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不是很想承認，可事實就是那樣。我從京城趕往邊塞的那會兒，一直在猶豫。我一沒功底，二沒力氣，三沒戰術，我該怎麽辦。

沒有人教我這些，即使出生在將門，我依舊被當成溫室裏的小花。

我需要最起碼的基本功，我需要指導，我更需要一把武器。這些在途中沒有人給我。

距離目的地越近我心越壓抑，我和我那些死去的親人們不一樣，完全不一樣，為什麽所有人都理所當然我都會呢？

每天都在渴望一些有用的東西降臨到我身邊，不敢去見比想象當中更困難的世界。

我知道我總會找到能解決問題的方案，哪怕一點點對我來說都會有用。心裏也知道另外一點，掌握了這一點之後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努力地太晚了。

我無法告訴自己，不晚不晚，只要沒死一切都不晚。實在太虛假了，什麽都晚了，可以很現實的說，我在戰場上就是一個被無名小卒殺死的無能之輩。

很快我就要上戰場了。

想努力但又不敢努力。

矛盾沖撞的想法一直占據著我的思維。

【我可是大將軍的女兒啊，怎麽活得這麽不像話。】

我也很怕，當開始練之後，發現自己的確是將門家族裏的異類，對武術如木頭般一竅不通。

“很快就要到了，現在你最好多吃點，真到了戰場就做夢能夢不到自己能暢快淋漓地吃頓飽飯了。”一直和我同行的李錚這樣對我說道。

我就算再逃避也無法躲過殘酷現實，又丟了一個問題過來，我吃得飽飯麽，我吃了之後會不會把肚子吃壞？我一個女的，究竟要怎樣和一軍營的男人相處？

現在我一直沒動過手，一旦有人讓我露一招我就等於把□□裸的“武學白癡”四字寫在臉上。

【‘大將軍的女兒自己要上戰場，結果上了戰場之後才發現自己是個武學白癡，哈哈哈笑死了。’我已經能腦補出那些人會說的大致內容了，哈哈哈，我覺得我能猜對九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累。】

腦子很累，手腳卻很有力氣，暗示著我可以發洩一頓。

“好，多謝。”我一想到能發洩一頓心情是愉悅的，我需要一個發洩口來把我小家子氣的愁悶吐掉。

怎麽樣都好，讓我痛痛快快轟轟烈烈地大喊大叫，或者用其他的方式來發洩不滿吧！

我當時做了我放在以前絕對意想不到的事情。

夜色究竟好不好我是一點心思都沒有去看一下的，我偷偷從客棧房間裏出來，去了這家客棧的廚房。像賊一樣的，把菜刀緊緊地握在手裏，我可以感覺到我呼吸的急促。

隨後我又幹了我活了十二年都沒幹過的事兒，翻窗。我似乎是天生的夜貓子，夜裏就算沒有燈光都能把一些東西看個大概，這讓我翻窗翻得非常順利。

我的腦子在歡呼雀躍並不斷提醒我：“快喊快喊！我憋不住啦！這過的都是這麽鬼日子！”

我渴望大喊大叫，但是我知道這不可以。快速的走到裏客棧有點距離的樹下，我也不確定這個距離會不會被聽到什麽聲音。

“對不住了。”我稍稍平覆了一下心中的激動，手摸摸樹幹，說道。

【哈！】我在心中為自己助威，臉上的神情跟著凝重起來。接著就像一個瘋子般，舉起菜刀砍樹。刀刃在我極度不控制力道下狠狠紮進樹幹，又奮力一拔，再砍再拔，反反覆覆。

樹枝上的樹葉“沙沙沙”得響，聽著像有一陣強風刮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心裏我正瘋狂吶喊，【誰來幫幫我！沒人來幫我！啊啊啊啊啊！】

本該砍幾下就會累到的我，在這時候爆發出極大的力量來支撐我繼續做出動作。

等精疲力盡之時，我不僅暢快還前所未有得認清自己。我就是個懦夫，不敢上戰場還硬撐著的懦夫，不敢被別人指著嘲笑的懦夫。

【可我本就不是男子，被指著說懦夫，怕不是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一無是處！我！不管你指不指責我，我也要讓世人睜大不知道是人眼還是狗眼的眼睛好好看看！葉家就是被滅，遺存下來的弱小女子依舊強到讓你們仰望！】

在路上我聽了不少所謂的嘆息，嘖，嘆息，嘲笑的真實都已經肉眼可見的嘆息。

好不容易平覆下心情的我拽緊刀柄，我好像知道我該用什麽武器了。粗魯、毫無美感的刀殺傷力比劍好太多，同時上手很快不需要什麽基礎來緩沖。

我的步伐整個都是軟的，也是佩服自己竟然在極大的爆發過後還不會昏厥。

“很緊張麽。”李錚的聲音忽然響起，我緊繃住神經，幸好剛剛沒有什麽暴露的事情發生。我就算心裏癲狂發瘋表面上依舊能保持鎮定自若。

“……好像是的。”我方才那麽用力砍樹且長時間，現在聲音弱一點顫一點才是合乎常情的。我敢斷定李錚不會知道我就算體力耗死也不會顯露出來，這一點。

聲顫人控制不住地抖，這些是我緊張的基本癥狀，他就更不會知道了。

“不用好像，你就是緊張。沒必要那麽緊張，你身上有葉家的那股勁兒。”李錚簡單一句話就讓我驚訝了，我第一次從以前完全沒有了解我的人嘴裏聽到，我和葉家是相符的，我配得上葉家這種類似的話。

“真的？”我疲倦困乏的腦子裏開始愉悅地尖叫，宣布這天大的喜事，一種扼死喉嚨的喜悅感沖上腦門，我忍不住再確認一遍。

“嗯，這種感覺在平常人身上很難出現。”

【啊啊啊啊，他又說了他又說了！我可以稱得上是葉家的人！】

高興，激動，喜出望外。

“況且，皇上是要先讓你去敵方軍營裏打探，如果能一舉成功的話，這次戰就能結束地快些，不用受太久的苦。”

什麽叫好事成雙，這就是。

——

雖然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依舊沒人教我，但我沒有那麽焦慮，能偷偷學到什麽就是什麽。

現在眼前這人願意主動教我，我可以肆無忌憚地表現出我的弱，因為現在弱正是合乎常情的。

王樸提出要教我武術開始到現在，我才反應過來要回應一下。“嘖嘖嘖，你的武術行嗎？還來教我，你教得不好該怎麽辦？”

“放心放心，我一定把你教的好好的，讓世人看看什麽叫‘軍中的女子叫男子’。”

“能不能說些好聽的？我看你樂此不彼的樣子也挺有興趣，那你就教我吧！”當然，我可以說是一說完就立刻想反悔了，有人教的誘惑力的確很大，但是我如果真的被教會了什麽東西，那就是被敵軍養大回頭還咬敵軍一口的玩意兒了。

很顯然的是，我後來的反悔沒能奇效，被敵軍教武術這一點被我列上不想和任何人提起的名單。

——

王樸教得很好，我記得沒錯的話在短短幾天後就能試著舞大刀。哪些地方應該會是敵人的脆弱點，怎樣能更省力等內容他也好好與我說了。

【如果你不是敵方就好了。】我拿著大刀心裏是這樣希望的，現在回憶的我也依然會這樣希望一下。

希望終究只是希望，王樸這個名字八成是假的這一點是真實且讓我保持距離的。

“何橙橙小姑娘，你在武術方面格外地有天賦啊。”王樸一刀朝我臉面來，還忽然說了一句這樣的話。

“哼哼哼，你叫的真惡心，再說了，我天資聰明，幹什麽都很有天賦好麽。”我趕忙把他的刀挑開，回敬他一句。

很快，又一刀朝我門面來，我無法說這是他不小心才會造成這樣的。

【他是看出了點什麽嗎？我格外不一般的天賦？還是我最近有什麽說錯的？他為什麽不直接挑破卻只在這麽點小細節上宣告他的不滿呢？】

“餵！你是要我毀容吧！我的臉要是被毀了，我以後還能漂漂亮亮呢？我還能嫁個好人家麽？我要真的被你毀容了，你擔得起麽！真的是！”我很是不滿地把他的刀擋開遠遠的，仿佛是真的怕他傷著我的臉來害我不能嫁人。

王樸心裏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他在看到我好像真的有點氣憤的時候就好聲好氣地對我說：“姑奶奶誒，今天呢，小的有點被撞了邪，您宰相肚子裏能撐船，大人有大量，千萬別生小的氣哈。”

我察覺到他是有發現一些能直接要我命的東西的，完全不需要配合我繼續演，也完全不需要給我活路走。

【果然，心很軟。這麽軟的心，我，來幫幫你讓它休息一下吧。】

我很恩將仇報，他的心軟沒能讓我感覺到例如：“啊，這裏真好，我要叛國一輩子跟隨著他”等一系列想法，我謝謝他的願意教，也感謝他的指點。

但又如何，我要為這個叛國麽？丟棄我葉家的尊嚴與名義？我才不。他現在一時不想殺我，說不準以後心就硬了要將我的頭斬於身下。

一切都有可能，我葉箴言活著成為將軍才是最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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