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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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車窗外飄著大雪,陶醉眼迷離地望著師傅,很幸福的感覺,昨晚的一切似乎還在眼前像雪花一樣飄過,淒美絕倫。師傅的眼睛好迷人,像蘊蓄著一片深邃的海,雪光如霽,師傅站在車窗外打電話,身邊是一地的銀屑,天堂的顏色。

陶心裏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師傅和他,在塵世之中,哪怕短暫的別離,都令他不安。師傅隔著窗玻璃向他招手,他下了車,跟在師傅身後,兩串腳印,分分合合,方向始終如一,向高坡蜿蜒而上。

雪裏的世界就像天堂,遠方的綠松是正義之劍,高樓如劍鞘,師傅和他,是一對彼此珍惜的熱戀中人。師傅望著他笑,他也望著師傅笑,似乎對於昨晚兩個人相濡以沫的激情纏綿,都心照不宣深覺甜蜜,陶緊緊握住師傅的手,師傅張開臂膀把他擁在自己胸前,師傅沒說話,好像任何一句多餘的話都會讓這清晨的美境出現瑕疵。

早起的人們漸漸多起來,師傅就拉著陶的手回到車裏,開車緩緩回家。

遠遠望見師傅的家門口站著一位中年女人,頭戴紗邊雪帽,披著一身毛茸茸的高領孔雀絨風衣,腳邊一個玫瑰紅的行李箱,在雪地顯得很優雅。女人不住地跺著高腰毛靴,搓著手,顯然在此等了很久。師傅猛地來了個急剎車,手把方向盤不動了,他的臉上浮出痛苦和憤怒的神情。陶心裏就是一沈,他隱隱感到有一場風波即將襲來,像一把手術刀,剔開師傅心底沈封已久的傷疤。

師傅下了車,款步走過去,冷冷地訓道,“你還回來幹什麽?”

師傅的背影像一座山,陶望不見師傅的臉,陶卻望見那中年女人的臉,笑靨如花,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志毅,我特意從加拿大回來看你,你還好嗎?小鳳還好嗎?”

師傅沒有接她的話茬,語氣稍稍平緩了些,“你走吧,這裏已經不是你的家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見一見你們?一下飛機就奔這兒來了,我的女兒呢?”那女人歪著頭往車裏瞅,陶坐著一動也沒動,他想此人就是師母,小鳳的親娘了。

“她已經上大學了,現在北京。”師傅抽了口悶煙,皺著眉說。

“有電話嗎,地址呢?我想見一見她。”女人繼續哀求著。

“這麽多年你連個信都沒有,現在想見,她還能認你這個娘嗎?”師傅大為惱火,幾乎是咆哮了。

“志毅,你別這樣子,好嗎?我知道我不配做她的娘,我就是想她,每時每刻都在想,如果她願意,我可以帶她去美國動手術,那裏我有熟人,你就讓我見見她好嗎?”最後她撲通就給師傅跪下了,跪在雪地,花枝亂顫,這一幕讓陶心裏都有些發酸,他想,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什麽自己的娘就不能這樣待自己呢?師傅的心軟了下來,他拉起她,打開院門,然後走到車前,對陶陶說,“陶陶,你先回家等我,我出去辦點事。”

陶望著師傅那雙黯然的眼睛點點頭,他心裏有好多話想對師傅說,卻一句都沒有說出來。師傅看出了他的心思,勉強笑了笑,“陶陶放心,師傅很快就回來。”

師傅開車載著師母走了,等那輛奧迪消失在胡同拐角,一點聲息都聽不見了,陶這才走進院子。院子裏積了厚厚一地雪,他呆楞楞地望了好久,這才拿起掃帚掃起來,沙沙幾聲,潔白的雪就被下面的泥塵弄臟了,像一道一道的傷痕。

中午陶陶做好飯,還未見師傅回來,獨自倚在客廳的沙發上,他很想給師傅打個電話,但又一想師傅有急事要處理,就戚然地放下了手機沒有撥出去。這時手機響了,是師傅打來的,他趕忙按下了接聽鍵,師傅的聲音很急促,那邊還是吵吵嚷嚷的,聽不大清,“陶陶,我現在飛機場送人,中午你做點飯吃啊,不要等我了,下午我才回得來。”

陶緊跟著給師傅的手機上發了條短信:好的,師父保重。然後他隨便吃了點東西,就走出屋,鎖上院門,他好想去半路上迎師傅。望著白茫茫的漫天雪花,他又轉變了方向,往瓷器廠走去。

笨笨和洛洛聽見他來了,隔老遠就在籠子裏撒歡叫起來,大馬和閻偉都在忙,就沒有出來看。只有玉林猜到是他來了,高舉著一雙泥手就笑著走上前院,喊道,“陶陶,就你啊,師傅呢?”

陶指指天邊很遠的地方,意思是師傅他沒有來。玉林萬分高興,就奔過來抱了抱他,“走,跟哥弄泥人去。”

後院因為覆了頂棚,沒有一點雪,又燒了暖氣,所以玉林做工的屋子裏暖烘烘的,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潮濕的泥土芳香,不是太冷清。陶望玉林好像又老了許多,身上滿是泥漿印子,渾身透著一股子硬漢氣息,唇上的胡子密密紮紮的最有味道,臉上再也尋不見從前的年少輕狂,有的只是男人的沈穩和厚重,眼神也只是專註在手裏的活計上,偶爾還擡起頭來對陶陶傻傻地笑一笑,表示他對陶陶的到來感到愉悅。

“陶陶,師傅對你還好嗎?”玉林一邊捏著手裏的泥,一邊隨意地問。

陶只是笑笑,臉上有些紅,玉林就明白了八九分,他往泥胎上灑了幾滴水,斬釘截鐵地說,“只要哪天心裏不好受了,就找哥來,你玉林哥這輩子不會辜負你。”

陶狠狠點了點頭,他心裏此時就不好受,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玉林。

這時陶的手機響了,還是師傅打來的,說他現在已經出了飛機場,正往家裏趕呢,叫陶陶不要擔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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