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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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叔,溫白…不在了。”江季白自暴自棄地任眼淚淌著:“我當時都察覺到江承煜不對勁了,我還…”

“大侄子,你這樣說可就不對了。”江越嚴肅道:“我跟溫玄都覺得江承煜不對勁了,可我們也都由著他,照你這樣說,溫白是我們幾個害的嗎?”

江季白覺得心口仿佛缺了一塊,他自責地無以覆加,眼淚更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小皇叔…為什麽…為什麽每每當我覺得很好的時候,總要出變故…總要出…”

“是江承煜!”江越用另一只手輕輕蓋在了江季白的膝蓋上:“季白,我們都很痛心,可你要振作,你姐姐需要你,禦賢軍也需要你,我想,小白也不願看你這個樣子。”

江季白不說話,江越覺得他得好好想想,就站了起來:“我去給你找些吃的。”

屋外餘暉落盡,屋裏漆黑一片,江季白將自己融入這黑暗中,忽然想起,自己從囹圄樓出來的那一晚,也是這樣的黑,只是,抱著自己的那個人,不見了。

江越跟江允善囑咐了幾句,就回去看溫玄了,畢竟溫玄受到的打擊一點都不比季白少啊。

聽見門響,溫玄頭也沒擡一下,將身子往裏面轉了轉,江越走了過去,看見溫玄眼眶泛紅,訝異道:“你哭…”

溫玄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江越改口道:“你眼睛出汗了?”

溫玄哭笑不得,江越坐在他對面,吹滅了桌子上的蠟燭,輕輕拉住了他的手:“我啥也看不見,你想幹啥都行,我就陪著你。”

不一會兒,江越就感覺到了手上傳來回握的力度,他聽見溫玄道:“若是去潼關的是溫白,會不會…”

“嘖!”江越打斷了他的話:“你怎麽跟我大侄子說一樣的胡話?”

江越繼續道:“這事無關你,也無關我大侄子,是江承煜,人心難防,這道理你該比我懂啊,晏清。”

許久,溫玄傳來一聲“嗯”。

江越捏了捏他的手,商量道:“晏清啊,出了這件事我們心裏都不好受,你明日見了我大侄子,能不能別奚落他?”

“我知道。”溫玄淡淡道。

溫玄知道溫白在江季白心中的地位,小時候,江季白為了替溫白出氣多次惹怒他,再長大一些,江季白更是跟著溫白胡作非為,上房揭瓦的,後來入了學堂,江季白也自知不能幹那麽掉價的事,可溫白有什麽事,江季白還是幫他兜著。

一路至今,兩人可謂用情至深,這種情深不是什麽耳鬢廝磨,也不是什麽轟轟烈烈,而是一種我一個眼神你就懂的默契,更是無論如何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就會安心的恬淡,也是我打你一下你拍我一下的調皮搗蛋,沒有什麽海誓山盟…

只是有你,早已成了一種習慣。

溫玄覺得心裏已經很難過了,可他覺得江季白應該比他更難過。

禦賢軍和溫家軍沿著落月河打撈著溺水而亡的士兵,只是當時洪水太大,許多人都被沖去了落月河盡頭的南海中,殘留在落月河中的屍體實在寥寥無幾。

江季白指揮著人把一個個的屍體擡回城內,每擡回一個屍體他都心顫一下,發現不是溫白後也會松了一口氣,但是之後難過和不安也會迅速占領心頭。

“江世子!”

前方駛來一艘船,上面站著季呈徵,待船停穩之後,他匆匆下船,江季白迎了上去,施了一禮:“呈徵兄,多謝你此番相助,季白感激不盡!”

不過幾日,江季白竟然消瘦如此,季呈徵心裏嘆氣,他理解地扶起了江季白:“季白不必多禮,且不說我們是朋友,我們還是友軍,這是應該的。”

江季白淡淡笑了下,繼續將目光投向落月河,季呈徵也掃視了一圈,忍不住問道:“可有溫公子的消息?”

江季白緩緩搖了搖頭:“…還沒有。”

季呈徵問道:“要不要加派些人手?”

江季白沈默了一會兒,回臉看向季呈徵,神色清明:“多謝呈徵兄好意,只是你我都清楚,希望渺茫,不必再費時費力了。”

季呈徵驚訝於江季白的通透,他之前聽顧延岳說江季白為了溫白要死要活的,可是眼下看來,他指點山河的氣度依舊,臉上看不出悲傷,倒是比以前更嚴謹肅穆了幾分。

“等落月河的屍體清理完畢,我們再商量下一步的計劃。”江季白略顯抱歉道:“耽誤了不少日子,還望呈徵兄莫怪。”

“不會。”季呈徵安慰他道:“季白要註意身體才是。”

江季白想起之前的戰事,問道:“對了,呈徵兄,之前被我們擊敗的郢軍怎麽樣了?”

“我正在派人乘勝追擊,不過他們的將領很會領兵,擺脫了我們好幾回。”季呈徵想起這件煩心事,皺了皺眉:“他們的將領是陳卓爾,我記得當年他也是個紈絝子弟吧?”

江季白想起了當年的陳卓爾,不過想象不出他打仗的樣子,只能回憶起他玩世不恭的態度,舒了口氣,道:“士別三日。”

季呈徵也連連點頭:“的確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江季白擡眼掃了圈天空,天氣已經放晴,出現了久違的陽光,他道:“世易時移。”

溫白覺得胸口悶疼,眼皮也沈重地睜不開,耳邊慘叫聲此起彼伏,還夾雜著浪濤聲,還有這種強烈的窒息感,快要喘不上氣了…

溫白猛地睜開了眼睛,推開了蒙在臉上的被子,他大口地喘著氣,許久才反應過來,溫白懷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死了沒死啊?

他遲疑著下床,環視了一圈屋內,布置地極其雅致,地府長這樣?溫白小心翼翼地後退了一步,卻撞上了床頭的熏香,“咚”一聲,香爐掉在了地上,砸的溫白的右腳生疼。

“我去!”溫白抱著腳跳了跳,看來是沒死,話本子上不是說了?死人又不會疼。

那這是哪兒?江季白呢?

似乎是聽見了屋裏的動靜,有人推開了房門,溫白適時地看了過去。

只見走進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看見溫白醒了,似乎十分高興:“溫白哥哥,你醒了?”

“阿譽?!”溫白吃驚地看著來人。

拓拔嘉譽彎了彎唇角:“嗯。”

溫白連忙站了起來,走向他:“你長大了啊?也長高了。”

拓拔嘉譽好笑道:“哥哥,我們近四年未見,我要是沒長大,那才奇怪吧。”

溫白新奇地打量著他:“不錯不錯,就是有些瘦。”溫白拍了拍他的胸脯。

拓拔嘉譽莞爾:“哥哥也消瘦許多。”

“你怎麽在這兒?”溫白問他。

“哥哥這話問反了。”拓拔嘉譽示意溫白坐到椅子上,道:“這裏是潼關,我讓人把你帶回這裏的。”

潼關?那不是他兄長該來的地方嗎?溫白心生疑惑:“我大哥呢?他在嗎?”

拓拔嘉譽搖了搖頭,如實道:“他不在。”

溫白覺得一肚子疑惑,拓拔嘉譽給自己倒了杯茶,撐著下巴笑看著溫白:“哥哥想問什麽就問吧。”

溫白覺得無從問起,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問。

正好,又一個人進門了,恭敬道:“主公,已經發現郢…”

“杜綸!”溫白反應激烈地跳了起來:“我殺了你!”說著,溫白就打算沖過去。

拓拔嘉譽連忙拽住他,對獨孤綸道:“你先出去。”

獨孤綸反應迅速地離開了。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溫白歇斯底裏地沖獨孤綸叫著,還一邊掙脫著拓拔嘉譽的禁錮:“你放開我!你知不知道他殺了我多少兄弟!”

“獨孤將軍並沒有動手,一切都是江承煜所為,我們只是順水推舟。”拓拔嘉譽對溫白一字一句道:“而且,也是獨孤將軍救了你,哥哥打算恩將仇報嗎?”

溫白驀地停止掙紮,看向拓拔嘉譽,全明白了:“是你們!是你們鼓動江承煜動手的。”

“哥哥你同禦賢軍走的那樣近,江承煜動手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我們只是起了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拓拔嘉譽雲淡風輕道:“江承煜早就對你們生了嫌隙,我們一向他表明支持之意,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除去你們了。”

你們?指的是他和他哥,還有溫家軍。

溫白心慌了下:“那…那我那哥…”

“江承煜的確是拜托我們除掉溫大人。”拓拔嘉譽玩味兒地勾了勾唇角:“不過,我為何要聽他的?”

那就是他大哥沒事了,不過,溫白有些捉摸不透拓拔嘉譽,按理說,除掉他和他大哥,拓拔嘉譽就少了個對手,那拓拔嘉譽為何放過他和他大哥?

溫白也就直接問了:“為何不殺我?”

“哥哥。”拓拔嘉譽奇怪地看著他,似乎很不理解他為什麽這樣問:“你幫過我,我怎麽會殺你?”

溫白也很費解:“那你大費周折地布置這個局,圖什麽?”

拓拔嘉譽直截了當道:“我想讓江承煜死!”

溫白:“…那你讓你手下直接殺了他不就好了?”

拓拔嘉譽輕笑,往後靠了靠,懶洋洋地看著溫白:“那不是太便宜他了嗎?”

溫白皺眉,質問道:“那你為何要設計溫家軍?”

“哥哥你誤會了,我與溫家軍沒什麽深仇大恨,沒想要害他們。”拓拔嘉譽抱歉地笑了笑:“我一開始只想害你。”

溫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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