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不透其中原理，只在裏面找到魔菇孢子的活躍痕跡。不管怎樣, 我們必須盡快抹殺零, 以免他尋找出脫離方法, 將技術帶回實驗室。如果我沒猜錯, 零在進行著相當可怕的研究, 並且有一定的收獲。’

‘魔菇內處處被挖掘, 噗咪的蹤跡會不會被零發現了？’

‘還沒有。噗咪如今相當於拯救此世界的核心、扭轉命運的關鍵，我可以感覺到它的狀況。然而按照零這樣挖掘下去，噗咪暴露的可能性很大。噗咪太特殊了，一經發現零絕不會放過它。我先前實在大意。零融合眾多實驗室人員精神力的同時, 很可能也接收了他們的知識，對實驗理解更為透徹恐怖。幸好零自誕生起就受困於我創建的各個世界，暫時沒有與實驗室產生接觸。一旦零的知識再傳輸回去, 現實世界距離覆滅也不遠了！’

‘走吧, 我們先找噗咪。我不敢保證零沒有在這具覆制體上做手腳, 不敢保證我們目前的行蹤依舊隱秘。抓緊時間，找到噗咪一切才好說。’崔衡說著, 一腳踏入黑暗，松開了牽住楚瑾顏的手。

‘怎麽了？’楚瑾顏茫然地快跑幾步，重新跟上往前走的身影。

“沒事。”

‘這樣漫無目的找下去總不是辦法，單純碰運氣太難了。我們能不能和噗咪構建精神聯系？’楚瑾顏想了想，提出新的建議。奇怪的是，原本一直秒回她的崔衡沒有接話。直到她出聲催促，對方才說了一句：“那就按你說的做吧, 我輔助你。”

你輔助我？你不是明知我運用精神力會被零發現的嗎？

楚瑾顏一時怔住，些許異樣自內心湧出。抿抿唇，她到底沒說什麽，放開精神力試圖呼喚噗咪。奈何呼喚數聲，噗咪一點回應也無。‘不行，找不到。’

“你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就休息一會，換我來找吧。”

“不……”

“這沒什麽吧？為何要拒絕我呢？”

為何要拒絕？

為何要拒絕？

為何要拒絕？

……

“我……”

“離她遠點，她不是你能觸碰的！”崔衡的話語在耳邊炸響。楚瑾顏恍惚中擡頭，遲鈍地發現自己完全換了個方位，眼看就要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零曲起手肘，笑意盈盈卻透露著森冷的味道，“躲過了嗎？真是可惜。”

“醒醒。”崔衡半抱著身體近乎癱軟的楚瑾顏，手掌飛快在她身上各處大穴拍過，同時運用內力逼出了意外吸入的迷幻蘑菇粉末。他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零居然真對覆制體情況有所感應，直接就來到了這裏。他想拉上楚瑾顏暫時躲避，不料楚瑾顏陷入幻覺，把零當成了他，差點暴露出此行目的。

奇怪，魔菇內部到處彌漫著類似的粉末，零是怎麽免除影響的？

“很奇怪？因為我給自己身體裏註射了魔菇內某些特殊物質，所以半同化了。啊，或許我可以算是個人形魔菇呢，不過得依靠定期服食魔菇部分身體才能保持。”零的笑容愈發滲人，“但無所謂了，左右不過是一具肉體。玩壞了，再換一具便好。”

“說得如此輕巧，你換過了？”

“沒有，然而不知道為何我腦中這個念頭相當堅定，倒是免去我不少功夫。”

崔衡內心微沈，他仍然低估了輪回世界對零精神力磨礪的力度。他本來推測出零精神力構成太過混雜，磨礪起來也更為艱難。前幾個世界零的表現都印證了他的推測，只是在這世界怎麽變了？像積累數年的能量一朝炸開，影響自是驚天動地的。

“看你的樣子，似乎了解不少內情啊。”零眼睛一亮，原本藏在外套內的左手猛然出擊，無數菌絲體迎面撲來。“過來，讓我吞噬你的記憶，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

這個瘋子！他居然把自己左手手腕截斷，不知用何種方法接駁上了魔菇的菌絲體，甚至操縱熟練。

崔衡單手執劍。僅僅挽出兩個漂亮的劍花，菌絲體就斷作幾節。零並不放棄，一跺地面，“樓梯”竟自己劇烈扭動起來，差點把崔衡甩出去。

是了，這裏身處魔菇內部，一切基礎構造都是魔菇的一部分！崔衡把劍插在旁邊“墻壁”勉強穩住身形，瞬間醒悟過來。他還沒有強大到能抗衡整個環境的地步，楚瑾顏也失去了戰鬥力。無奈之下，他反手一劍劈開魔菇厚實的皮肉，抱著楚瑾顏跑了出去。

“呵……算了。”零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似是自言自語。

魔菇被切開的皮肉蠕動著重新黏合，過會它才後知後覺地撞擊地面發洩怒意。而兩人早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魔菇內部幾乎是零掌控的天下。我們上次闖入失敗，他肯定會提高警惕，再進去難度勢必大增。”崔衡指尖沾水，在桌面描繪出圖紋。從魔菇中帶出來的古劍被他檢查過質量後，草草用皮紙裹起背在身上，方便下次再使用。

距離夜探魔菇已有幾天，楚瑾顏眩暈恍惚的癥狀才徹底褪去。她心知自己拖了後腿，但自怨自艾是沒用的，不如積極尋找解決辦法。“零有新動作嗎？”

“你看窗外。”崔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被窗簾遮掩的玻璃窗。

楚瑾顏挑開一角，又把玻璃窗推開一些，只見下方街道空空蕩蕩的。偶爾有人走過，動作機械，皮膚凹凸不平似有東西要破體而出。或遠或近，並不響亮的腳步聲、呼救聲、叫罵聲交織成一片。房間隔音效果好，她剛才沒註意到這些。

“菇人？”

“對。不僅菇人出現的時機提前了，而且它們行動起來也不像原劇情所說的漫無目的、沒有聲音不主動捕捉人類。”崔衡捏個水訣洗了下杯子，遞來一杯熱茶，“那邊有套覆古衣袍，你穿上。我們需要出門接觸才能具體得知變化。”

當過一世的魔教教主，楚瑾顏穿一件這樣的衣服還是沒問題的。她整理著袍腳，有些奇怪地問：“這是男裝？”

“嗯。現在起，我們是齊山隱居的修仙者，無門派散仙。魔菇出世禍亂天下，我們不忍生靈塗炭，故出世尋找救世之法。”崔衡沒多解釋，只是一本正經地編了個假身份。既然零要操縱魔菇滅世，那他們就充當仙人救世好了。楚瑾顏雖然沒經歷過修仙世界、不懂仙術，但一手武俠功夫神秘化一點，裝裝樣子也是沒問題的。“你可以用精神力在身邊構建一個扭曲他人感知的特殊磁場，他們不會發現你的性別。”

楚瑾顏點點頭，有些躍躍欲試。

崔衡確認楚瑾顏準備好之後，捏個禦劍訣，從陽臺踏劍而出。禦劍飛行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就出了郊區，進入城區範圍。他鎖定幸存者密集的位置，故意禦劍停在半空中吸引他人註意，“阿顏，你說這魔菇現世到底所為何故？”

“衡哥你有所不知，有魔人與魔菇為伍，影響自是可怕的。待我們尋到他們，一並斬殺方不墮我們修仙者善名。不多說了，聽說那魔菇往天城而去，我們趕緊去追吧。越早解決越好。”

“阿顏別心急。你看下方有人類受困，我們伸一把援手無妨。”

“啊……好吧。”楚瑾顏很配合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崔衡控制著劍往下降了一些，她在旁邊大樹上取下一把葉子，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扔出，準確擊碎了菇人的腿骨。

眼看菇人劈裏啪啦倒了一地，努力伸手卻夠不到自己；上空禦劍的又是傳說中的仙人。原本被圍困的人一下子跑出來，感激涕零地道謝。有的甚至虔誠地磕頭詢問仙人名號，她好回去永生供奉。

“不必客氣。”崔衡將出門前編造的鬼話拿出來說了一遍，道：“暫時的危機已經解除，但外面還是危險重重。你們且返回家中耐心等待，我們很快就會找到魔菇，平息這場災難。”

他臉色冷淡，看上去真像高貴不可觸及的仙人。來自仙人的提醒，簡直不能再受用了！很多人的道謝更真摯了幾分。崔衡卻不再理會，載著楚瑾顏重新回到了高空。

“在想什麽？”

“人類的劣性根。”

崔衡失笑，伸手揉揉楚瑾顏的頭，“這有什麽好想的。”

“我在慶幸我們有力量。不止是可以向實驗室施加報覆，而且哪怕真的遇上意外也能生活得好好的。”楚瑾顏抓住崔衡的手，沈默了片刻。提起末世，她有種不太美妙的預感。希望這種預感不會成真……

崔衡低頭，直直盯著楚瑾顏的眼睛說：“不怕，我會一直一直保護你的，就像從前那樣。”

楚瑾顏似是承受不住一般別開頭。好一會，她往崔衡胸口捶了一拳，“我知道了，小哥哥。小哥哥最厲害了。”

崔衡先是很高興，繼而覺察到楚瑾顏語調不太對，不像是含笑。他低頭去看，發現楚瑾顏控制不住流了滿臉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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