正是因這位大人,想來那些人的想法是再不會實現了。

他這可不是背叛, 以前決意幫助他們是因公儀宰相不在,現在,他這是棄暗投明。

夙京城的氣氛已經越來越緊張了, 關於朝廷的流言詆毀也是滿天飛。期間宣德帝除卻安排大臣安撫災區百姓,前去賑災, 並沒有管這些言語, 因而那些暗地裏煽風點火的人更是肆無忌憚起來。

又過一場大雪後, 慕聽筠回了趟寧國公府, 回來後將人都趕出去一個人待了一個時辰。

得到消息的公儀疏嵐匆忙從宮裏趕回來,然到了院子門口步伐就慢了下來, 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而內裏毫無聲響。他眉峰一沈, 一聲不響的站在門外, 一動未動。

院子裏靜悄悄的, 高大的木門從裏面打開, 眼睛微紅的慕聽筠直直的望著面前的公儀疏嵐, 輕聲問:“我大哥會不會有事?”

“不會,”公儀疏嵐極快的接話道,“我派了人貼身保護他,他不會受一點點傷害。”

“嗯,那些關於皇帝侄兒的流言,還要多久?”

“快了,兜兒,他們都不會有事的。”公儀疏嵐放輕了嗓音,柔聲對她說話。

慕聽筠歪頭用衣袖抹掉眼睛裏的淚,咕噥,“我信你的,只是每次大哥上戰場,娘都會不安心,現在還有嫂嫂,慎兒他們,我就更怕了。夫子,我、我不想這樣的。”

“沒事,你何時見夫子怪過你,這事兒本就是我謀劃的,論對錯也算不到你身上。”公儀疏嵐的手早已凍僵了,他暗暗運起內力讓手暖和起來,才捧了她的臉去親。

兩個月後,受災的地方已經徹底平靜下來,百姓均得到妥善安置,沒受到抑制的流言漸漸有所平息,而在這時候,宮裏傳出宣德帝要親自向上天祈福的事來。

公儀疏嵐放下手裏的名冊,“失蹤的人都在這裏了?”

“是,除卻一小部分在雪災時生死不明的百姓外,其他人都在這份名單裏了。”

“看來,他們趁此機會又吸納了不少信眾。”公儀疏嵐嘲諷勾唇,將名冊扔到桌子上,起身推開身後的窗戶。

天地間還灰蒙蒙的,冬月將過,寒冷之氣卻還垂死掙紮著不肯離去,不遺餘力的妄圖影響他人。然,漫漫荒蕪中,漸漸有點點綠色滋生出,昭示著春季不遠了。

“昭天壇那兒準備的如何了?”

“公子請放心,一切都準備好了,裴將軍說晚間前來與您商議護駕一事。”久澤立在書桌前幾步,垂首稟報。

公儀疏嵐頷首,“過兒那麽久了,他們也該有動作了。慕大將軍那裏如何?”

“今早有信傳來,慕大將軍按照約定打打退退,席羅國應該要撐不住了。”

“很好,等開春之日,便是收網之時。”

自家相公在籌謀什麽,慕聽筠原還有心打聽,只隨著月份漸大,她每日都腰酸背痛,多走幾步就累得直喘,她先前還狡辯是衣物穿得太多不方便,但天氣暖和後走路久了照舊顯累,她終於認清了現實。

眼下她小腹已經高高隆起,與依舊纖細的四肢相比,就讓人止不住擔憂了。公儀疏嵐每次見了都一陣心驚,每日都要對著她的肚子念叨,讓孩子乖一些莫要鬧騰娘親,淡然自若的俊美容顏時常在妻子睡過去的夜晚裏露出憂色。

他既是盼著孩子早些出聲,又怕那一日的到來。

因他心裏始終掛念著這事兒,在慕聽筠看不見的地方總是愁眉不展,連帶著整個宰相府的氣氛都凝重起來。

慕聽筠自是不知的,公儀疏嵐始終沒在她面前表現過不安,她也就每日沈浸在行動不便且身材‘臃腫’的苦悶裏。不知肚子裏的是不是個男娃,每次胎動都尤其厲害,慕聽筠實在走不動了就窩在榻上捧著肚子跟孩子說話,這樣慢慢日子就過去了。

宣德帝祈福祭天這日,公儀疏嵐剛一動彈,慕聽筠就醒了,她蹭了蹭他的肩窩,迷迷糊糊的問:“去哪兒?”

“今日要去宗廟祈福,約莫會回來得晚,你在家乖乖的,讓嬤嬤扶著你在廊下走一圈,多用些飯食莫要挑嘴。”同樣的話他昨日就說了數遍,今日她又問起,公儀疏嵐還是不厭其煩的叮囑。

“嗯嗯知道了。”慕聽筠打了個呵欠,艱難的睜開眼睛在他下巴啃了一口,心滿意足的又閉上眼睛睡了。

公儀疏嵐失笑,將她額上的碎發拂開親了又親,直將小姑娘親的不耐煩嘟嘴嘟囔了,這才起身下床。

外面天還未亮,天邊掛著最後一顆明亮的星,寒氣岑岑,像是要透過人的衣袍鉆進去。宮裏這時已經忙碌起來,天家出行,總是行程莊重不能有一絲不妥。

霍伯霖昨兒睡得不大舒坦,因著在冷宮的舒嬪約莫這幾日便要生了,總是以這不舒坦那裏難受的請他過去,他雖厭棄了這人,但那畢竟是他頭一個孩子,疏忽不得。

臨行前,他去了趟景壽宮,慕聽箏已經起了,在與辛嬤嬤交談,見他進來,招了招手。

“兒臣見過母後。”

“這是要出發了?”慕聽箏看著這個年紀尚小卻已然能夠獨當一面的兒子,內心欣慰。

霍伯霖頷首,又道:“今日是想請母後幫忙留意雨蓮宮那邊。”

“你不說我也知道,放心吧,早些回來。”慕聽箏對於兒子和公儀疏嵐的計劃心知肚明,濃濃的擔憂被她掩下,凝成簡單的一句話。

“兒子會的。”霍伯霖伏在她膝蓋上片刻,一如兒時那般依賴,只站起身後,他又是那個不怒自威的九五之尊。

皇家的宗廟在皇宮二十裏外的崇光山上,宗廟前的昭天壇已經備好了祭祀用品,只等著這位帝王的到來。

上山的路很好走,但因著所有人必須步行,前進的速度就慢下來了。公儀疏嵐離宣德帝不遠不近,與那些還未走幾裏路就累得氣喘籲籲的大臣相比,他的步伐始終不緊不慢,如同閑庭信步。

霍伯霖走後剛過一個時辰,忽然有個嬤嬤請見慕聽箏,被雲盞領進來後,跪地磕頭道:“太後娘娘,舒嬪發動了。”

“可請太醫了?”慕聽箏眼也未擡,慢慢翻著書頁。

“請了,穩婆也在。”

“嗯。”

慕聽箏並未到那冷宮去,接連有宮婢過來稟報,如此過了兩個時辰,舒嬪還是沒要生的跡象。

慕聽箏用了午膳後,想了會兒,還是帶著雲盞到雨蓮宮去。早有宮人得知她要過來的消息,動作極快的打掃了一遍宮室,在外間備上香爐暖墊。

舒芳藹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肚子墜墜的疼痛,她嘴裏咬著帕子,堵住了幾次要沖出口的尖叫。

“娘娘可要忍一忍,蓄點兒氣力,再給娘娘端碗米粥來,熬稠點。”宮裏的老人兒許嬤嬤立在帳子外,見她臉色虛白,使了個眼色讓一個宮婢出去備上參湯。

她在宮裏待了將近四十年,先帝的子嗣均是由她看著生的,眼下一看著舒嬪的面色,總覺著這胎難了。

聽到‘太後駕到’的唱聲,許嬤嬤忙到外室迎駕。

一身藏青色宮裳的慕聽箏被引著坐到軟墊上,手裏捧著一杯茶,嗓音淺淡的問:“如何了?”

“回稟太後娘娘,舒嬪這一胎,恐怕不太好。”

“哦?如何個不太好?”

許嬤嬤籌措了下語言,道:“舒嬪體虛,胎位不正,這……即便皇子平安降生,母體恐怕……”

“其餘的嬤嬤不用擔心,先讓舒嬪將皇子生下再說。”慕聽箏的這句話算是表明了態度,許嬤嬤心下了然,又退回了內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