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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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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芳藹在生子前就察覺不好, 前些日子明明天已回暖, 可她還是嫌冷, 邁不出暖爐烘熱的屋子,用膳的胃口也差上許多, 原先她並未放在心上,可當眼下生孩子時,她卻清晰的察覺到身體生機的流失。

她知道太後來了,也看到了許嬤嬤出去了一盞茶的功夫, 進來後臉色比方才穩了些許。

定然是太後交代了什麽。

舒芳藹緊緊咬著嘴裏的布巾,心裏不祥的預感愈來愈烈。

外間喝茶等候的慕聽筠垂著眸子,看不清眼底神思, 她忽地招手讓雲盞過來,輕聲吩咐了她一句話。

“是。”雲盞屈膝退下, 掀開簾子進了內殿。

許嬤嬤瞧見她, 忙過來問安:“可是太後有什麽交代?”

“太後讓你轉告舒嬪一句話, ”她們離內床還隔著兩層紗簾, 雲盞的眼神與內室的舒嬪正巧眼神相對,“你就問她, 是想保孩子,還是?”她眼裏浮現出一絲恨意和鄙夷, 足以讓舒嬪看得清楚後才挪開。

這是讓舒嬪自個兒選擇啊, 無論選什麽都夠難以承受的, 許嬤嬤心裏一凜, 若是舒嬪選了自個兒, 這是恨都沒地兒恨喲。

真不知這舒嬪是怎麽得罪佛口慈心的太後了。

“唔……”舒芳藹眼角沁出眼淚來,看著許嬤嬤又往她這兒湊來,心裏生出希望之色。

許嬤嬤含笑立在她床邊,草草行了個禮道:“娘娘這胎兇險,未免意外,太後厚恩讓娘娘自個兒選擇,是保大人,還是孩子?”

話音一落,不僅舒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周圍的接生婆也驚得相互換了個眼神,都是宮裏的老人兒了,太後的意思,誰能不知呢。

天際風雲變幻,澄澈的天邊光芒似乎暗淡下來,霍伯霖已經領著一班大臣上了崇光山,離昭天壇越近他的腳步越是沈穩,沒人看見他眼底醞釀的陰雲。

祭壇上的物件都已備齊,助他祈福的數十人跪伏在地向他行禮,山上的涼風吹得祭臺上的黃紙颯颯作響,似乎要掙脫銅鈴撲向天空或是飄落下山。

偌大的場地,數百人站立於此,卻沒發出絲毫響聲,靜的像是深夜無人小樓。但這裏有很多人,還有很多,有異心的人。

霍伯霖望著十步外的祭臺,不露聲色的嘲諷一笑,若是他輕輕一碰,想必身上就會燃燒起來,屆時即便他沒被燒的怎樣,他非天命之子的流言也會傳遍夙京城,乃至整個北霽國。

邁著步子走到祭臺前,他轉過身,眼神掃過面前皆恭恭敬敬低著頭的大臣們,揚聲道:“諸卿,今日朕不借這問神請天的法子,只憑朕此人,想向天一問。”

他此話一出,登時下面有幾位大臣變了臉色,其中一位走出隊伍向前一步道:“陛下,請神祭廟的法子自古流傳已有千年之久,既已來此,何不……”

“左愛卿,”他話還未說完,就被霍伯霖打斷,“朕乃天子,況朕並不覺朕有錯。”

“可前些日子的災禍?”

“人生於天地之間,受天地福澤,怎能不受天地災禍?”霍伯霖反問,見無人再言,輕輕一笑。

他年歲不大,未及十八,然威嚴已養成,旁人這個年歲笑起來不過清朗毅然,他笑起來卻讓那些大臣們膽寒,皆因每每陛下在朝堂上這般笑,絕對有大臣倒黴。

“朕在位九年,不曾懈怠於朝,苛待百姓,自問無愧於天地,無愧於祖宗,亦無愧於黎民百姓,天若降罰,也是罰朕識人不清、用人不宜,致使災禍降臨。”

霍伯霖一一看過面前人的臉色,倏地舒展眉峰,“不過,朕還是很相信愛卿們。今日朕特許你們替朕,替皇室祈福祭天。”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登時有許多大臣又驚又喜的仰頭看向他,而另有幾人膝蓋一軟,險些跪地。

公儀疏嵐上前兩步,垂眸道:“陛下,臣等勢微不能告於天,且於理不合,若陛下有心擡愛臣等,不若請六位大人護於陛下周身,亦能彰顯恩澤。”

“宰相此言有理,那就請幾位平日裏辛苦了的愛卿們吧,宰相大人乃是朝廷肱骨,自然缺不得。至於另外五位……”霍伯霖摸著下巴,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見到有幾個人不自覺把頭垂得更低了,忍不住想壞笑。

還是公儀疏嵐看出他的神色,不輕不重的咳了聲,年輕的帝王立馬凜神。

“那就左侍郎、施太史令,還有你們幾位愛卿,莫要垂頭,看著朕,對,就是你們。”霍伯霖狀似隨意點出的幾人,臉色皆是難看無比。

霍伯霖好似沒看到一般,擡手只想祭臺,“焚香祭天,去吧。哎,宰相最後罷。”

對於宰相被喚住,無人有異議,其餘的大臣們都面露羨妒望著走向祭臺的幾人,對於他們慢吞吞的步子很是不解,如此喜事,怎的還舍不得走路了?

為首的左侍郎顫著手,幾次伸向祭臺的手都未能成功。

“左侍郎莫不是過於激動了?”霍伯霖負手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著這幾個人掙紮難捱。

清冷的天氣,左侍郎額頭卻滿是汗珠,他深吸口氣收回手,側身請罪,“臣年紀大了,如今好事還是讓與其他同僚吧。”

“左大人此言差矣,”公儀疏嵐不緊不慢道,“皇恩浩蕩,豈有轉讓之理。”

“那、那就請宰相大人先吧,宰相大人勞苦功高,為皇室祈福的第一柱香當由宰相大人請先。”

公儀疏嵐也不推辭,淡著臉色走過去,動作端穩的燃香。見他平安無事,那幾人既是震驚又是安心,左侍郎再上前燃香,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變故只在一瞬間,左侍郎剛觸到臺布,火光乍起,很快順著他的朝服燃燒起來,一時間所有人都驚呆了。

霍伯霖也故作大驚,在侍衛們的保護圈內,用又氣又悔的語氣道:“天降神罰,莫不是左侍郎就是朕看錯眼的臣子,真是有愧於列祖列宗。”

他語氣沈痛,引得其他大臣也紛紛對左侍郎唾罵不已,亦有人表明公儀疏嵐燃香無恙,定然是上天承認輔佐君主的能臣。

還未等左侍郎身上的火被撲滅,忽地從四周躥出來眾多黑衣人,見在火中哀嚎的左侍郎一時沒回過神,轉眼看到好端端的宣德帝便知,他們中計了!

“來人,護駕!”終於來了,公儀疏嵐眼神一沈,揚聲清喚,早已在暗處準備好的護衛們一撲而上。

那日丞輔得知對方打算後,他們便在準備,為此籌謀許久,哪知他們竟是孤註一擲,如此毫無後備計劃,莽撞如斯,竟還妄圖登上大寶之位。

待他們返程回宮,天幕漸暗,霍伯霖無意應付那些受驚的大臣,讓他們散了後,吩咐方元去禦膳房多煮些壓驚湯送到各位大人府上。

坐到軟榻上還沒歇一時,景壽宮派人過來求見,他只得讓方俅把人帶進來。

“何事?若是母後讓朕過去用完膳,那你回去轉告太後,朕半個時辰後便去。”

“並非為了此事,”雲盞平穩述道,“是雨蓮宮的舒嬪娘娘今日辰時產下一位皇子,恭喜陛下!”

霍伯霖猛地站起身,“生了?是男孩?身子如何?”

“小皇子身子較弱,太後已經請太醫嬤嬤看過了,太醫說須得好生將養幾年,眼下小皇子正在景壽宮。”

“好好,朕得親子,人人有賞,方俅,每人賞十兩銀子,朕要去看看朕的兒子!”有了孩子,霍伯霖滿身疲憊都好似不見了一般,興沖沖的往景壽宮去。

剛出生的小皇子很是嬌小,睡在搖床裏安安靜靜的,還未長開的皮膚有些微紅,但無礙於霍伯霖的喜歡。

他眼巴巴看了許久,小聲詢問慕聽箏:“母後,朕能抱抱嗎?”

“剛睡下,明日再抱吧。”慕聽箏慈愛的望著小孫子,越看越像兒子。

又看了一會子,霍伯霖這才想起孩子的母親,皺眉問:“舒嬪呢?”

“舒嬪這胎生的不易,險些去了,不過身子到底是壞了,太醫說撐不了多久,今日哀家憐惜擬了懿旨,冊封她為端妃,霖兒覺得如何?”

“母後做主便是。”那是妄圖害了母後的女子,還使得小姨母安胎不成,霍伯霖冷了眼神,母後尚有憐意,但他對那女子確實厭惡不已。

低頭觸及孩子嬌憨的臉頰,霍伯霖面上閃過柔意,罷了,看在孩子的份兒上,就讓她餘下的日子好過些吧。

公儀疏嵐回到府裏後,直直往雲棲院去,只是推開正室的門,卻沒看到可人的小妻子。

“夫人呢?”他眉峰蹙起,轉身問久安。

“夫人,夫人一直在雲棲院未出去過啊。”久安畢竟是男子,不好待在內院,就守在門外,可的的確確沒見到夫人出來過。

一刻鐘後,尋人的護衛婢女們找遍整個雲棲院也未找到夫人,公儀疏嵐的神色愈加難看,鬢角青筋輕輕抽動,無法抑制的怒火讓他胸腔痛到呼吸不順。

“嗯?你們在找什麽?”慕聽筠撫著肚子,出現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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