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趕到金國城府所在的天城時，那裏已然陷入了混亂。高樓大廈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的廢墟瓦礫。看那密集的標志性大坑就知道, 始作俑者定是魔菇。

“魔菇來過, 交涉失敗所以大肆破壞此處。”

這條信息兩人不用詢問當事人都知道, 而且他們知道得更多, 其中無非是零在作梗。

“金國是藍樂星球第一大國, 魔菇下一步的目標估計就是銀國了。前往銀國的白城談判。”崔衡說：“魔菇在天城發瘋最嚴重，目前天城的菇人數量位居第一。問題是，如果下去橫掃菇人、安撫民眾，我們大概永遠會比魔菇的行動慢一拍, 只能追在它末尾。”

“這樣做不僅不會使菇人數量減少，反而會讓魔菇狂潮來得更嚴重。治標不治本。我們還是瞄準魔菇動手吧。”楚瑾顏沒有被眼前淒慘的情況蒙蔽，做下了決定。

崔衡讚許地點頭, 禦劍前往朝白城。雖然他們沒看過世界地圖, 但魔菇行動軌跡太容易辨認了。有坑洞指路, 他們成功把魔菇攔截在白城外。生死不相容的敵人見面，戰鬥自不必說。沒有交流, 崔衡率先拔劍沖了上去，楚瑾顏緊跟其後。

對於兩人來說，找到一把能用的劍不難，楚瑾顏用的甚至比崔衡那把還好些。

零雙腿蔓延出無數菌絲，與身下的魔菇連成一體。魔菇在他的指揮下左沖右突，不斷有孢子散落到圍觀人群之中，迅速催生形成新的菇人, 作為肉盾上前阻擋。

覺察零的意圖後，楚瑾顏和崔衡交換了方位。由楚瑾顏運用輕功在菇人頭上飛踏而過，劍花舞動間將魔菇的身體削成無數菌片；崔衡在長劍上附上烈焰訣，劍尖帶著吸力將菌片聚攏過來燃燒殆盡。

眼見魔菇吃虧，這樣下去受創只會越來越重；有放置覆制體的營養倉暴露出來，被崔衡全部燒掉，保證不外洩一滴液體、一根毛發；菇人根本阻擋不了身手異常靈活的兩人，反倒笨手笨腳把自己人絆倒。勝利女神似乎站在了對方那邊。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終於驅動魔菇向盤龍山脈出發。

‘追不追？’

‘追，繼續。直到找出噗咪為止。’

於是，很多幸存者目睹了十分神奇的一幕。令他們聞風喪膽的魔菇狼狽地在前面蹦跳，兩個身穿古裝長袍的男子緊跟其後。年紀小一點的那個執劍不斷削魔菇，菌片如同雪花漫天飛舞；年紀大一點的那個捏訣不斷噴吐火焰，毀滅掉菌片。

盡管幸存者不知道兩人為何要這樣做，但不妨礙他們對兩人表達感謝。顯然，這兩人在驅逐魔菇離開這片他們生活的土地，護他們周全。

楚瑾顏和崔衡有內力護體，就算幾天幾夜不睡覺不吃飯也能撐得住。所以當楚瑾顏突然聽到有人詢問她要不要休息一會、吃點東西的時候，她呆了一下。這仿佛是一個信號。更多的人遠遠地朝她揮手，為她加油鼓勁，問她有沒有其他需要。她的心像被什麽撞擊到一般，下意識把臉埋進了崔衡懷裏。

崔衡一下一下撫摸楚瑾顏的頭發，代替她做了回答。他嘴角微微上翹，帶著溫度。

零隱藏在黑暗中看著這一切，臉上表情隱晦不明。良久，他才道：“走吧，魔菇。”

魔菇搖搖晃晃地起身，繼續蹦跳。不知楚瑾顏是不是故意，專挑主幹某段下手。它原本極其粗壯的主幹靠下的部分瘦了幾圈，都近乎撐不起龐大沈重的傘蓋了。真叫菇難受！

楚瑾顏自然是故意的。她想趕在魔菇回到盤龍山脈消失之前解決掉魔菇，為此動了小心思。奈何魔菇也是個倔強的，最後一段路它頭重腳輕難以跳動，竟直接翻滾著沖進了濃霧裏。要不是崔衡看出不對果斷拉著楚瑾顏瞬間加速，光這下很可能就追丟了。

迷霧濃得不正常，崔衡和楚瑾顏手牽手看不到對方的模樣，精神力探測更無法施展超過二十米。崔衡無奈之下把方向交給自己的直覺，朝著某個方向狂奔，時不時做出繞開的動作。

“這地方有問題。磁場混亂不說，我感覺到了獨屬於時空的波動。”

磁場混亂？楚瑾顏立刻聯想到了噗咪身上。時空波動，難道是穿越時空……？

“可以這麽說。你把感知放開到極致，能發現不對勁。記得你上個世界臨近結束，空間之神出手時周圍出現的異常波動嗎？你對比一下，相似程度十分高。不同的是，空間之神的波動偏弱，這裏的波動更強——強到足以崩裂整個世界、也能支撐這個世界的人穿越到其他世界去。當然，前提是那人能承受住穿越中的可怕撕扯力。連我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平安度過。”

話是這麽說，但不怕萬一只怕萬一。要是零成功了，後果絕對難以想象！

等等，魔菇呢？

‘這一覺睡得真痛苦啊，為什麽我會感覺這麽痛苦呢噗咪？’熟悉的聲調仿佛回蕩在耳邊。楚瑾顏和崔衡相牽的手下意識緊了緊。短暫猶豫後，由楚瑾顏開始交流，‘噗咪，你被一只特別特別大的蘑菇困住了。那只蘑菇正在搶奪你身體的養分，所以你很痛苦。’

‘噗咪，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裏嗎？能不能把方位告訴我們？我們好去將你救出來！’

‘咦咦咦，居然有蘑菇敢吃我？我要跟它拼了噗咪！方位……我居然覺察不出來？真奇怪，這地方怎麽給我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啊噗咪。’

‘當然熟悉了，因為這裏是你從現實世界誤入精神力構造的世界後來到的第一個世界。你在這裏完成了進一步的異變，隨後通過空間裂縫到達了獸人世界。偏偏你丟失了這段記憶，誤以為自己一開始到的就是獸人世界，還覺得我特別熟悉！’崔衡突然插入話題，言語中包含的信息讓一人一菇都受到了撼動。

噗咪安靜一會，驟然慘叫了起來，“啊啊啊啊啊——！”

楚瑾顏還是第一次聽見蘑菇的慘叫，聲音淒厲、音量極高，給她一種耳膜被洞穿的錯覺。

‘噗咪怎麽了？’

‘它在和磁場相抗衡，試圖喚醒自己失去的記憶。說實話，現在有沒有那段記憶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噗咪這動靜，絕對會被魔菇發現它的存在！’崔衡說著，拉起楚瑾顏往聲音發源地跑，‘希望趕得及！’

零不是傻子，噗咪一爆發他就迅速鎖定了位置，進入魔菇體內想把噗咪挖出來。然而當他的手觸及噗咪的時候，一向安分聽話的魔菇突然暴動起來，將他惡狠狠地甩飛，扔進迷霧之中。

零的茫然只持續了兩秒。他馬上明白過來，那只小蘑菇就是魔菇變異的源泉！必須拿到手裏！他站起身一陣快跑，憑借微妙的同類感應重新回到魔菇身邊。這次他學聰明了，操縱和自己融為一體的菌絲去糾纏噗咪。魔菇顯得有點暴躁，但終究沒有再對零動手。

噗咪意外鑲嵌進魔菇體內有相當一段時間了，彼此血肉貼合得十分緊密。零的菌絲做了拉扯嘗試，拉不動後只能改為一點點把小縫鉆大。來回折騰間，縫隙沒增大多少，楚瑾顏和崔衡倒是殺到了。整個盤龍山脈可以說沒有人煙，他們不擔心飄飛的菌片沾染到他人身上，使起劍法來更是得心應手，瞄準噗咪所在的位置，幾下就讓噗咪暴露在迷霧中。

魔菇扭動龐大的身軀竭力阻止，崔衡將靈力內力混雜一起灌入劍內。鋒芒乍現，魔菇被砍做幾大截。它沒有死亡，而是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不休。

對此，楚瑾顏神情冷靜，沒有一絲不忍。他們飛快交流過後，默契地雙雙行動。

‘沒見到零。’

‘他肯定在裏面！’

楚瑾顏劍鋒偏轉，一勾一挑，噗咪騰空而起；崔衡掐準時間，一柄長劍直接投擲出去，正好命中追出來的零。

零生生受了一擊，長劍附著的餘力猛然炸開，將他的身體毀去一半。

頂著殘缺的半邊身體，鮮血淋漓而下，零仍舊試圖站起身搶奪噗咪。發覺難以移動後，他毫不畏懼地呵呵笑起來，“我是不會死的，不會死的！沒用的皮囊，沒用的攻擊，沒用的人類！”

楚瑾顏一手抄起噗咪，跳離魔菇翻滾的範圍，聞言皺皺眉。那是一種很玄妙、很難形容的感覺，零在逃走！對了，他身邊不遠處有空間波動，糟糕！

“哦？那這樣呢？”崔衡不跟零多廢話。精神力針是最好做、短時間能進行的最頻繁攻擊，他凝聚精神力成針，把零紮成了馬蜂窩。他每進行一次精神攻擊，零的精神波動都會弱上一分。楚瑾顏反應過來，也加入其中。

可惜零的基礎精神力超強，這麽多次的攻擊他竟然都承受下來了。崔衡絲毫不見慌亂，看著零進入空間裂縫後拉上楚瑾顏和噗咪跳了進去。“最後一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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