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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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文政之前包圍整座山時,山上確實是有人的,一開始上來時,常文政以為他們都躲起來了,後來搜尋一番,才發現並沒有,也想到了密道,可找到時發現,密道早就被封了。

“這些山匪訓練有素,根本就不像普通的流寇。”溫白看著四周的操練場,下結論道:“怕是陷阱。”

溫白又問:“舅舅,你帶了多少人?”

“吳太守說山匪只有兩百多人,是前朝餘孽,我只帶了三百人。”常文政皺眉道。

“不止。”溫白背後發涼:“我剛剛看下去,山下至少有五百人。”

“難道是…吳太守說錯了?”

常文政一生戎馬,戰場上有許多至交好友,都是鐵骨錚錚的熱血男兒,為人光明磊落。關於人心的覆雜,常文政了解的還不如從小生活在溫家夾縫中的溫白。

“舅舅。”溫白抹了一把臉:“你怎麽還不清楚呢?吳太守在此地和那幫土匪糾纏那麽多年,怎麽會不清楚對方的人數?而且,他最近一直催你攻山,這不奇怪嗎?他怕也是許文遠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常文政否認道:“不不,老吳與我是老交情了。”

“舅舅,”溫白鄭重其事道:“世道變了,人心不古,之前你說杜如晦大人是個剛正不阿的人,可是後來呢?他也是貪贓枉法時人中的一員。”

常文政沈默了,溫白看他有些落寞,也於心不忍,故作輕松道:“世道雖然在變,倒是有些東西也沒變。”

“什麽?”常文政郁悶道。

溫白笑瞇瞇道:“舅舅的拳拳愛國之心啊。”

常文政被逗樂了:“你這小子!”

溫白緊接著道:“為那些人黯然傷神不值當,我們還是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麽辦吧。”

常文政重新振奮了精神,接著,他緊張道:“你舅母和表哥還在太守府。”

“吳太守不敢動他們。”溫白安慰常文政道:“他要真有那個底氣,直接就了結您了,犯不著把您誆騙到這裏。”

溫白嘆氣:“但願大哥能及時趕過來…奇怪,桑海距離韶關比天淵城近,為何大哥還沒有消息?”

“晏清心思玲瓏,想必整在趕來的路上。”常文政道。

也是,擔心也無用。

溫白看了看常文政帶領的一二百個人,心裏盤算著,山下還有近百個人,忍不住問道:“密道可以重新弄開嗎?”

常文政搖了搖頭:“被硫磺封死了。”

“還備有硫磺?”溫白道:“還真不是普通土匪。”

常文政笑著打趣:“你小子行啊,遇事挺鎮定。”

溫白嘿嘿一笑:“那不是因為您在這兒嗎?”

“數你會說,我看這事了結之後,你也別去桑海了,跟我去嶺南吧。”常文政笑罵著拍了溫白一巴掌。

溫白扮了個鬼臉:“那不成,我還要去找江季白呢,這都快一年了,我說去找他也沒去。”

常文政斟酌著問:“江世子真的只是做生意?”

溫白猶豫了一下,點頭:“嗯。”

常文政看了溫白一下,不再多問。

他吩咐下去:“派五十個人去尋找其他的出口,剩下的按兵不動,保持警惕。”

“是!”

溫白和常文政剛要轉身,就看見不遠處一隊士兵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常文政駐足,溫白想要上前看清一些,就被常文政用胳膊攬住了:“當心!”

溫白眼神兒好,道:“是李副將。”

常文政放松了警惕,李副將帶著三十幾個人奔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常文政跟前:“將軍…屬下該死!攔不住敵人…只剩下這麽多弟兄了…”

常文政托住他的手,沈重道:“是我大意了,起來吧。”

李副將緩緩站了起來,還沒有站直,就從袖口裏掏出了一把匕首,刺向了常文政的胸口,在場的士兵一片嘩然。

溫白楞住了,他愕然地長著嘴巴,眼睛也不眨地看著常文政身體抖動了一下,他失聲:“舅舅…”

常文政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副將,擡腳把他踢飛了,自己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溫白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了,急忙扶住常文政,哆嗦道:“舅舅!你流血了…”然後,溫白沖四周嘶喊道:“軍醫呢?快叫軍醫啊——”

場面亂成了一鍋粥,常文政臉色憋的通紅,他死死地抓著溫白的胳膊,避免讓自己倒下去,指著一臉痛苦的李副將:“你…要殺我?”

李副將舉著那把匕首,有些恍惚,即使被刺了,常將軍也沒有想殺了他,只是把他踢開。

李副將痛不欲生道:“將軍,屬下實在是有苦衷啊…屬下對不起您!”說完,就用那把匕首自盡了。

常文政雖然滿心疑惑,但抵不住胸口傳來的劇痛,昏厥了過去,只聽到了溫白語無倫次的呼喚,還有周遭士兵的驚嘆聲,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士兵們把常文政扶進了寨子裏,正好軍醫也過來了,溫白焦心地看著軍醫面色凝重地給常文政包紮診治,末了,溫白焦急地問道:“大夫,我舅舅他怎麽樣了?”

軍醫重重地嘆了口氣,對溫白道:“二公子,老朽就不與你說廢話了,將軍他傷及心肺,怕是有性命之虞。”

溫白傻了:“性命…之虞?”

軍醫沈重地點了點頭,溫白半天沒緩過神兒來,他連連搖頭:“不是的…大夫,我舅舅他一生戎馬,受過的傷不計其數,他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對不對?”

軍醫無奈地嘆氣:“二公子,您先照看好將軍吧。”

直到軍醫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溫白才勉強回過神,他拉住軍醫,聲音沙啞道:“大夫,要是有人問起,還麻煩大夫說將軍…未傷及要害,修養幾日就好…”

軍醫邊退下邊道:“二公子放心,老朽都懂。”

溫白等人一走,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急促地喘息著。

舅舅要死了…舅舅要死了…舅舅要死了…為何會這樣?他來這裏不就是要阻止這件事的嗎?為何…為何會這樣?溫白一拳砸在了自己頭上。

他陷入了對自己的深深自責之中,季白家破人亡時,他無能為力;大哥被人算計丟了半條命,他無能為力;就連他提前知道舅舅有難,卻還是…無能為力。

他看著床上呼吸微弱的常文政,心裏不住地祈禱溫玄快些來,大哥一定有辦法的。有大哥在,一切都會好。

門口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接著房門被輕輕敲響了,溫白緩過神兒,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扶著桌子緩緩地站了起來,深呼吸一口氣,去開了門。

是常文政身邊的另一個副將,出於剛剛李副將的陰影,溫白擋在了門口,扯出了一個牽強的笑:“莫將軍啊,有事嗎?”

“公子,將軍怎麽樣了?”莫副將擔憂地問道。

溫白扯了個謊:“還…還好,需要註意…”

“公子啊,你就別忽悠在下了,在下跟了將軍二十年,那一刀如何,在下清楚的很,只是…我也沒想到…李俞竟然是這樣的人…”邊說著,莫副將惱火又難過地擦了擦嘴眼角。

溫白也沒心情瞞下去了,莫副將是長者,溫白拜托道:“莫將軍,軍心那邊還是靠你來安撫了。”

“公子放心,在下定當竭盡全力。”莫副將為難道:“只是,寨中的口糧不足一天了,這可如何是好?”

溫白被問住了,他哪裏知道怎麽辦?溫白無措問道:“可能搬救兵嗎?”

莫將軍苦笑道:“公子,常家軍只有五百人,二百人已經提前前往嶺南了,就算是返回來也來不及了,剩下的三百人已經折損了部分,我們哪裏找援軍呢?”

溫白懷著希冀道:“太守府呢?太守府總有兵力吧?”

“沒有聖上兵符傳召,不得移動兵源。”莫將軍無奈道。

溫白再一次楞住了,真完了?

莫將軍看溫白不過就是個毛頭小子,也不忍讓他操心了,只是囑咐他照顧好常將軍,自己就去布局了,溫白再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沒用,雙手握拳懊惱地捶到了門框上,沒停多久,就迅速地收回了手,蹦跶著甩了甩手,疼!真他娘的疼!

溫白沈重地走到了常文政的床邊,又撅起嘴給自己吹了吹手,懊悔地看著昏迷的常文政,真是的,自己早就應該察覺出不對勁啊,自己上山就用了一刻,李副將緊追其後,他還帶著兵,怎麽可能那麽快,分明就是把山腰拱手相讓,估計不少弟兄也被他坑了,真沒用!溫白使勁捶了錘自己的腦袋。

“你是嫌自己太聰明了嗎?”耳邊傳來常文政虛弱的聲音。

溫白急忙擡頭,欣喜道:“你醒了?”

常文政掙紮著想坐起來,溫白給他墊了個被子,常文政瞇著眼一臉舒坦地靠著,溫白也知道他是為了讓自己寬心。

常文政鼻子裏出了長長的一口氣:“老子竟然折在了這裏。”

溫白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接話,安慰常文政沒事嗎?那多蒼白了,像常文政這種人,怕是早就將生死看淡了。

溫白悶聲悶氣道:“你好歹撐著見你老婆孩子最後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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