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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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離溪一摸腰間,道:“壞了,我書掉了,我回去找找,你在這兒附近等我。”

“嗯。”

江季白合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忽然,他聽見一陣嘔吐的聲音,簡直影響心情,他不悅地皺眉,打算換個地方。

江季白剛站起來,就看見了吐得一塌糊塗的溫白,恰巧溫白拿帕子擦過嘴,轉身看了過來。

所以說,命運挺無聊的,你想見一人時,無論如何也見不到,不想見時,擡眼就能看到。

江季白扶著梨樹,一副剛睡醒的又很吃驚的樣子,溫白這四年來第一次生出了想去刮個胡子的沖動。

兩人相顧無言,都不願轉身離去,那樣多少有些逃避的姿態。

江季白留意到梨花旁有一個石桌,石桌上放著茶盞,他順手倒了一杯,往溫白的方向推了一下。

溫白:“……”這麽含蓄?

那他是給這個面子?還是…給這個面子?

溫白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江季白悠悠道:“臟水。”

溫白被嗆了:“咳咳!咳…”他一邊咳嗽一邊瞪著江季白。

江季白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朵梨花:“開個玩笑。”末了,他故意問:“可以開吧?”

溫白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此時卻一句也說不出,明明人多時還能調侃他,怎麽單獨相處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江季白心中忐忑,玩笑也不能開了?

溫白不說話,他也不自在,只得沒話找話:“桑海的風挺大…”

溫白笑了,他抹掉下巴上的水漬:“是想說我被風吹的皮糙肉厚了是吧?”

江季白松了一口氣,溫白調侃:“也是,桑海哪能有江南養人啊,我看你們家的小兵,個個兒都白白胖胖的。”

“溫家軍如今風頭正盛。”

“禦賢軍也不遑多讓。”

客套完畢,又是無言。

溫白往江季白走近一步,他微妙地發現,江季白身子後傾了下,他似乎在抗拒他的靠近,溫白只得尷尬地停住了腳步。

“誒,他們在那兒。”

幸好夏侯離溪的聲音傳過來,打破了這場尷尬。

江季白和溫白看過去,還看見了夏侯離溪身邊的常修儒。

常修儒頷首微笑:“季白世子。”

“常公子。”江季白點頭。

常修儒對溫白笑道:“我擔心你又喝醉,便想著過來接你,沒想到你已經走了。”

溫白哈哈笑道:“全吐幹凈了,沒醉!”他看了看夏侯離溪:“你們為何在一起?”

夏侯離溪晃了晃手裏的書卷,道:“我的書被修儒撿到了,我倆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常修儒微笑:“是。”

夏侯離溪看了看江季白,又看了看溫白,他心裏盤算著開口:“季白,我們回去吧。”

江季白猶豫了一下,點頭:“嗯。”

溫白欲言又止地看著他,眼看江季白就要轉身,他突然開口:“江季白!”

江季白手指收緊,他頓足停下,詢問般地看向溫白。

溫白撓撓頭,佯做隨意道:“當年在韶關,我說的話非我本意,你…咳,不要介懷。”

江季白眉心一動,似乎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他沈聲:“你說哪一句?”

溫白:“……”

江季白擡眸,目光如炬:“你當時說了很多,你說哪一句?”

“呃…”溫白語塞,他巴不得忘掉自己說的話,哪裏還記得哪一句?他只記得,江季白哭的怪慘的,如此推測,他約摸說了很過分的話。

罷了,敢說敢當,江季白既然要怨,那就讓他怨吧。

溫白無奈道:“…那你當我什麽也沒說吧。”

什麽也沒說,這是什麽意思!

江季白心中憤懣,他剛要開口,就被夏侯離溪制止了。

“行了,留些體面,來日方長。”夏侯離溪悄聲提醒。

江季白緩緩閉嘴,是啊,最難過的那段時間已經過去了,他何必再作繭自縛?

“我知道。”江季白低聲道:“當年是我沖動,都是…誤會,你莫要放在心上。”

夏侯離溪:“……”不是,他不是讓江季白跟溫白劃清界限的意思啊。

江季白突如其來的示弱,讓溫白猝不及防,溫白沒明白,什麽叫…都是誤會?

江季白微微頷首:“告辭…”

看著二人離去,常修儒一頭霧水,他忍不住問:“你們當年到底怎麽了?”

溫白扶額,吐出一口氣:“當年他讓我跟他回江南,我沒有答應,還說了很傷人的話。”

常修儒皺眉:“說清就好了呀。”

有些事說得清,有些事說不清。

“當年他說…他喜歡我。”溫白語氣悠悠,聽不出半分情緒。

常修儒:“……”

溫白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自嘲一笑:“誰他娘的記得我當年禿嚕了什麽。”

“等等,你說的喜歡是…”

“他親了我。”溫白:“就這種喜歡。”

“……”常修儒努力理解著溫白的話:“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溫白:“我想著是先道歉,不過現在看來,人家早就不在乎了,都是誤會,呵!好一個誤會!”

常修儒道:“我的意思是,你對他…”

溫白楞了楞,他打著哈哈:“哈,我?我就是不想他耿耿於懷罷了…”

常修儒正欲再問些什麽,溫白已經轉移話題了:“走吧走吧,我們去看看霆靈附近的地圖。”

回去的路上,夏侯離溪恨鐵不成鋼道:“誰讓你跟他劃清界限了?”

江季白不滿:“不是你說留些體面?”

“我的意思是讓你先閉嘴。”夏侯離溪無奈道:“當年的事已經發生了,你再耿耿於懷又有什麽用?總道是你放不下他,那就慢慢來,你這脾氣,平日挺精明的,怎麽遇到了這事倒不明白了。”

“溪哥,算了。”江季白覺得再深究下去,只能是作繭自縛,他認真道:“他連跟我多說一句話都不肯,就連道歉也說的勉勉強強的,我何必再勉強?”

夏侯離溪不甘心,江季白有多深情就有多無奈,他是看在眼裏的,他道:“你放的下嗎?”

“四年了。”江季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不下又如何?人常道死灰覆燃,破鏡重圓,可你我都知道,死灰豈能覆燃,破鏡豈能重圓?”

夏侯離溪:“……”

這直接從怨婦變棄婦了。

江季白又道:“你跟常修儒認識?”

“噢,這個啊,剛認識的。”夏侯離溪道。

江季白懷疑:“剛認識?那你叫人家叫的那麽熟絡?”

“你記得嗎?當年在天淵城,我說看見一佳人,頗有我年輕時的風采。”夏侯離溪笑道。

江季白略微有些印象:“昂…不會是常公子吧?”

“就是他。”夏侯離溪感慨:“要麽說這就是緣分呢,他撿到了我的書,十分欣賞我的文章,說有夏侯曄之風,哈哈哈,他還不知道我就是夏侯曄。”

“你沒告訴他?”

“誒~”夏侯離溪一擺手:“我已與過去一刀兩斷,世上再無夏侯曄,只有商人夏侯離溪。”

江季白琢磨著夏侯離溪的遣詞,他皺眉:“你叫人家…佳人?你不會…”

“想什麽呢。”夏侯離溪白了江季白一眼:“自己站的歪,看誰都影子斜是吧?”

夏侯離溪感慨:“詩家眼中,一切美的東西都可稱之為佳人,比如說…”他狡黠一笑:“你去跟溫白撒個嬌,看他應不應你?”

江季白瞪了他一眼,夏侯離溪樂的直不起腰,他擦擦眼角的眼淚,笑道:“季白啊,你就該多笑笑,你想啊,誰會喜歡苦大仇深的人啊?”

“夏侯先生可真是會教。”

清冷的女聲響起,夏侯離溪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

夏侯離溪斂笑:“見過郡主。”

江允善瞥了眼夏侯離溪:“先生不是在西陵嗎?跑這兒作甚?”

“他來幫我。”江季白替夏侯離溪道。

江允善心中不滿,為何阿衍每每都向著外人?

“你回去歇吧。”她道。

江季白和夏侯離溪一起越過江允善,江允善忽然擋住了夏侯離溪:“你站住。”

夏侯離溪:“……”

江允善仰臉,不容置疑道:“我有話要與你說。”

江季白:“阿姐,溪哥真的是…”

“我不曾打擾你與他談話,你也不要打擾我和他,可以嗎?”江允善直接打斷江季白對夏侯離溪的維護。

江季白:“……”

夏侯離溪笑了笑:“季白你先下去,郡主不會…為難我的。”

待江季白離開,江允善嫌棄地離夏侯離溪遠了些,她直截了當道:“夏侯先生,我不希望你在阿衍跟前再提起溫白。”

“我也希望您別再左右季白的想法。”夏侯離溪不甘示弱。

江允善眼神淩厲:“當年的事你也清楚,阿衍好不容易恢覆,你還慫恿他去接觸溫白,你是想讓他再受一次傷害嗎?”

“那你可知他的真實想法?”夏侯離溪嘲道:“我等凡人,心中牽掛甚多,不如郡主,從始至終,心中只有大業。”

江允善:“你還沒資格指教我。”

夏侯離溪轉身就走:“您自以為…師,誰敢指教您吶。”

“夏侯離溪!”江允善怒道:“你別以為江衍護著你,我就不敢動你。”

夏侯離溪蹙眉,他頓足,淡淡道:“就算他不護著我,你也動不了我。”

江允善冷冷道:“擋我路者,我絕不放過。”

夏侯離溪嗤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在下並無興致去擋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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