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那是說不清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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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當空,一人腳步匆匆,江季白肯定知道了,溫白心緒難平。

江季白正拿筆畫著一些重要的地方,門忽然被大力地推開了,江季白執筆不穩,畫錯了一些。

他不滿擡頭,看見是溫白,眉頭就舒展了些,但仍不悅道:“不會敲門嗎?”

溫白幾步走到江季白的面前,剛好看見了江季白面前的地勢圖,臉色更難看了。

江季白斜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筆,嗆道:“幹嗎?一腦門兒官司,我欠你錢了?”

溫白質問道:“你為何要出兵?”

江季白頓了下,重新低頭看著地形圖,隨口道:“出風頭。”

“放屁!”溫白大聲吼道。

江季白不鹹不淡道:“出去放。”

溫白:“……”滿腔怒火無處發洩,一拳頭打在了江季白的案幾上,還沒有痊愈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江季白皺眉:“下次別往木頭上砸,等下我送你個鐵的。”江季白熟悉溫白的秉性,先敗敗他的火再說。

溫白:“……”

兩人一時無語,江季白就靜靜地看著溫白,溫白皺著眉也看著他,半晌,溫白發出了一聲長嘆,道:“你知道了?”

江季白明知故問道:“知道什麽?”

“我的身體情況。”

“沒多少。”

“知道多少?”

“你身患絕癥,命不久矣。”

“……”

又是一陣沈默,江季白看著緩和下來的溫白,問道:“氣可撒完了?”

溫白心裏自責起來,低聲道:“…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的多了。”江季白:“你說哪件事?”

“你有病吧。”溫白忍不住低聲罵道。

“你才有病!”江季白反擊道。

溫白一想,確實是自己有病。

溫白一低頭,看見了案幾上的地形圖,剛剛熄滅的火又竄了上來,強忍怒氣道:“你若是因為我,大可不必。”

江季白靜靜地看著他:“你想多了,我是在為自己考慮,霆靈若是被攻下來,從江南通向天淵城的路也近些,日後起兵也方便,還能增加江南的威望。”

“那麽多城池通往天淵城,你為何不選別的?”溫白質問。

“你傻嗎?”江季白嗤道:“攻擊別的城池我要一人謀劃,如今這麽多人一起籌謀,勝算自然大些。”

“行!”溫白點頭:“那你走別的道,那條道是我的。”

“憑什麽?”江季白冷笑道:“你當我不如你?”

溫白毫不客氣道:“你上過戰場嗎你!”

江季白沈聲道:“溫白,我掌管江南全軍時,你還在天淵城風花雪月!”

“這能一樣嗎?”溫白急切道:“你可知戰場上有多兇險?一不留心你就會沒命。”

“那你呢?”江季白平靜道:“你不怕沒命?還是說,你根本沒打算活著回來?”

溫白瞳孔一縮,震驚地看著江季白,江季白滿目譏誚:“對吧?等救出了溫玄你就打算一死了之,一了百了,我沒說錯吧。”

溫白想要反駁,卻又無話可說,江季白根本不知道洛逖發作起來有多生不如死。

要不是因為大哥,他才不想遭這份罪。

“你想得美。”江季白擡眸道:“溫白,你要想死就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溫白低頭輕笑一聲:“所以,你還是為了我。”

江季白冷哼:“少自作多情了,我不過是送溫玄一個順水人情罷了,日後戰場上也好相見。”

“你我兄弟一場,你會不清楚我哥的性子?”溫白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是那種知恩圖報的人嗎?”

“夠了!就當是我為了你,那又如何?”江季白忍無可忍,他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你管得著嗎?溫白!你是我的誰嗎?”

“我…”溫白張口無言,是你兄弟…這樣的話,溫白連自己都欺騙不了。

第三次沈默。

江季白看溫白一臉落寞,有些後悔把話說重了,嘆了口氣,重新坐下,看著溫白,認真問道:“你這些年過得到底怎麽樣?”

溫白沒料到江季白話頭轉的那麽快,仍是沒好氣道:“怎麽?”

“你以前總嚷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江季白平靜開口:“現在,別人對你好上一點,你都會覺得不安。”

溫白楞住了:“……”有嗎?

他並不想在江季白面前示弱,輕笑:“你以為人情那麽好還嗎?”

“你當初在天淵城救我時,也想著讓我還你人情嗎?”江季白死死地盯著溫白。

怎麽會?溫白下意識地看向江季白,江季白繼續道:“如果是,這一次,你全當我還你人情。”

“我不是!”溫白聽到江季白這樣說,脾氣忽然就壓不住了:“我沒想你還我人情!我…”

溫白眼眶一熱,喉嚨就哽住了,心頭仿佛被一團棉花塞住了,他從未想過讓江季白還他什麽,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哪怕是以後,他對江季白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

溫白低頭緩了緩情緒,攥緊了衣角,他深呼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救你不是,不是為了讓你還我…”

話還沒有說完,溫白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臉上,捂住了臉,迅速站了起來,往外走去:“罷了,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我跟你無話可說。”

江季白更是惱火:“你站住!把話說清楚。”

溫白不理會他,繼續往外走,江季白幾步上前,使勁拉住了溫白的胳膊,赫然而怒:“你什麽意思?什麽叫跟我無話可說?!”

溫白使勁甩開他,吼道:“就是不想看見你,不想再跟你扯淡!”

江季白後退了幾步,他眼底劃過一絲受傷:“你…”

溫白踉蹌著往外走去,疼!渾身都疼!像這樣,活著幹什麽!一陣眩暈感襲來,溫白無意識地向下栽去,卻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江季白慌了:“溫白?你怎麽了?”他早該發現溫白的不對勁。

“不用你管!”溫白使勁去推江季白,卻是沒有推動。

江季白死死拽著他,問道:“你犯病了?”

溫白下意識地懟道:“你才犯病了!”

江季白:“……”

他心急如焚道:“我帶你去找鵲前輩。”

溫白還掙紮著,他逞能道:“我自己…會去…”抽了口涼氣:“…你一邊兒去!”

“你能不能別鬧了!”江季白火氣又被點燃了:“你連站都站不穩,爬著去嗎?”

“與你何幹!你是我的誰啊!?”溫白惱怒道。

江季白跟他說不通,直接攬著他的腰,強行往鵲老院子裏帶去,鵲老大老遠地就聽見了兩個人的爭吵,出來看時,嚇了一大跳,他和江季白把溫白弄進了屋裏。

鵲老不停地安撫著溫白:“別激動,別激動,生氣傷身。”他往裏間去找針灸。

江季白焦急地追問:“他怎麽樣了?”

溫白痛苦地扯著自己的頭發,一下子撞到了桌子上,桌子頓時翻了,茶壺杯盞碎了一地,溫白趴在地上,江季白趕忙去扶他,更加心急如焚:“怎麽這麽嚴重?”

溫白咬著牙,又推了江季白一下,迅速低下頭,隱忍道:“走!”

江季白:“……”

溫白痛苦不堪地在地上打起滾來:“走啊!別看了!”

江季白心如刀割,伸手去制止溫白,低聲道:“別怕…”

伸出去的手被溫白一巴掌拍了下去,溫白異常激動道:“我叫你別看了!走吧,江季白,算我求你了,我不想被你看到這樣子,我夠難受了,你能不能別管我了!”

江季白淚水驟然滑落,他離溫白一步遠地半跪著,伸出去的手落寞地停在空中,又無力地落了下去:“…我…我…”

我很擔心你。

我不想走。

我能替你疼嗎?

我不想看你這樣…

溫白蜷縮起來,他將胳膊搭在眼睛上,擋住了噴湧而出的淚水:“走!”

江季白緩緩站了起來,準備離開,鵲老剛好拿著針灸出來,攔住了想離開的江季白,緊迫道:“哎別走啊,幫我打個下手。”

江季白左右為難,下意識地看向溫白,溫白忍住哭腔,沈聲道:“讓他走!”

鵲老有脾氣了:“你如今得被人按著才能施針,別任性…”

“讓他走!”溫白擡起胳膊,強撐起身子,紅著一雙眼睛:“我不會亂動,我忍得住!”

江季白擔心地看了他一眼擡腿快速地走了出去:“我去叫修儒兄來。”

鵲老心疼又無奈地看著溫白:“你何苦呢?”

溫白攥緊手心,深呼吸一口氣:“我不想最後留給他的是我這幅樣子。”

鵲老急忙道:“呸呸呸!什麽最後,你得相信我,我一世英名,可不會毀在你身上!”

指甲一點一點地沒入手心,溫白終於忍無可忍,他崩潰道:“可是我受不了了!老鵲,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特別想去死,立刻就去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鵲老輕聲哄著溫白,也是鼻子一酸,溫白再也怎麽堅強,也不過才二十出頭,這樣的病痛有人一生都不會經歷。

常修儒匆忙地趕來了,他和鵲老開始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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