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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將軍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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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常文政笑罵道:“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溫白雙手不安分地絞著,顯得有些煩躁:“本來是為了提醒你提防些,可是你還是…”

常文政淡淡一笑:“死的明白和死的糊塗還是有區別的。”

“有什麽區別?”溫白悶悶不樂:“還不都是死了。”

“那可不是。”常文政調侃道:“好歹我知道了是誰想害我,到了陰間也可以詛咒他。”

溫白被逗笑了,又覺得自己的笑很不合時宜,他看常文政虛弱成這樣了,又嘆了口氣。

常文政笑看著他,道:“你知道嗎?一開始溫索瑜那個老王八蛋接你回溫家的時候,我是極力反對的。”

“怕溫玄失寵?”溫白也跟他搭:“瞎操心。”

“溫玄那個性子,根本沒人欺負得了。”常文政想起自己親外甥那一臉的不可一世,笑著搖了搖頭。

溫白點頭,幽怨道:“都是他欺負別人。”

常文政失笑,道:“不過他是真的在意你。”

溫白扯了扯嘴角:“血濃於水,我都知道。”

常文政又松了口氣:“你知道就好。”

常文政摸摸索索地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寫著“常”字的令牌,遞給了溫白,囑咐道:“要是我撐不住了,你日後出去了,就把這個給修儒。”

溫白顫抖著手,接了過來。

常文政接著道:“我常說戰場兇險,不讓他從軍,我知道他心裏是怨我的,就像我當年怨我阿爹一樣,不過修儒聽話,不跟我似的偷偷跑去參軍,也苦了他了,熟讀兵書多年,卻不得施展抱負。”

“若我死了,你就告訴他想做什麽就去做吧,這塊令牌是可以指使剩下的常家軍,真是可笑…想當年我十萬鐵騎征戰南北,如今就只給修儒剩下了二百人,呵…”

溫白頷首,低落道:“你是在交代後事嗎?”

“我要是現在死了,就是被你氣死的。”常文政翻了個白眼。

溫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這樣說,我有點怕。”

“剛剛不怕?”常文政失笑問。

溫白:“你活著就不怕了。”

“可是從始至終,你的處境都沒有變化。”常文政語重心長道:“溫白,人大多時候,都是敗給了心中的恐懼。”

溫白:“我還是怕。”

常文政回憶道:“我剛上戰場時也怕,後來,怕著怕著就不怕了,習慣了。”

溫白胡亂嗯了聲。

常文政灑脫道:“現在才是交代後事,挺好了,我死後,將我的骨灰撒到邊關,隨便哪裏,我得陪著我的弟兄們。”

溫白嘴上沒說,心裏卻道,你現在這樣就是被你給坑的。弟兄啊,還是不要太多的好,一兩個就行。

溫白異常聽話地點了點頭。

“好啦!”常文政費力地直起了身子:“趁著敵人在休整,我們開始攻擊吧,能逃出一個是一個…”

“你不要命了?”溫白拉住常文政低吼道。

常文政鐵骨錚錚道:“我戎馬一生,你讓我死在這裏?”

溫白眼光覆雜地看著他,最終松開了手。

適夜,月上枝頭,只有山腳下的幾簇火光劈裏啪啦地燒著,山中寂靜地有些不同尋常,直到一陣嘶吼聲劃破了夜空。

山上的常家軍不顧一切地沖去了山匪營地,山匪沒想到他們會自尋死路,措手不及,按照事先安排,溫白帶了一路人燒了不少營帳,許多山匪未穿戴整齊就嚎叫著沖了出來,雙方開始廝殺。

溫白避開重重人群,開始尋找常文政,他的身體可經不起折騰,突然冒出了一個黑影攔住了溫白的身影,溫白立馬警惕起來,握緊了霜柏。

黑影纏了過來,溫白沒跟他打幾個回合,就覺得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正準備抽身時,黑影突然一個翻滾落到了地上,在他面前,有一根箭,常文政沈聲道:“溫白,過來!”

溫白才發覺常文政手裏握著弓箭過來了,黑影頓了下,就逃走了,溫白發現地上有東西,就走過去撿了起來,是一個令牌,背面雕著鷹面,溫白把它遞給常文政:“是什麽?”

常文政左右翻看了下,沈吟道:“虞國人。”

溫白覺得匪夷所思:“虞國人?”

常文政雙手緊緊捏住了那塊令牌,仿佛要把它捏碎,淡淡道:“先前晏清在邊關時,那裏的太守也為了除掉晏清,暗地裏勾結了虞國軍隊。”

常文政突然笑了起來,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哈哈哈哈…”

溫白慌亂道:“舅舅…“

常文政擦了擦笑出來的淚:“陛下啊陛下,你這招借刀殺人著實漂亮啊…”

溫白明了,虞軍千裏迢迢來這裏,只是為了埋伏這五百人嗎?他們就沒有想過如何撤退嗎?種種跡象,只能表明,有人在借刀殺人。

是許文遠嗎?溫白恍惚地想,還是說…是那個皇位上的人?

可他溫家何錯之有?

他大哥何錯之有?

他舅舅何錯之有?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溫白心中的擔憂無限擴大,舅舅這裏尚且如此,那大哥那裏呢?

常文政邁著沈重的步伐往前走,溫白慌忙地拉住了他:“舅舅…”

常文政頓了下,他威嚴地瞪了溫白一眼。

溫白看著他蒼白無血色的嘴唇,堅決要求:“我們退吧…先退了,之後再想辦法。”

四周彌漫著血腥味和燒焦味,常文政雲淡風輕地轉身,他胸口已被鮮血浸濕,鮮血還在不斷地從胸口湧出,溫白手忙腳亂地按在他的胸口,兩人腦門上均起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常文政眼睛裏滿是溫白從未見過的桀驁不馴,他丟開了弓箭,緊緊握住手中的利劍,玩笑似的問溫白:“溫白,你見過老子大開殺戒嗎?今日給你掌掌眼。”

說完,他緩緩拉開了溫白的滿是血跡的手:“你找機會突圍出去。”

“你說什麽胡話!”溫白驀地吼道:“你想讓我當縮頭烏龜嗎?”

“哈哈哈哈…”常文政仰天大笑起來,豪氣沖天道:“好小子!不愧是我教出來的!來,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溫白握緊劍柄,兩人一起沖入敵軍中,溫白雖然略顯生澀,但殺伐果決之意已然出現,常文政蠟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心裏很是得意,他沒看錯人。

常文政雖然身負重傷,卻仍然所向披靡,倏地,一個趔趄,常文政跌落在地,一柄劍直直地刺入了常文政的身體中,溫白失聲叫道:“舅舅——”

溫白想過去常文政身邊,但被人糾纏著,他心煩意亂,防不勝防地被人刺中了肩頭,溫白一個後踢,把那人踢翻,一劍封喉。

常文政想要站起來,可失血過多,終是站不起來,更多的劍刃刺向了常文政。

“不要——”

“舅舅——”

“舅舅!”

溫白瘋了似的砍著人,血花四濺,他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對方的血,可終歸是敵人太多,溫白怎麽跑都跑不過去。

他渾身是血,表情猙獰,第一次上戰場,溫白就明白了什麽叫生死無常。

常文政半跪著,吐出了一大口血,搖搖欲墜地用劍撐著自己的身體,胸口鮮血噴湧不斷,他臉色在火光的映襯下通紅,眼睛鼓鼓的,仿佛要崩裂出來,他喉嚨裏冒出了低低的笑聲。

四五個人警惕地圍著常文政,常文政笑閉,微微閉上了眼睛,幾個人面面相覷,突然,常文政猛地站了起來,持劍一個利索地轉身,“唰——”

五個人捂著脖子應聲而落,脖子處的動脈噴湧著鮮血,幾個人抽搐著,掙紮著,仿佛脫了水的魚在地上撲騰著。

常文政解決了幾個人後,將劍插入了地裏,搖搖晃晃地靠在了劍上,勉強睜開被鮮血糊住的眼睛,看了看四周慘死的弟兄們,他扯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仰天長嘆:

“老夫死不足惜!然,郢國將亡矣——”

語罷,他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在溫白眼中,四周一切被放的緩慢,常文政就像是一棵大樹,從根部被砍斷,緩緩落到地上,驚起一地塵埃…

“啊——”

溫白崩潰般地大叫,他狠狠地將劍刺入敵人身體裏,直到對方不動,溫白才松開手。

他連忙奔向常文政,看到常文政了無生機的面龐,溫白淚水驟然滑落,他無力地跪下,顫抖著雙手去觸碰常文政。

溫白哭的涕泗橫流,偶爾流出幾聲哽咽,語無倫次道:“舅舅你、你看看我…舅舅,舅母…和表哥還在等你…”

溫白抱著常文政的遺體,哭的聲嘶力竭,他胸口大慟,覺得一切是假的,可這切切實實的錐心之痛,怎麽會是假的?

莫將軍找了過來,看到了這幅景象後,他重重地跪下了,淚水湧出:“將軍!”

溫白手足無措地哭著,莫將軍不忍心地勸道:“二公子,我們還是先回山上吧,已經有兄弟突圍出去了,敵人很快就再來了。”

溫白哽咽著和莫將軍一人一邊地架著常文政的屍體,帶著剩下的弟兄回到了山上。

回到山上後,將士們知道常文政犧牲了,群情激奮,都要沖下山與那群土匪決一死戰,被莫將軍安撫住了。

溫白止住了哭泣,乖乖地守在常文政身邊,拿著那塊鷹面令牌,失神地打量著。

莫將軍走了過來,商量道:“公子,你要休息下嗎?”

“我不累。”溫白揉了揉紅腫的眼睛:“現在是六伏天,屍體要快些火化才行,這也是舅…將軍的意思。”

莫將軍點頭:“我去安排,不過二公子還是該休息一下,還不知要等幾天。”

溫白理解地點了點頭:“辛苦莫將軍了。”

熊熊火光之中,常文政面色安詳地睡在裏面,和火色融合在了一起。

他結束了他幹戈動蕩的一生,火光將百十個將士的臉映的通紅,他們同時彎腰作輯,聲音響徹雲天:“將軍一路走好!”

溫白心中感慨,生活在如此重情重義的環境裏,怪不得舅舅心地如此純粹,走的如此磊落。

溫白眼睛通紅,在心裏默念:“舅舅,走好。”

作者有話要說:  清明節,將軍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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