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溫尼馬卡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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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沙漠中一小片綠洲,溫尼馬卡就建在綠洲上。時值下午兩三點,龍卷風將至了,仍然一副艷陽高照的模樣。立在站臺上極目遠望,只見碧藍的天與遼遠的戈壁。天高地大,客運與貨運火車的鐵軌無所阻攔的延伸到天地交界處。偌大的溫尼馬卡車站空空蕩蕩,甚至都能聽見腳步回響。

車站內,Information的小窗後坐著個讀報紙的胖老頭。窗口的夾子裏整齊碼著嶄新的地圖與廣告找貼紙,淮真思索著要不要購買一張,西澤已經大步跨出了車站。

跟著他走出車站,發現確實沒有必要買什麽地圖之類的。火車站外就是居民區,而整個溫尼馬卡就只有一條大馬路,而這個縣治所有建築幾乎都在這條街兩邊。氣溫很高,烤得道路與樹下停靠的彩色汽車一起冒著煙。

道路一眼望到底,路一頭是青色戈壁,另一頭可以望見雪山。

向西面的商店統統將門合攏一半,街上幾乎沒什麽行人,有少許幾個學生模樣的青少年在背陰的樹下嬉笑,惹惱了一個午後打盹的餐廳老板。

小城雖小,縣城裏的人對於外來的陌生旅客卻並不好奇。兩層小洋樓上的霓虹廣告燈,多的是HOTEL,表示它作為旅游城市的身份,為沙漠旅客提供不可或缺的停靠歇腳地。

西澤一路都沒有講話,偶爾擡頭看看門牌。穿過一間白色教堂,立刻拐入一條岔道。他腳步很快,又走得毫不猶豫,淮真險些跟不上。

岔道兩排幾乎都是那種極具西部特色的白色小洋樓,一層或兩層高,間隔排列在一起,看得出這也是一處靜悄悄的居民區。

過幾秒,西澤調轉回頭時行李已經不見了,將她攬進胳膊裏,帶她走到四百一十三號小樓外,面對著門傻傻的站定。

西澤突然裝作無比懊惱,“我忘記咒語了。”

淮真說:“芝麻開門!”

兩人面面相覷。

淮真接著說,“芒果開門!”

……

她大喊:“熱狗開門!漢堡開門!炸雞開門!Chop suey開門!

就在那一瞬,西澤伸手握住扶手,哢噠一聲將門扭開,回頭眨眨眼,表情好像在說:你真傻。

見她瞪著自己呆站門口,西澤招招手,“快進來。”

她跟在他身後走進去。

房間不算大,進屋是小小起居室,往裏一道門通向廚房與餐廳。窗簾都是潔白紗織,下沿剪了圓形小花邊。墻壁粉刷成明亮的黃色,一個木質樓梯上樓,幾乎可以想象到樓上臥室構造。淮真覺得自己起碼在五部發生在小城市的美劇裏見過這樣的寓所。

屋子閑置很久了,空蕩蕩的。西澤伸手一撩,將沙發罩掀起來,露出下面大紅色的皮質沙發。又推開一只櫃子,將電閘打開。

淮真身旁那只綠色電冰箱像按奈不住似的的高速嗡動起來。

西澤旋動窗邊暖氣片開關,說,“供暖也是好的。”

馬路上氣溫起碼有三十度,熱烈的陽光從百葉窗片篩進來。淮真伸手一觸窗戶,滾燙的。她問,“這裏真的用得著暖氣嗎?”

西澤笑了,“我們等到晚上再看。”

說完,他蹲身,拉開放置收音機的櫃子最下面那層抽屜,嘩啦啦翻找了一陣。緊接著找出什麽東西,壓低聲音感慨道,“Great……”

淮真和他一起蹲下來,剛看清那是一張身份卡,西澤立刻將它藏了起來。

“照片裏那個小孩很像你……”淮真瞪大眼睛,“就是你!”

淮真撲過來,他一個躲閃,蹲姿不穩,往後栽去,順勢一手將手心身份卡壓在地板上,任由她在自己懷裏蹭過來搶,手卻壓得實實的,立場堅定的說,“不,不能看,太幼稚了。”

相片上那個眼睛大大的白人小少年可愛的讓她心裏癢癢的,忍不住問他:“那是幾歲時?”

他想了想,“十二歲。”

淮真說,“身份卡五年更換一次。”

他說,“離開內華達時遺忘在這裏了,回紐約重新弄了一張。剛上西點又換過一次,換成了現在的被鎖在銀行保險櫃裏那個。”

她仔細想了想,“那這一張沒有被銷毀過,也沒有失效。”

他一手撐地,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仰頭瞇起眼說,“當然。我進門前就在祈禱,希望它一定在這裏。”西澤將她碎發撩起來,盯著她輕聲說,“咒語生效了。”

淮真也瞇起眼笑起來,“所以咒語是Chop suey?”

他說搞不好是的。又問她,“為什麽是Chop suey?”

她說,“因為我好像有點餓了。一般中國人不是很餓的時候,是不會想吃炒雜碎的。”

他說OK,我們先去找點好吃的。

兩人後知後覺的一塊從地上爬起來,西澤叫她在屋裏等他十分鐘,緊接著拉開廚房一側通往院子的門,頂著草坪的日頭走到停車庫,用鑰匙打開。車庫裏停著一輛黑色四門普利茅斯,是十年前左右的老車。

西澤嘗試手控制發動了一下汽車,失敗了,因為油箱早沒有汽油。不過這不用擔心,因為這條街上到處都有提供加油推車的汽車旅館。他掀起引擎蓋看了看,發現發動機壓力指示表顯示有些異常,制動系統也進了空氣。散熱器,制動鼓與輪轂的連接螺栓,以及早已老化的車胎都需要替換,一會兒去購買汽油的路上都可以在汽車商店找到。溫尼馬卡看起來什麽缺,唯一不缺和汽車旅行相關的一切。

搞清楚車子的毛病以後,西澤很快穿過草坪回屋。小姑娘已經用濕拖把將客廳地板積的灰塵拖得幹幹凈凈,收音機被她調節到溫尼馬卡的不知道什麽旅行安全頻道,裏頭一個女人正在說:F2級別的龍卷風大約在黃昏時抵達洪堡湖,從洛杉磯開來的列車已經在十英裏峽谷提前停車等待夜間龍卷風過境,為了安全,請各位汽車旅客在洪堡湖前暫住下,最好等天亮再通行十英裏峽谷……

既然安全頻道都這麽說,那就沒什麽好急的。接下來,除去維修汽車與制定開車路線,兩人有一整個下午與晚上用來在鎮上閑逛,然後好好洗個澡睡個好覺,等早晨再出發。

因為似乎並沒有比火車旅行落下什麽行程,去找餐廳的路上,淮真心情相當好。兩家中餐廳裏,廚師炒雜碎的做法都不是淮真喜歡的那種。兩人之後找到一家類似Culver’s的快餐店,在裏面吃到了超好吃的冰凍蛋奶和黃油漢堡。當然,還有冰鎮可樂。

吃過飯五點多光景,一出門就看到對面街上有一家很大的號稱“汽車之家”的修理店,西澤在這裏買了一只最大號汽車全套修理箱。鑒於五只車胎太重,紅面孔好脾氣的修理店老板表示晚些時候,店鋪關門時,他會開貨車,將推油車、車胎以及制動系統排氣設備一起載過來,如果他們需要,還可以幫他們看看汽車有沒有什麽別的毛病,以防旅程半途出現故障。

修理店隔壁是一家白人超市,離開修理店,西澤陪著淮真逛了一次超市。以防太陽落山前趕不到距離鹽湖城最近的普羅蒙特雷,第二天一早最遲六點就要出發。但那時幾乎不會有早餐店開門,所以淮真在超市裏挑了一小袋黃油吐司、番茄與生菜、Salami、雞蛋,兩盒酸奶。這些可以煎好,切成幾只鹹三明治,裝在便當盒帶在路上作為早餐或者午餐。最讓淮真驚喜的是,她在商店裏看到了她最愛的那一款香草味可口可樂,順帶也拿了兩玻璃罐。想起他愛喝捷克啤酒,順帶又裝了兩罐白色皮爾斯堡。走到半路,發現不能醉酒駕駛,又倒過去,將其中一瓶放回貨架上。

全程目睹的西澤:“……”

他撿起購物推車裏的一瓶可樂,看見上面的Vanilla花瓣,突然問,他們怎麽沒有出一款草莓可樂。

淮真說,他們也許更願意出一款大蒜可樂。

西澤說,那我一定會嘗試。

淮真看了他一眼,心想,等七十年可口可樂公司真的出了這一款,我一定買二十打回來叫你全部喝光。

出了超市,太陽已經落山,萬裏都是火紅落霞。氣象播報裏真的沒有騙他們,龍卷風應該距離這裏很近,滿街落葉都被卷起,樹枝被搖得瘋狂舞動。因為不遠處是沙漠,有一些方向刮來的風夾雜黃沙,像大霧一樣席卷城鎮。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路過車輛仿佛引擎失控,司機開的慌不擇路,儼然單機打著恐怖游戲寂靜嶺。哦,不是,應該是雙人游戲。

氣溫也隨之倏然降了下來。如果說下午三點的溫尼馬卡地面溫度逼近三十度,那麽下午六點半太陽剛落山的現在,氣溫是夜間氣溫十攝氏度的舊金山。等西澤拉著淮真一路狂奔到413號大門外時,室外溫度幾乎降到冰點,淮真兩只胳膊都快凍僵了。

打開門一剎那,鋪面而來的熱氣立刻將兩人包圍。淮真本以為關著門,所以屋子裏還保留著中午時分的溫度,但她突然想起自己出門前開了窗戶。走到窗邊,一摸暖氣片,是熱的。

應該是下午出門時西澤開的。他有提醒過她夜裏很冷,但是她沒有聽。

聽到身後動靜,淮真轉過身,想對他的先見之明表示一番讚嘆。西澤從樓梯上下來,對她說,熱水不是很充足,先來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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