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分歧

關燈
問月關的議事廳是之前的太守府,各方勢力分布四周,有要緊的事能隨時商量,各方統帥出現在四周也是經常。

隨著最後一個將領進入,議事廳的房門關上了。

有個小兵嘖嘆:“哎,剛剛那個是溫白將軍嗎?”

“可不咋的,你還別說,這胡子一刮衣裳一換,確實不一樣哈。”

“他大哥當年是天淵城世家公子榜第一,他自然不會差。”

“嘖嘖嘖,他之前那副邋遢樣子,如今為何就想開了?”

“哈哈哈哈哈…我聽說他跟江世子不對付,約摸是看江世子風度翩翩的樣子,眼紅了吧。”

“男人之間的攀比心啊,要我說,一點也不比女人弱。”

幾人在外面一通嘀咕,屋裏面也不安生。

溫白今日換了身白色常服,銀冠束著高馬尾,臉龐幹凈,他隨意坐在那裏,掩飾不住的意氣風發…

一看就是細心打理過的。

不少人頻頻看去,這溫將軍與往常有些不同啊。

溫白原是很享受被眾人矚目,可時間一長就煩了,他不勝其擾,直接回看過去,倒是把那些人看得不自在了,他心裏嗤道,跟老子比臉皮,老子看的你脫皮!

他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持續到世子爺到來之際。

“江世子。”

“世子來了。”

江季白一慣的裝束,烏發半束,廣袖青袍,他一一回禮,然後坐了下來。

溫白不動聲色地放下翹著的腿。

兩人誰也沒看誰。

關於戰爭的形勢,在場之人各抒己見,漸漸分成了兩派,一派主張強攻,一派主張迂回。

誠業侯沈吟:“依老夫看,西京地勢崎嶇,強攻似不可取。”

溫白不以為然:“若采取迂回戰術,該如何深入敵後?還不如趁朝廷援兵未至,凝成一股力直接攻占西京。”

“可以深入敵後。”江季白突然開口,他指尖掃過地圖上一處河流:“這條護城河通往城內,我早年去過西京,這水道連接西行宮的鏡湖,可以派兵從水道入,埋伏在行宮裏,屆時裏應外合。”

溫白覺得不妥:“如今才三月,正值春汛,河水冰冷刺骨,如何下得去?”

江季白看了他一眼:“所以要等,等春汛過去。”

“等?”溫白反駁:“如今形勢大好,應一鼓作氣攻下西京,而不是等什麽春汛過去。”

“城中形勢不明,冒進只會增加犧牲的人數。”江季白皺眉,並無退讓之意。

“江世子,這春汛一波接著一波,誰知它何時會停?再說一句,你怎知這春汛不會連著夏汛?一昧的等待,這仗還打不打了?”溫白嘲道:“你是在江南安逸久了,想著老天爺會站在你這一邊嗎?”

江季白眸色暗了暗:“冒進是行軍大忌,溫白…溫將軍,你不能因為自己輕松拿下問月關,就覺得拿下西京也易如反掌!”

溫白冷笑:“輕松?世子這不就擡舉我了,我麾下將士浴血奮戰,損失無數才奪下問月關,哪裏比得過世子爺您在坐擁江南來的輕松!”

“你若執意強攻,還會損失更多的兵馬!”

“那你就一直等著嗎?等著老天爺把西京送到你手上!”

“我說的是時機…”

“可你也看見了,時機不對!”

兩人你來我往,冷嘲熱諷,在場之人均不敢出聲阻止,最後還是德高望重的誠業侯開口了:“賢侄賢侄,二位賢侄,都是為了攻下西京,何至於爭吵至此?”

溫白短促地笑了一聲,轉過身子:“世子爺細心謹慎,怕是也商量不到一起去。”

言下之意,江季白膽小怕事。

江季白冷言相向:“說的也是,溫將軍勇氣可嘉,常人不可及。”

言下之意,溫白有勇無謀。

“你有話直說,陰陽怪氣作甚!”溫白直接開懟。

江季白眼帶怒意:“是誰先陰陽怪氣的?”

“我是在誇你吶。”

“我也沒有罵你。”

倆人越吵越孩子氣,誠業侯強行把兩人拉開,無語道:“罷了罷了,今日便商量到這兒吧,走了走了,紓寒你這脾氣…快走吧。”

有人勸江季白:“世子,溫將軍脾氣直,你莫要放在心上。”

溫白怒氣沖沖地離開,江季白也面色不善地回去了。

門口的士兵議論紛紛。

“是吧,吵的聲音那麽大,倆人真是對頭。”

禦賢軍:“你看見我們世子那神色了麽?嘖嘖嘖,君子哪能吵的過無賴啊。”

溫家軍的幾個小兵不滿:“說誰呢!啊?說誰無賴呢?我們家將軍明明有勇有謀!”

“哼,將自己地盤上的土匪劫了個遍,還跑去打劫別人家的劫匪,也不知道是誰!”

“怎麽了怎麽了?!他們放著土匪不收拾,我們行俠仗義順帶收拾了怎麽了?!”

“說得好聽是收拾,那虜獲的錢財呢?”

溫家軍理直氣壯:“自然充公了,不然給你們啊?咋的自己地盤上沒土匪啊?”

禦賢軍的小兵語塞,他們明白了,何謂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們咬牙切齒:“欺人太甚!”吵吵嚷嚷地一擁而上。

溫家軍沒帶怕的,直接迎了上去,幾團小兵打的不可開交,場面鬧哄哄的,其他家的士兵咋舌,這下子,禦賢軍和溫家軍真成對頭了。

溫白簡直莫名其妙,說起話來夾槍帶棒的,明明有商有量的事!江季白生氣地想著,他疾步走著,心中悶火直燒。

他剛進門,就被迎面而來的下人撞上了,下人急忙跪下:“世子贖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你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江季白心中有火,特別是看到這人如此冒失,他下意識想到某人,語氣自然不好。

下人哭喪著臉:“世子,您快去看看夏侯先生吧,他…他快不行了。”

江季白眼睛驀地瞪大,他心中一慌:“溪哥…他、他怎麽了?”說完,他迅速往夏侯離溪的房間走去。

下人忙跟上,他擦了擦眼淚:“先生從中午起就咳嗽不止,原本以為喝了藥就會沒事,可他情況越來越嚴重,都咯出血來了。”

“去請大夫了嗎?”江季白皺眉問。

“請了,大夫也一籌莫展,說只能靜觀其變…”

江季白仿佛被巨石擊中:“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有過,但時間都不長。”

江季白遠遠就聽見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咳咳!”

“咳…咳咳…”

江季白推開門,直奔床頭:“溪哥。”

夏侯離溪被兩個婢女扶著,他臉色因為咳嗽漲得紫紅,蒼白的唇色染著血跡,地上的帕子上盡是血跡。

江季白忙扶住夏侯離溪,對婢女道:“藥呢?再去煎來。”

夏侯離溪虛弱地擺了擺手:“別折騰了…咳咳…”

“怎麽回事?”江季白擔憂道:“前幾日不還好好的嗎?”

他責問下人:“不是讓你們照看好先生的嗎?”

婢女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先生此次犯病突然,我們…也沒有料到…”

“他之前接觸過什麽嗎?”江季白緊追不舍地問,無緣無故的,為何會發病?

“沒有…”婢女瑟縮道:“但…前幾日…先生與郡主吵過。”

“阿…姐?”江季白喃喃,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夏侯離溪虛弱地搖了搖頭:“不過吵幾句,咳!咳咳,我…咳…氣量還不至於那般小。”

江季白看著滿地血跡,心驚不已,夏侯離溪漸漸停下了咳嗽,但臉色白的跟白紙似的。

他靠在床頭,無力地笑了下:“看來這次,我…在劫難逃了。”

這麽多年,江季白坐鎮江南,生意場上一直是夏侯離溪幫他打理,夏侯離溪雖說追隨了江季白,但從不給江季白壓力,夏侯離溪懂江季白,而江季白也早就將夏侯當成了兄長。

夏侯離溪的舊疾是在近兩年才覆發的,一開始並沒有如此嚴重,可經年累月的,一次比一次嚴重,江季白遍訪名醫名藥,可夏侯的病並不見好轉。說到底,打著名醫幌子的大夫不少,可有真材實料的又有幾個。

“溪哥,天淵未曾攻下。”江季白低聲道。

夏侯離溪嘆氣:“人生苦短,生死有…”還未說完,他再次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季白焦急不已:“楞著幹什麽,去請大夫,快啊!”

江季白輕輕拍著夏侯離溪的背,“溪哥,你堅持住,已經去叫大夫了。”江季白不住地往門口看。

“沒…用咳咳咳…”夏侯離溪無力地靠在床頭,閉了閉眼睛:“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

“季白…剩下的路,我恐怕陪不了你了。”夏侯離溪氣若游絲,他虛弱道:“生意上的事,你交給慕雲就行…咳,別理會你阿姐,你想做什麽…就做,莫要留下遺憾…”

江季白心中難過,他慘淡地扯了下嘴角:“我允諾你的還沒給你,溪哥,你不是想步入仕途,一展宏圖的嗎?我們一起攻進天淵。溪哥,我們當初說好的…”

夏侯離溪呼吸越來越微弱,他費勁地揚了揚唇角:“我怕是…看不…到了”

他聲音越來越微弱,直到身子一歪,身體沒了支撐。

江季白瞳孔一震,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溪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