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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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裏, 冬月冷冷, 銀白的月光在偌大的宮室地面上灑下寂寞。慕聽箏依靠在窗邊, 衣著單薄, 手邊一壺溫熱的酒,廊下的宮鈴被風吹的叮當作響, 很快被怕吵她安眠的宮女摘去,夜又恢覆了安靜。

隨手撥動兩下身旁的箏,脆響的聲音在夜裏如同天邊驚雷,不用想她也知,候在外面的宮女們都提起了精神,生怕惹她不快。

看, 這就是太後,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所有人都要戰戰兢兢的伺候著。慕聽箏卻覺得自己無比悲哀,嫁入皇宮非她所願,但她為了家族妥協了, 可永遠害苦了另一個人, 早知當初會進宮,她萬不會與他相遇相識。

一杯苦酒飲盡,慕聽箏掩著眼睛低笑, 笑得淚水漣漣,順著臉頰的弧度落在酒杯裏, 在殘酒內蕩起漣漪。

她不知喝了多久, 身上泛起燥熱, 隨意的屈膝搭手,微松衣領,眼神略顯迷蒙的望著往外這年的第一場飄雪,慢慢落在地面上,好似鋪上一層狐雪絨毯。

“下雪了啊。”她喃喃,細長的手指沾著酒漬,一筆一劃在桌上寫下‘霂’字。寒風襲進屋內,吹散了暖意,也吹幹了木桌上越來越多的水漬。

翌日,她就發起燒來,且額頭越發滾燙,雲盞慌忙去請太醫。慕聽箏鮮少生病,霍伯霖剛下朝還未坐下聽了此事匆忙趕到景壽宮,一片人仰馬翻後,慕聽箏迷糊中喝了藥,躺下又睡過去了。

原以為是剛入冬染的風寒,熟知她這一病來的氣勢洶洶,沒過兩日,竟然人燒得說起胡話來,期間醒來的一次,也僅僅交代兩句不讓慕聽筠進宮來看她的話,就又昏了過去。

但慕聽筠怎麽不可能知曉,有心人想讓她進宮,自會想方設法將消息傳遞出去。

慕聽筠聽說長姐重病臥床時,腦子裏‘嗡’的一聲,腿一軟倒在墨蕪身上,臉色蒼白的堪比外頭的雪地。

墨蕪忙讓青雉去請大夫,另讓一個婢女去尋公儀疏嵐。

前院,有幾位朝中大人過來尋公儀疏嵐議事,他離開月餘,雖算得上掌控大局,但還有些細枝末節需要了解清楚。剛說到這月餘來的異動,就見久安忽然面色焦急的站在門口,顯然是要請示事情。

久安是他早已算撥給兜兒使喚的,見他面色有異,公儀疏嵐骨節分明的手指倏地握緊,起身歉意道:“家中有事,請各位大人稍等。”

“宰相大人不必客氣,盡管先去處理事務。”

幾步走出的覺德堂,公儀疏嵐眼睛死死的盯著久安,沈聲問:“何事?”

“夫人知曉太後娘娘病重的事了,剛剛有個婢女來稟報說夫人暈過去了。”

“廢物。”公儀疏嵐越過他,步伐匆忙,直往雲棲院去。

大夫已經被著急的青雉拉著一路狂奔到了正房,隔著簾子為慕聽筠把脈,見到公儀疏嵐進來剛想行禮,就被公儀疏嵐壓住了肩。

“好好給她瞧瞧。”隔著薄紗床簾,公儀疏嵐隱隱能看到她蒼白沒有一絲紅潤的臉色,眸子陰沈的似要滴出水來。

慎而重之的把脈許久,那大夫松了口氣起身作揖道:“夫人只是一時受了驚嚇,開些安神藥,好好調養即可。”

“嗯,帶大夫去開方子,把藥煎好了端來。久安,去查夫人為何會知曉此事。”公儀疏嵐交代完,內室僅剩夫妻二人。

公儀疏嵐撩開簾子坐到她身邊,既是憐惜她又是惱恨那不聲不響將消息傳給她的人。

慕聽筠一直暈到次日,公儀疏嵐告了假並未上朝。霍伯霖在上朝前就得知了公儀疏嵐不能上朝的緣由,看著那空缺的位置,眼神緩緩掃過下方垂著頭看不清神色的大臣,諷刺一笑。

他們霍家坐了太久的江山,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這樣也好,他本想看看,那些人有什麽本事將龍椅奪走,孰料也只不過是些低三下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下了朝,霍伯霖習慣招來方元詢問太後今日情況,得知並未有太大起色後,心底燥郁難堪,他拂袖將面前的茶盞掃到地面上,低吼:“去,張貼皇榜,誰要能治好太後,朕賞他這輩子都用不完的財寶!”

“是……”方元猶豫著應下,眼神瞥到師父方俅進來後扔過來的眼神,悄悄松了口氣。

方俅疾步走到霍伯霖面前,躬身稟報道:“稟陛下,賢煜親王求見。”

“皇叔這時來做什麽?”想到皇叔和母後之間的過去,霍伯霖尚未釋然的心覆雜難辨,猶如皇宴上眾目睽睽下喝了一杯苦茶,吐不得,卻又吞不下去。

“賢煜親王帶了個大夫,說是民間極富盛名的神醫。”

霍伯霖精神大震,他是知曉賢煜親王對母後的心思的,其實若是認真說來,這個天下除了外祖家與他,唯有這位皇叔不會害母後。

連聲讓人把賢煜親王請進來,他繞過案幾走下臺階,抓住要行禮的賢煜親王,語帶惶急問:“皇叔,他真的能救母後?”

“彭神醫在民間救過許多人,精通雌黃之術,請他來為太後娘娘瞧一瞧吧。”不過幾日,賢煜親王看著比前些日子看清瘦了一圈,眼睛裏滿是血絲,青茬漸長,也不知是多久沒打理過了。

來不及再說什麽,霍伯霖親自帶著人到景壽宮,看著那彭神醫替母後把脈,臉上的神色從淡然到凝重,再而舒展,這兩個尊貴的男人皆是目不轉睛看得一身冷汗。

“如何?”見彭神醫收了手,霍伯霖和霍雲霂異口同聲問道。

景壽宮的宮女面面相覷,難見頗有禮儀的賢煜親王搶陛下的言語,不過兩人都沒在意罷了,一心一意想知道慕聽箏的情況。

“本是小小風寒,只是心中當有郁結多年之事,又逢飲酒,冷熱交替,終成大病。不過,草民有兩幅方子,這幾日先煎第一個方子,待燒退了再行第二幅,只其治病過程需一碗親人血,且必須有人日夜守著,防止再起高熱。”知道他們著急,彭神醫言簡意賅的說道清楚,等這位年輕的陛下開口。

有得治就好,霍伯霖松了半口氣,“快開方子吧,血你何時要,盡管說便是。”

彭神醫很快去開方子,霍伯霖踱步出去交代方俅一些事,不經意側身時卻看到,在他面前永遠像一個成熟可靠的長輩一樣的男人,正用著愛而不得卻依舊愛入心骨的眼神,癡癡的隔著床簾望著母後,他這時候也才註意到,一向幹凈整潔的皇叔面容狼狽,身上的衣服也是皺巴巴的,好像一直以來,但凡遇見母後的事,都極難見到皇叔冷靜。

霍伯霖楞楞的看著,他忽然感到自己很是對不起母後,明明知道自己對母後來說是極為重要的,還總是敞明對皇叔的不喜,且在朝堂上有疏遠的趨勢,母後見了,定然是心痛難忍的吧。

那什麽事能讓母後郁結多年,當是與皇叔多年的相愛不能相守罷。

他迷茫卻又清晰的看著內室的場景,終究沒說什麽慢步走出了正殿。外頭又飄起了雪花,方元小跑著過來為他披上大氅,霍伯霖呆呆的看著漫天雪花,心裏卻真真正正的產生了動搖。

可是,事實又將他拍醒過來,一國太後如何與皇叔在一起?畢竟,賢煜親王是父王的親弟弟。

慕聽箏並不知自己昏睡了多日,她始終沈浸在一個夢裏,一個不想醒來的夢。她夢見她又回到了遇見霍雲霂的時候,在那顆紫薇花樹下,他的雲淡風輕一笑,自此在她心上打下一輩子的烙印。

她夢見她沒有進宮,他們相識相知半年後,她如願的嫁給了他,霞帔被掀開的那一刻,淚眼朦朧的看不清面前的他。

她夢見他們有了孩子,一個玉雪可愛的女孩,會嬌聲喊她娘親,會跟她撒嬌,也會跟霍雲霂討抱,父女兩經常頭碰頭去看一缸水裏養的小烏龜。

她知道這是夢,可是這夢太幸福了。她一邊不願清醒的沈醉其中,一邊為這與現實大相徑庭的夢感到痛徹心扉,就在這疼痛與愉悅的撕扯間,她混混沌沌的不知過了多久,被一個嘶啞的聲音喚醒。

“阿箏,阿箏,醒來好不好……我想看你的眼睛……”霍雲霂半跪在宮床面前,聲音哽咽到近乎哭出來,彭神醫說她在三日內醒來就可痊愈,可眼看著將要過去第二日,他終於承受不住了,難道是老天在懲罰他的妄念,若真是如此,他寧願此生不再見她,將這份感情永遠掩埋在心裏。

慕聽箏睜眼就看見男人伏在她床邊,雙手緊握,爆出青筋來,空蕩蕩的衣服落在他背脊上能看見清晰的骨骼。

怎麽能瘦成這樣?慕聽箏眼睛一熱,淚水又阻隔了她的視線。

“阿霂……”

霍雲霂倏地擡頭望向她,抖著唇喃喃,“阿箏,你醒了,你回來了……”

兩人淚眼癡癡相望,仿佛多年未見一般,想將彼此刻入心底。

“砰”的一聲將內室靜謐的氣氛打破,雲盞傻傻的看著睜眼的太後,也不用呼喊,被她的響動驚地就奔進來了許多人。

霍雲霂霍然起身,臉部抽動幾下,硬生生將自己變成冷靜的模樣。他負手站在一旁,為疾奔進來的霍伯霖讓開了位置。

“霖兒瘦了。”眼中含淚帶笑的慕聽箏撫著兒子的臉道,餘光戀戀不舍的劃過霍雲霂,卻見那個男人的衣袖仿佛不經意擋在面上輕輕一劃,袖子放下來後,又是淡然冷靜自持的面容。

他總是那麽冷靜,為了維護她的顏面,‘冷靜’到對自己殘忍。

霍伯霖像一個驚嚇後尋求安慰的孩子,伏在她手臂上低聲哭了許久,好在正殿已被辛嬤嬤清理的差不離,不然傳出去,還不知當今神武的陛下會被議論成何樣。

“你呀你,你說一個男人,哭成這樣,可不讓你的後妃們嘲笑麽。”喝了藥粥的慕聽箏倚靠在大迎枕上半是打趣道,說是醒來就會有起色,她當真恢覆了不少,只是身體還虛著,一時半會兒不能下床走動。

霍伯霖已經止住了哭意,只是眼眶還是有些微紅,“母後莫要笑話兒臣了,兒臣也是看見母後醒來,情難自已。”

“好好好,情難自已,你說你都要當父皇了,還哭得跟孩子似的。”

提到孩子,霍伯霖臉色卻浮現一絲陰沈,即便稍縱即逝也讓慕聽箏看個正著。

心思微動,慕聽箏啟唇問:“兜兒可曾來過?”

“小姨母來過,不過兒臣讓她隔著遠了些,並無大礙。母後,小姨母看過您之後就去了舒嬪那兒,現在舒嬪已經病了。”霍伯霖淡聲道,仿佛他所說的人並非他的後妃。

慕聽箏何種心思,一聽便知其中的深意,她臉色稍冷,疲憊道:“等孩子生下來,先養在我這兒吧,霖兒,你年歲不小,該有正後了。”

“兒臣省得,母後就莫要為此事煩憂了。彭神醫說了您不好再憂慮,孩子生下來後,兒臣會讓悅嬪暫且照料,您放心就好。”

她的兒子她了解,慕聽箏點頭,又問起:“兜兒呢?她胎應當無事吧?可有用補藥?”

“兒臣已讓太醫院每日都送過去了,有小姨父盯著,小姨母不會不喝的。”

確如霍伯霖所說,慕聽筠在自家夫子極具壓迫性的眼神下乖乖喝完了補藥後,苦著臉張嘴含住他塞過來的蜜餞。

“夫子,我真的好了許多,不用再喝補藥了。”慕聽筠滴溜溜的眼睛轉了轉,拽著他寬大的衣袖撒嬌。

公儀疏嵐不為所動,等她連吃幾個蜜餞後,就命人將果盤撤下,坐到她對面輕掐她挺翹的鼻尖,“你就乖乖喝幾個月,再這般嚇夫子,撓夫子,小心夫子讓太醫多放些黃連。”

那豈不是苦得要命?慕聽筠大驚,連連搖頭,認真說:“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自己,也不會再撓夫子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心虛的看著他下巴那道細細的血痕,怎麽還沒好?這樣看著,太讓她有負罪感了。

那日她醒來,不管不顧怪他不告訴她,跟公儀疏嵐鬧了起來,還動手動腳的,隨手拉過來的金鉤就一不小心就在夫子俊美的臉上劃下了一道印跡,頓時又呆住了。

公儀疏嵐對這道小疤痕並無所謂,只是他發現小姑娘似乎對此很是愧疚,倒不如不好好利用一番。於是每當慕聽筠鬧著不想喝藥的時候,公儀疏嵐就冷冷的盯著她,下巴微擡,能讓她一眼就看到那道疤痕。

至於太醫給他開得藥膏,公儀疏嵐看也未看的就扔給了久安,對於上過戰場的人來說,這道疤痕不足為慮。

久安則是看上了某個姑娘,恰好那姑娘最近被劃破了手,樂顛顛的拿著藥瓶借花獻佛去了。

“長姐既然已經醒了,那我過兩日進宮去探望探望長姐吧。”慕聽筠眼帶哀求,扇子般濃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看得公儀疏嵐心尖都軟了。

“不成,再過些時日,起碼得五六日之後方能進宮。”公儀疏嵐硬著心腸道。

慕聽筠才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她繞過兩人間的矮桌直接撲進他懷裏,聲音嬌軟,“那神醫都說了只要長姐醒來就無事了,我掛念長姐,吃不下睡不著的,你看著也不忍吧。”

“……”公儀疏嵐垂眸看著撒嬌的小姑娘一陣無言,前幾日太後病著,她的確是愁得茶飯不思,但昨兒太後醒了的消息傳來後,她吃好喝好,天還沒黑就睡了過去,直到今兒晌午,還是被他端過來的飯菜香醒的。

慕聽筠似乎也覺得這理由不太站得住腳跟,可她絞盡腦汁也難以再編造理由,幹脆將他的大掌拉過來伏在肚子上說:“孩子說他想見姨母。”

“咳,兜兒,是不是為夫太慣著你了。”公儀疏嵐簡直要被逗笑了,幹脆不再與她爭辯,徑直將人抱進床榻上,讓她繼續睡。

慕聽筠起先還掙紮著鬧騰說是不想睡,還沒被公儀疏嵐哄一會兒就熟睡過去,手裏依賴的緊緊攥著他的衣袖。

公儀疏嵐也不走,隨手取過公文,靠在她身旁床柱上靜靜陪著她。

五日後,被公儀疏嵐禁足在家的慕聽筠終於得到了自家夫子的允許出了門,直奔皇宮而去。

她現在景壽宮門口碰見了霍伯霖,行禮後迫不及待的打聽:“長姐身體全好了吧?”

“你覺得母後身體若是不大好,能讓你順順利利進宮?也就是那日太過慌忙沒吩咐下去,才讓你闖了進來。”霍伯霖想到那日還有點後怕,人都說孕婦不宜有恙,若是小姨母又病了,不知他會被最信任的臣子報覆成什麽樣?

現在啊,就連皇帝也不是那麽容易當的了,總是有人惦記著這個位置。

慕聽筠剛要擡腳進去,想起一事又頓住腳步道:“舒嬪那事兒,皇帝侄兒莫怪我心狠,我忍不了有人敢算計長姐,算計我未出世的孩兒。”

“我怎會怪小姨母,當年母後與我說過,這個世上,不會有人比外祖家親近了。”且舒嬪心太大,他還這般年輕,就已經開始惦記上不該惦記的了,難道真以為他忘了,她這個孩子是如何懷上的了。

兩人說完話後,一個去往禦書房處理政事,一個不顧婢女驚恐的眼神腳步走得飛快,若不是有雲盞攔著,估計還跟以往一樣飛奔進慕聽箏懷裏。

慕聽箏正在看宮裏的賬冊,見她來了喜笑顏開,拉著她的手細細問了吃食,又叮囑了好些事情後,方開始責怪她當日不該冒失進宮。

“這公儀疏嵐也是,竟也攔不住你,幸好你平安無事,不然長姐當愧疚得不行。”

“不怪夫子,我那日實在失了理智。”

“實在失了理智,也是有人故意的。”慕聽箏冷淡道,心底恨不得將那人活活打死。

慕聽筠臉上的笑也消失了幾分,很快又提起來,氣鼓鼓的開始控訴夫子的‘惡行’,聽得慕聽箏笑得人仰馬翻。

那個被慕聽箏心心念念要教訓的人此時窩在荒蕪許多的宮殿裏,除了厚軟的床榻和火盆,能看見這所宮殿近乎空蕩,來往打掃的宮人且都冷漠,對她的言語一概不論。

舒芳藹哀泣許久,感到手掌下的微動,她止住淚意,強撐起身子,看著幾步遠的火盆自嘲的想,若不是她肚子裏還懷著龍種,想必陛下連一床厚被也不會施舍給她罷。

“有人嗎?來給本宮換熱水!”舒芳藹下床碰了碰尚且熱燙的茶壺,待宮人進來後,一個使力砸到她身上,“你們是死的嗎?叫了這麽久才進來?”

宮人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將茶壺碎片收拾好,未幾時,又提了壺熱水進來,始終不發一言。

舒芳藹被宮人那鄙夷的眼神看得腦袋疼,她此時分外明白那宮人眼神的意思,等她生了孩子,孩子就會被抱走,屆時,她什麽都不是。

她耳尖的聽見陛下過路的儀仗聲,站在門口遠眺,卻除了高墻什麽也看不見。

不,她還沒輸,那個人說了,只要按照他說的做,總有一天,她的孩子會是這個國家的皇上。

歇了口氣,她摸摸肚子小聲喃喃,“別怕,孩子,你一定會是太子,而後是皇上,站在最高處的人。”她借住在旁人家時嘗盡了酸澀,她的孩子,必須是萬人之上的景仰!

禦書房內,霍伯霖瞇著眼睛看向下方站著的修長人影,覆而

問:“皇叔剛剛說什麽?侄兒沒聽清楚。”

“請陛下成全臣與慕家大小姐,臣定當竭力報答。”霍雲霂說完,忽而跪下,斬釘截鐵的重覆道。

“慕家大小姐?”霍伯霖抿唇,“皇叔是昨夜喝多了還未清醒嗎?”

“不,臣是想趁著清醒之時爭取一次。”霍雲霂低低道,他這輩子從未掙過搶過什麽,他原以為離阿箏遠一些就好,可不曾想他的執念亦是阿箏的執念,他們都不曾開心過,既如此,他倒不如拼死一搏,輸了不過是終身□□見不到她,贏了的話……

“陛下,臣心悅慕家大小姐二十年,半生已過,遺憾既成,只盼餘生能得她歡喜,臣願為此肝腦塗地,再無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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