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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少年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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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想啊,你要是死了,江衍世子還不得發瘋?那他肯定會殺了江承煜啊。”拓拔嘉譽微笑道。

看來他與江季白的事拓拔嘉譽已經知道了,阿譽竟然還懂得利用他和江季白的關系,溫白覺得心力交瘁:“阿譽,你為何要讓江季白殺了江承煜?”

“哥哥不覺得看他們江家人殺江家人很有意思嗎?”拓拔嘉譽一臉愉悅。

“……”溫白無語,許久才道:“江季白不會殺江承煜的。”他的江季白,不會被情緒左右,走到今天,季白不能任何一個汙點,更別說殺太子這種罔顧人倫的事了,他一定不會的。

“還真讓哥哥給猜對了。”拓拔嘉譽遺憾道。

溫白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江承煜沒死成,你的謀劃白費了。”

“也不算。”拓拔嘉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溫大人來的途中我已派人告訴他江承煜的真面目,得知你慘死後,溫大人可是馬不停蹄地趕了回去,已經得到消息,江承煜自盡了,估計與令兄脫不開關系。”

溫白覺得眼前少年城府深得可怕,他先造成自己死了的假象,刺激江季白去殺江承煜,又留了二手,若是江季白不會殺江承煜,還有他哥,他哥殺伐果決,眼睛裏揉不得沙子,如果知道他死了,江承煜的結果可想而知。

心裏如此深沈,身上早就沒了當年那個光風霽月的少年的影子,溫白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忍:“阿譽,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要江家人全都去死。”拓拔嘉譽平靜道。

溫白愕然,拓拔嘉譽神色突然變得陰郁,沈聲道:“哥哥可知,我姐姐如何死的?”

溫白不知道。

“剜眼,割舌,斷指…”拓拔嘉譽不斷摩擦著左手,語氣沈重道:“受不了,然後就死了。”

拓拔嘉譽將左手舉到臉前,只見他左手的半截小拇指沒了,其餘部分纏著繃帶,他低聲道:“我試過,特別疼。”

“阿譽…”溫白莫名地有些心疼,想要安慰他幾句。

拓拔嘉譽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猛地放下手,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溫白無所適從地看著他。

拓拔嘉譽又突然止住笑聲,神色可怖地看著溫白,聲音狠厲道:“所以!從那一刻我就發誓!我要江家所有人給我阿姐陪葬!我要殺了所有江家人!!”

江家人?那不是也有江季白嗎?還有小王爺?溫白苦惱起來。

拓拔嘉譽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對溫白笑了笑,一掃之前的陰霾,道:“哥哥莫慌,我只殺天淵城裏的江家人,冤有頭債有主,我向來恩怨分明。”

溫白覺得他魔怔了,根本勸不動,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麽也沒說。

拓拔嘉譽低聲笑了:“哥哥是覺得我殘忍嗜殺嗎?”

“倒沒有。”溫白平靜地看著他:“我不是你,沒資格評判你,只是覺得可惜。”

可惜?可惜什麽?拓拔嘉譽微微怔忡,垂下了眼瞼:“沒什麽好可惜的,誰欺我我就殺誰,公平得很!”

溫白轉移話題道:“我可以走了嗎?”

拓拔嘉譽回過神來:“現在?還不行!”

溫白心中疑惑,江承煜都死了,他還扣著自己幹什麽?

拓拔嘉譽平靜地解釋道:“你身上有洛逖的餘毒,近幾日一直在服藥,待到餘毒肅清完畢,還需幾日。”

溫白奇怪道:“你怎知道我中了洛逖?”

拓拔嘉譽覺得好笑:“洛逖本就是產自齊國,我是王室中人,自然知道解毒之法。”

溫白心裏感慨萬千,阿譽雖說睚眥必報,可也有恩必報,卻聽拓拔嘉譽蒼涼地笑道:“看來哥哥近些年也不好過。”

溫白一楞,擡手輕輕按了按拓拔嘉譽的肩膀,道:“世道多艱,眾生皆苦,自己得放過自己。”

拓拔嘉譽掃了眼溫白的手,坦然地看著他:“我看不開,也放不下。”

溫白一時無語,拓拔嘉譽站了起來,溫白的手滑了下去,拓拔嘉譽語氣平平道:“等哥哥體內餘毒清理幹凈,去留隨意。”

拓拔嘉譽站了起來,打算出去,到了門口,他又轉身問:“哥哥是打算之後去找江季白嗎?”

溫白並沒有打算隱瞞他什麽,就點了點頭。

拓拔嘉譽微微擡頭看著陰晴不定的天空,漠然地提醒道:“江世子能力卓然,一直為人稱道,素有嘉名,與虞國太子季呈徵都是眾望所歸。最終天下之爭也可能是他們二人的角逐,二人實力謀略不分伯仲,但是,江季白與哥哥的事,可能成為他輸給季呈徵的一點。”

拓拔嘉譽低頭轉了轉手上的扳指,幽幽道:“天下與你,哥哥你猜,江世子會如何選?”

“江季白想要的並非是天下,而是天下安。”溫白臉上毫無糾結,坦然道:“無論他怎樣選,我都會陪在他身邊。”

拓拔嘉譽看不清神色地笑了聲,繼續走了出去。

溫白聽他只提了江季白和季呈徵,不免覺得奇怪:“你不想要這天下嗎?”

“哥哥以為我稀罕這天下?”拓拔嘉譽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飄了過來:“天下安如何?天下亂又如何?與我何幹?從始至終,我不過想安安穩穩的,是這世道負我,那我便…”

後面的話溫白沒有聽清,拓拔嘉譽就走遠了。

之後的幾日,拓拔嘉譽很少來找溫白,等到體內餘毒清理幹凈,拓拔嘉譽就放溫白走了。

城池上,拓拔嘉譽目光淡淡地看著溫白離開,獨孤綸站在拓拔嘉譽身邊,忍不住問:“主公為何放他走?”

拓拔嘉譽莫名道:“我留他幹嗎?”

獨孤綸不自在道:“我以為主公大費周章把溫公子弄回來,又替他解毒,是想要留下他。”

“當年天淵城中他對我和我姐姐多次相助,還人情罷了。”拓拔嘉譽不甚在意道。

獨孤綸目光柔和了幾分:“主公心善。”

“心善?”拓拔嘉譽覺得好笑,側臉輕佻地看著獨孤綸:“阿綸是說我嗎?我一路從北墉殺到潼關,阿綸說我心善?”

獨孤綸看著少年笑得肆意的臉,心中莫名的鈍疼,嘴巴也抿成了一條直線,英俊的臉上染了些黯淡的情緒。

拓拔嘉譽看他這樣,無趣地聳了聳肩膀,靠在城池上,百無聊賴道:“你前幾日不是說發現了陳卓爾帶領的郢軍的蹤跡?”

“是。”

“…噢。“拓拔嘉譽瞇了瞇眼:“那將軍去準備吧。”

獨孤綸不解道:“準備…什麽?”

“瞧你,阿綸,記性又不好了。”拓拔嘉譽猛地湊前,獨孤綸心中打了個激靈,剛想後退,就被拓拔嘉譽輕扯住了衣領,獨孤綸故作鎮定地看向拓拔嘉譽,拓拔嘉譽一臉玩味兒:“你不是想攻城嗎?就依你,我們立刻攻打天淵城。”

獨孤綸沒法行禮,只得隨口應道:“…是。”

拓拔嘉譽還沒要放手的意思,彎著眸子盯著獨孤綸,他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獨孤綸的臉,俊逸又不失英武,帶著北方人特有的野性,難怪當初阿姐瞧得上。

拓拔嘉譽輕笑道:“將軍,我是不是與阿姐長得很像?”

獨孤綸突然後退了一步,掙脫了拓拔嘉譽揪住自己領子的手,神色清明道:“主公是主公,公主是公主,並不一樣。”

“…呵,這話有意思。”拓拔嘉譽垂下手,留戀地摩擦著指尖殘留的餘溫,語氣恢覆如常道:“占領天淵城後,你給陳卓爾帶話,告訴他,若能歸順,我保他父子平安,若不歸順,讓他等著替他爹收屍!”

“屬下遵命!”獨孤綸彎腰行禮。

拓拔嘉譽也不說讓他起身,兩個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獨孤綸也耐心地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拓拔嘉譽意義不明地冷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獨孤綸待他走遠,緩緩直起身子,註視著拓拔嘉譽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才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大雁城內,鵲老和常修儒回城後也知道溫白不在了的消息,鵲老拿著配好的解藥悵然若失,當日就不辭而別,留書一封說紅塵多事,他心力交瘁,雲游四方去了,但是把解藥留給了常修儒,讓他造福四方。

溫玄把常文政當年慘死的真相告訴了常修儒,常修儒心裏釋然了些,卻又因為溫白的死而難過不已。

大雁城裏的事仍不疾不徐地進行著,天淵城就再前方,每一個人都知道,勝利未至,諸事都還不能松懈。

可是現實並沒有給江季白等人多少準備的機會,拓拔嘉譽率軍攻占天淵城,掘皇陵挖出弘道帝的屍體鞭屍三日,最後丟入銅爐之中挫骨揚灰。

拓拔嘉譽將王室中人折磨致死,割下頭顱掛在城門口,又將他們的屍體綁在市井中暴曬,他又放火燒了大半的郢王宮,諸多金樓玉闕化為斷壁殘垣,整個天淵城彌漫著一股燒焦味和血腥味,昔日繁華之地仿佛化為修羅地獄。

江季白和季呈徵接到消息後,對於拓拔嘉譽的殘暴均震驚不已,立刻決定即可討伐天淵城。

季呈徵打算沿著虞國防線攻入天淵城,江季白則決定過了落月河直接攻入天淵城,二人約定,誰先入關即為王,之後分道揚鑣,各赴各的戰場。

過了河後,江季白讓大軍先走,自己騎馬在落月河前站了一會兒,目光中包含著許多東西,半晌,決然回身,去追大部隊,走了一會兒,就看見了同樣落在後面的溫玄。

江季白看出他是在等自己,不解道:“溫大人?”

溫玄利索地丟給他一個東西,江季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看著手裏的東西,是霜柏劍,江季白垂下眼瞼,騰出另一只手,摩擦著劍鞘。

溫玄看著他道:“士兵們從落月河裏打撈上來的,給你了。”

江季白握劍抱拳,神色端正:“多謝。”

溫玄牽了下韁繩,驅馬往前走,邊走邊道:“江衍,你好好的,這是溫白最大的心願。”

江季白突然笑了下,似是緬懷,道:“他希望我們都好好的。”

溫玄動作頓了下,幾不可聞地“嗯”了聲,策馬先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boss:拓拔嘉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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