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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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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泛著魚肚白,陸清歡就將買了衣裳穿好,叫來陳嬌將自己塗抹一番,變成一個黃皮粗糙的男子。

陳嬌邊幫陸清歡將頭發束起,一邊說道:“你真的想好要這樣做?”

“嫂子你放心吧,我沒事的,不過是去當個送證物的證人,不會有大礙的。”陸清歡寬慰道,卻又忍不住說道,“我哥還在生氣?”

“是啊,自從你昨晚上將事情全都告知我們之後,你哥就一直在悶悶不樂,卻也知道你是個倔性子,阻止不了你。”陳嬌臉色憂愁,囑托道:“你一定要萬事小心,公堂不是你可以玩鬧的地方。”

“嗯,我記得了。”陸清歡見收拾好了,便匆匆趕往徐虎,與徐虎一同前往衙門。

幸虧溫子然提前說過,陸清歡聽見衙役喊威武之前都沒有見過溫子然,這讓她松了口氣。

她立在一旁看著溫子然大步邁上前,將官銀的事情從如何發現到牽扯到仲博身上詳細敘述了一番,本以為巡撫會派人來,結果沒想到巡撫竟親自過來了。

聽見衙役去帶仲博後,溫子然也明顯松了口氣,無意間偏過頭,卻瞪大了雙眸,陸清歡也註意到溫子然的視線,他果然還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裝扮,嘴角勾笑,迎上了溫子然的視線,此時間,兩人視線中都容不下任何人,只有對面那人。

溫子然頓時震驚地說不話來,直到巡撫問了溫子然幾次,才將溫子然叫回神,“抱歉,大人,我方才在思索如何將此事說明。”

說完,溫子然又往陸清歡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陸清歡身後的包裹,眉頭緊鎖,徐虎與她調換了?

溫子然頓了頓,提前上報說要將證物呈上來,本來是他算等著仲博來之後再與他爭論呈上證物,但是他不放心,這種情況下,陸清歡必須站在他身側他才能放心。

陸清歡笑了笑,不知為何她似乎明白溫子然的想法,雙手托著包裹,走到溫子然身側跪了下來,將證物呈上。

待官兵要將證物都拿走的時候,溫子然又開口道:“大人,這裏面牽扯的事情頗多,證物也並非一事的證物,所以,還望大人準許將證物暫且放在下官這兒,由下官一樣一樣地講述。”若是證物收上去,陸清歡就該退下了。若是看不見她,誰知道她會不會鬧出什麽動靜,居然都鬧到公堂上了。

巡撫點點頭,算是準了溫子然的要求,溫子然感恩道謝,聽見陸清歡低聲地輕笑,忍不住回頭瞪了她一眼,怎麽胡鬧到這裏了?

陸清歡對他惱怒的視線視而不見,若說生氣,她的憤怒可不比他少,休夫之事她可是要好好與溫子然計較計較,未發聲,嘴唇輕動,卻也讓溫子然明顯看出了陸清歡想說的話:休夫。

溫子然頓時心裏有點發慌,摸了摸鼻子,也不再瞪著陸清歡,低頭看著地面,手卻不安分地握住了陸清歡的手。

仲博被帶上公堂,陸清歡眼尖地看見混在人群中的仲夫人,頓時一股覆雜感情湧上了心頭,溫子然感受到陸清歡突然的情緒低落,以為是見到仲博為之後的事情緊張,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仲博已沒有當日見到的風流倜儻,面如死灰,卻在見到溫子然的時候眼神中迸發出兇狠的目光,陸清歡感受到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仲博楞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陸清歡,不知道這個人為何突然對他有如此大的敵意,但還未看清面容,就被溫子然擋住了視線。

仲博心有不甘,跪在溫子然身側,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別以為我沒有你的把柄了,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他料定溫子然不敢將密室中的事情說出來,不管是溫遠強搶民女,還是溫臨買官的事情,他若是下地獄,也必定會拽著溫家一起。

官銀的事情,無法辯駁,錢莊和賭坊的賬目全都記得清清楚楚,仲博就算是想反駁也反駁不了,但是就在巡撫準備關押仲博的時候,仲博突然說道:“大人,雖然我做得事情天理不容,但是我也有事要稟報,與當年溫家的事情有關系。”

巡撫頓了頓,說起溫家,他對這個案子也有印象,畢竟溫臨也算是一個有名的商賈,只不過這件事情不是已經定案了嗎?本以為仲博是不甘心被溫子然送入牢獄,但見仲博神色堅定,不像說謊,又看了看溫子然神情淡漠的樣子,不知道這兩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巡撫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將此案重新提上來。

就在此時,溫子然主動說道:“大人,我原本也想說這件事,之前我曾與大人說過,我帶來的不止官銀之事的一案證物,請準我接下來為大人講述。”

溫子然主動提出,而且還有證物,巡撫也只能讓他說完,但溫子然接下來的話讓整個公堂的人都震驚不已。

溫子然並不是只翻當年的滅門之案,而是從頭敘述了這件事情,從溫遠的一事無成、調戲良家婦女到溫臨買官頂了仲博的名次,再到仲博與其他人算計溫家大火的事情,以及土匪三番兩次刺殺他的事情。

待溫子然說完良久公堂之上都沒有任何人說話,靜得仿佛只有呼吸聲,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李蘭看著跪在廳堂之上的溫子然的背影,心頭覆雜,看了一會兒她便轉身離開了,並未聽結果,她也許真的要將此事放下了。

仲夫人明顯沒想到還有這些事情,楞在原地,看著溫子然頓時有種看到溫臨和華氏的感覺,這孩子果然繼承了他爹的胸襟與他娘的無畏,繼而轉頭看著仲博,也不知道她看上了這個人什麽,竟然讓自己奔赴萬劫不覆都甘之若飴。

錢憐被驚得說不出話,待回神之後,匆匆逃離了衙門,回到溫子然的住處將自己的東西全都收拾起來,生怕溫子然的事情連累到自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前來旁聽的陳嬌和陸清平聽完頓時擔憂得看向跪在溫子然身側的陸清歡,饒是昨晚陸清歡提前與他們說過這件事情,但是真到這時候,如何能平靜,兩人握緊雙手,緊盯著跪在那裏的陸清歡和溫子然,心裏祈求上蒼,希望兩人能不受牽扯,平安度過。

許久未有人說話,陸清歡忍不住握緊了兩人牽著的手,希望以此給溫子然些許安慰,外人可能只能看到溫子然清冷無畏,大義滅親的英勇,但陸清歡卻能清楚地感受到溫子然手心的冷汗,以及在說起溫家種種不堪事跡時的微微顫抖,臉色淡然,雙眼卻滿是堅決地說道:“我陪你一起。”

溫子然聽見這句話之後,本是抑制不住的顫抖忽然就停了下來,他十分清楚陸清歡握緊的手與她所說的話給了他多麽強大的力量,舍不得這個人因為自己受到牽連,卻也舍不得放開這個人從自己身邊離開。

巡撫良久之後才捋清楚這件事情的過程,頓時眼神覆雜地看向溫子然,他著實佩服溫子然的氣節,此番行為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猶豫了片刻,他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你可知你此番話會對你的仕途產生不可磨滅的影響?”

溫子然淡淡一笑,說道:“自然是知曉的。”

巡撫嘴角不禁浮現了微笑,頓時起了想保溫子然的心思,又詳細地問了這件事情的細節,並將證據一一呈上來反覆觀看,溫遠的事情比較麻煩,但好在與溫子然並無太大的牽扯,畢竟這層血緣關系還隔著一層,而溫臨的事情說嚴重也嚴重,說簡單也簡單,就看上面的人怎麽看,他要怎麽上報了,買官在以前其實也稱為捐官,並不犯法。

思緒既定,巡撫看向溫子然的眼神卻越發淩厲,只求他這次不要看錯人,但見溫子然在他審視的眼神下依舊腰板挺直不動如山,這幅傲骨也讓巡撫心裏有了把握。

眼神一直在巡撫與溫子然之間逡回的仲博,在一開始聽見溫子然主動說出溫家的事情的時候就覺得事情不妙,心中也是震驚不已,這事一出,溫子然可謂前途盡毀,說不定生命還要因此受牽扯,但溫子然仿佛以一個旁觀人的姿態想巡撫細說了這件事情,不僅沒有隱瞞,有些地方反而連他都沒有想到。

溫子然心中也不是不忐忑,但所有的忐忑在陸清歡緊握的手中逐漸消散了,待說完所有的事情,他反而一身輕松,回過頭見陸清歡對他綻開笑顏,也回了陸清歡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此事我已知曉,但今日是為了官銀之事,所以對與溫家的事情,我們改日再議。”

巡撫最後下了這個命令,將仲博押入大牢。

仲博自此就知道他此身定是翻不了身了,被衙役帶走的時候卻看見滿目含淚卻在見到他的視線對他回以一笑的仲夫人,仲博不知怎麽回事竟也有種慰藉的感覺,他對她說實話並無什麽感情,只不過她與華氏交好,娶了她也算是與溫家攀上了關系,也借機得了不少好處,不過他好像從未認真地看過她。

這幾年他對她唯一的印象就是一個十分賢惠稱職的主母,再無其他,此時竟也產生了莫名的情緒,讓他輕輕動了動嘴唇,對她說道:“走吧。”

仲夫人能清楚地看到仲博對她所說的話,眼淚立刻流了下來,目送仲博離開了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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