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5

關燈
我很慶幸沒有人會看到我脖子上的紅掌印,高領把我的脖子遮得嚴實,我還能感覺到臉上的滾燙。

腳踏出帳子的一瞬間,我意識到了我的手已經酸痛到使不上勁,因為剛剛拿起箭直接刺在屍體上的幾下,手還被弄破流血。

【腿也是意料之中的無力啊。】我跟在李錚後面暗自蹬腿,企圖喚醒全身上下的活力。

我很放心現在這樣的狀況,我成功殺了人,是那種只要他是敵人而且還比較有分量的,我能無論如何都下得去手的殺人。

放心並不是說現在我們可以安心離去,敵人隨時都有可能會忽然註意到我這個異類且把我抓起來。

我敢放手一搏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李錚。

李錚足夠強,我確保自己不至於拖後腿就可以了。

後來的記憶是模糊的,從確認自己在馬上不會掉下來開始,腦子在思考一個問題。

【李錚真的沒有發現王樸怎麽死的嗎?他為什麽不往裏面再走幾步和我一起找線索?這麽確定我找好了?這之間我覺得漫長但實際上不是一般的短暫,身為皇帝身邊的人,李錚應該格外縝密才是。】

【嗯。李錚還是發現我是真正用什麽來殺人的,考慮到顏面問題所以幫我掩蓋。既然當著我的面幫我掩蓋了,他就不會往外說出去。】

【可是皇帝那裏依舊不好說,皇帝知道的話,他怕不是會又忌憚我又信任我。】

將軍是需要上位者的信任的,我活掐死敵人會讓他更加深刻認識到我的決心,從而信任我。同理,也忌憚我。相比之下,用箭射死敵人,他會對我有點信任,也還是會思考我的野心。

皇帝是知道我完全不會任何功夫的人,一個完全不會功夫的人忽然拉得動大弓還能直接殺死人,這人的毅力和野心讓我自己來想都會覺得大。

無論說哪一個我都有不討好的一面,皇帝的心思實在不懂。

後來我們翻譯了那個詔書,上面大致是說讓一個叫‘王廷玉’的人到達軍營後直接當副帥。我雖然不能直接和敵營高層接觸但也確定副帥之中絕對沒有叫這個這個名的。

直覺告訴我這個王廷玉就是‘王樸’。我得到這個認知的瞬間,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語:“難怪,你會和我講將軍和士兵們的關系。原來一部分原因是意識到能把副將職位都被克扣了的將軍會使軍營遲早落寞麽……”

——

我能猜到王廷玉就是王樸,然而那位副將沒能發現何橙橙就是葉箴言。那位將門家族葉家的嫡女葉箴言。

沒人會在那時候愚蠢到放嫡系走,在沒有人救的情況下只有血緣關系小到不能再小的旁系親屬才能勉強逃過一劫。

這是很合理的事情,既然有人救的話,誰會傻到就只救一個小女孩,不把保家衛國的大將軍先救了呢?

如果我是那個能去救人的人,我會第一時間想盡辦法把葉家所有能上戰場的人就出來,尤其是我的父親大人。

讓我來,我可以完全把自己扔到一邊自生自滅。那個關頭早就不是人命的問題了,是一個家族乃至一個國家1存亡的災難。

“所以我才說皇帝心思難猜啊。”

“為什麽啊?將軍。”吳煜一進來就聽見我說的話,很是直截了當地問我。

我嘆一口氣,十分虛假地告訴他:“不,沒有,你聽錯了。”

如果我在審問俘虜的時候對方這樣回答我,而且還沒有任何毅然決然的感覺,而是像我現在這樣的敷衍。講真,我是很有可能被氣一下接著換一種方法使對方要麽說真話要麽死。

不過我是從沒遇見這樣一個人物,對方要是這麽敢的話往往讓我有危機意識,連氣都不生,直接殺掉。這樣的人面對敵人都斷定自己八成能活,不是來當奸細的是什麽。

“是麽,你不想說就算了。”吳煜依舊笑盈盈的。

【哦豁,脾氣挺好。】

“我找你還是有其他原因的,對面要出戰了,是迎戰還是學他們休戰一會兒?”吳煜換其他情況這樣對出戰不放心上,我是肯定要教育一下的,但這次真不一樣。

當年那個敵軍已經被更上面地區的國家吞並,隨後飛速換首領。這次我軍和對面這麽久時間正面打的次數不多,經常是對方忽然派人過來說先休戰,國家要講臉面,希望我們在打仗的同時還能講禮。

我自然是只能同意,反覆幾次下來,想不輕視他們都難。

“真難得,居然主動要出戰,傳話的人還在這兒?”說著我往帳子外面望。

“在的。”

“那就跟那人說我們打,也希望他們講禮儀。”簡直無法想象對面是怎樣的厚臉皮,居然在戰場上跟本將講禮儀,可笑至極,怎麽不直接說我砍你一下你再砍我一下,每個人都這樣來算了。

【求求你了葉箴言,不用輕敵不要輕敵。】我警醒自己。當然,這時候的情感完全沒有當年有力。

【嗯,我不是一個喜歡輕敵的人,我只是表達一下我對這樣作戰方式的不看好。】我假模假樣地在心裏這樣想。

吳煜收到我的命令轉身出去,而我身上一直穿著厚重的戰袍完全不需要換。我走出帳子,看著那人收到消息然後快馬加鞭地往敵營的方向跑。

“嘖,我哪會真這麽輕敵,你們太小瞧我了。”我說道。

他們這樣忽然出戰只會讓我警覺,對面是以此為戰術還是突然來了了不得的人物?兩種可能,哪一個都不會讓我掉以輕心。

準備出戰的前一刻,身為將軍的我舉起我的大刀轉身對士兵們喊:“認真打,打贏有家回,打不贏有地獄要去!不準輕敵!是要在戰場上躺著還是站著,自己看著辦!”

我對自己軍隊還是了解的,這一番話對大家還是會有作用。

——

之後的戰爭可以說是出乎我的任何想象。

敵將換人了,很年輕的小夥拿著長矛位居最中心的位置。【這就是‘了不得的人物’麽,沒聽說過敵國有這麽年輕的將軍啊,頂多二十出頭的樣子。】

接著,這位敵將說話了,說的是中原話,簡直要用蹩腳二字來形容。我一邊聽一邊慶幸還好自己對士兵們提醒過了。

敵將的話我沒認真聽,他忽然沖上來我才意識到這人終於講完了,持刀相對。

來回幾下我認為對面似乎力氣有點大,但狀態有點不對勁,透露著幾分熟悉感。

【小敵人很緊張啊,不過也對,他背後的家族應該和葉家差不多,這次估計是他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上戰場就當將軍,身上的壓力是很大的。】

很難得,我終於可以對敵將說:“我打仗的時間比你活的都久。”還記得我剛當上將軍那會兒,遇上的敵人也是這麽對我說。

敵將的招式有點新穎,我看不出他下一步。

忽的,被擋的長矛行動速度加快,我的刀刃來不及變轉方向直接看在長矛的桿上。

“哐當”一聲,長矛的前半部分掉了下去。我發現這長矛的桿居然是刷了金漆的木頭,以材質來看還是輕的要死的那種便宜貨色。

長矛我很少用但是也有見過別的將軍用,他們的長矛桿都是青銅打造,分量和我的大刀不相上下,有時還會更重一點。我的手還會為刀矛之間的碰撞被震得需要很用力握住刀柄。

可是,現在這是什麽情況啊!這人是來過家家的麽?居然兵器都是這樣的貨色。

【不,他很有可能和我一開始一樣,不會什麽武功。所以他力氣能這麽大是和我一樣爆發力強麽,敵軍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是說,】我想著飛快朝四周瞟一眼【這人就是個誘餌?】

我大刀大起大落,一個人頭掉落,這樣輕易殺掉的敵將實在稀缺,我沒有一點都不放松反而還緊張起來。這人是誘餌的話,肯定有一個武藝高超的人要背後偷襲。

大刀所及之處,敵人無一不性命難保。

【敵方沒有人因為將軍的死而停下動作,我的猜測是對的,那麽那個人在哪?】我要是能先一步找到那個人並殺害,今天我們必勝;我要是沒能先一步,那就要費一點功夫。對面是要在今天就結束兩國戰爭。

讓我們講了這麽久的禮儀,結果自己都不見得有去遵守。

我的殺人速度快了一點,有緊張也有些興奮,血的觸感和氣味都不讓我喜歡,顏色也是紅到發黑的深沈。我期待一個對手,準確來講我期待那位對手傷了我而我殺了他,贏得勝利,在班師回朝的途中我能就此死去。

“將軍不應該死在戰場上,你死了,士兵們方寸就亂了,這場戰就輸了。別聽其他人什麽死在戰場上是將士的最大榮幸。我們葉家人,上了戰場就是要負傷也要贏,就是重病也要確認贏得徹底之後再倒下。要死就死在班師回朝的路上!什麽都不影響。”我們一家人送行剛上戰場的哥哥的時候,父親大人對哥哥這樣說道。他與娘一般都不會在我面前提起這個,這次和他喝醉時一樣說的話讓我振奮精神。

我身為將軍,就是要死也必須死在班師回朝的路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