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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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的陣勢是陶從來未見過的,比電影裏演的還刺激,穿著三點式的女人手捏酒杯,偎在兩個男人懷裏,像蛇一樣賣盡風騷。另有一男一女手握麥克風在K歌,而且那女人的另一只手不停地撫弄著男人的屁股。陶陶想起他跟師傅有晚也這麽玩過,不覺臉上有些發燙,師傅倒是見怪不怪,拉著陶陶的手坐到旁邊的另一張沙發上去了。

那位姓崔的男人,——暫且稱呼崔老板吧,崔老板挨著陶身邊坐下來,擡起屁股滿了三杯酒,端起一杯高舉著向師傅敬道,“老劉,還有陶陶,來,為我們的故地重逢,先幹一杯。”

師傅向來酒量很大,這點酒自然不在話下,一仰脖就喝了個底朝天。陶在師傅的鼓動下也喝幹了,然後崔老板就誇讚陶陶真給崔叔面子,一人又滿上一杯酒,這才話入正題,崔老板就一個勁兒抱怨說現在招個懂瓷的技工真難,問師傅有沒有這方面的人才,幫他找幾個。

師傅也料到他會跟自己提這事,因為幾天前他就電話聯系過師傅,師傅當時只是隨便應付了幾句,就把這事給推脫過去了。哪料想今晚這麽巧,偏偏又在夜總會遇到了他,再躲已是不能了。不過話說開了也好,師傅就說幫他打聽打聽,看哪裏有跳槽的就給他介紹過來。

崔老板也很喜歡陶,遞給陶一瓣西瓜,順勢將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拍在陶的大腿上,這親熱勁兒讓陶渾身不自在,“要不老劉,讓你這徒弟跟我幹吧,我絕對不會虧待他的。”

“不成,陶陶現在是我的助手,你這不是挖我墻角嗎?”師傅一百個不樂意,為了盡快擺脫他的糾纏,師傅答應他過些日子不忙了就過去幫他培訓培訓他的員工,當然是要付費的。崔老板就說能請動你老劉的,西安城裏沒幾個吧。言外之意,他跟師傅關系非同一般了。這時對面傳來女人的叫春聲,崔老板皺了皺眉,大著嗓門嚷嚷道,“去去去,到隔壁玩去,沒看我們正在商談正事嗎?”

先前那K歌的一男一女就提著褲子走了出去,陶陶註意到那男的屁股像被開水燙過的死豬,白不吱啦的,還有幾個紅疹子。正看著呢,師傅的熊掌就捂上了他的臉,“不該看的少看,小心晚上做噩夢。”說著師傅就站起身來,拉起陶就要往外走,崔老板死死拽著他的衣襟,說既然都來了,兄弟我放點血叫兩位好好陪陪你們爺倆。師傅就笑瞇瞇地去看陶,陶羞紅了臉,乞求地望向師傅,緊緊攥著師傅的手,那意思是說咱們還是回家吧。

偏偏師傅像沒能明白陶的心思一樣,重新拉陶坐在了沙發上,崔老板會意,美不滋的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身後就跟著兩位如花似女滿腮胭脂的女人進來。像是他早有交待,兩人一走進屋就往師傅和陶的大腿上坐,陶自然是嚇得身子往後仰,抽身便走,一回頭見師傅懷裏抱著一個女的,正笑著瞅著他,陶就呆楞著原地不動了。他的心在流血,他心裏在哭著在吼著說師傅你怎麽可以這樣。他本能地就往師傅身邊走去,他想拉師傅跟他一起走。

師傅卻站起身,摟著那女人的腰笑容滿面地從他身邊走過去,那女人也是面若桃花,像夢一樣淒婉的場景,縹緲伶仃......陶伸出的手就冰在了半空,他想這不是真的,師傅不會這樣對自己的,師傅是喜歡他的。陶的心裏悲憤交集,充滿了怨恨,充滿了哀傷,他腦海裏血紅血紅的火焰在燃燒,他身上的血流瞬間加速肆流,他倚在門口,望著師傅的背影一點一點遠去,他不由自主地也邁步往前,周圍都是男男女女的浪蕩玩笑的聲音,陶卻一句都沒聽到,他現在眼裏只有師傅,沒有師傅,他想自己就會只是一具軀殼,會風化在這滾滾紅塵中。

這一路好長,光與影,青花與鏤蘭,紅與黑,眼睛還有微笑,剛出生時,天使化身為雲來到他身旁,說,你這孩子,假如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你會甘心離開嗎?他只是笑,因為他不懂愛。愛,世間有幾個人真懂?這種迷茫一直伴隨著他長大,伴隨他,遇到了平生第一個用心在乎的男人,於是他懂了愛,愛就是師傅,天使將師傅交給了他,他不會甘心離開他,現在不會,永遠都不會。師傅就在前面,師傅進了一扇門,然後門關上了,師傅不見了。

他擡掌打門,沒有知覺,沒有疼痛,他好像想打碎一顆心,冰雪覆沒,門裏還有一顆心,他要那顆心,他要那顆溫暖的心。門於是開了,女人驚詫地盯著他的臉,久久,不知所措。他撞開了她,他想象自己是撞碎了她,他恨這個女人,他眼裏滿是血光,他像一只猛虎喘息著,他望見了躺在床上的師傅。

師傅給了女人一些錢打發她走了,讓她關好門。女人驚魂未定般又掃了一眼他,這才哆嗦著從外面砰地一聲撞死了門。

他走向師傅,他眼裏的血漸漸變成了淚,一顆又一顆,他看見師傅還是那樣笑瞇瞇地望著他,他撫摸著師傅的身體,師傅還沒有脫衣服,師傅還是幹凈的,師傅還是他陶陶的,他緊緊抱著,手指幾乎扣進了師傅的肉裏,那樣猛烈,那樣熾熱,他脫光了師傅的衣服,也脫光了自己的衣服,師傅還在笑瞇瞇地望他,他就吻著師傅的眼睛,輕輕的,他想對師傅說,師傅你是我陶陶的,陶陶也是師傅你的,我不要別人碰你。師傅好像聽懂了他心裏的話,師傅也吻他的眼睛,吻他眼裏的淚水,那淚水慢慢地就笑了,說師傅我心裏疼,師傅就摸著他的心,說師傅都知道,陶陶的心裏疼,師傅心裏其實更疼。

他就像一條魚在師傅身上游弋,他想把自己揉進師傅的身體裏去,揉進師傅的心裏。滾燙的夏日,兩棵棕櫚樹,在陽光下相互纏綿,根緊緊抱在一起,他閉上眼睛,他看見了,師傅心裏的世界,那裏,他和他,是兩棵同性的棕櫚,依戀著,在海天之間,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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