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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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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示意陳秀把匕首給他:“我也幫你處理一下,不管那群蜂有沒有毒,蜂刺都早些弄出來為好。”

陳秀想到匕首的刀鋒將要割開她的皮肉,手掌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別看她剛才揮刀的時候挺穩挺利索,那是因為不是朝自己的肉下手。

可她知道李繼說的對。

咬著唇將匕首遞過去,然後緊緊閉上眼睛偏過頭,送上自己受傷的左手。

見她這麽怕疼的樣子,李繼用了最快的速度幫她挑出蜂刺,她被蟄到的兩處幾乎是剛感覺到疼痛,就已經被處理好了。

其餘被蜜蜂蜇到的人,李繼也如法炮制。

隊伍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陳銅依舊昏迷不醒,氣息還越來越微弱,眼看人就要不行了,李繼也顧不上窒息的危險,將藥丸化在水裏強行給他灌了下去。

可惜,人依舊沒什麽反應。

大家都能看出來,陳銅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在他徹底斷了氣息的那一刻,同伴忍不住嚎啕大哭:“只是被蜜蜂蟄了一口,怎麽就這樣了呢?我可怎麽跟嬸子交代……”

陳秀怔怔地看著,喉頭似乎有什麽堵著,張了張嘴,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她下意識求助般看向李繼。

李繼一眼就看出陳銅已經斷氣,但還是蹲下身,伸出手探他的鼻息,又去摸他頸邊的動脈。

陳秀心中漸漸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萬一呢,萬一還有救呢?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李繼,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到他。

李繼每處都仔細探查了兩次,可惜結果沒什麽變化。

他收回手,心中不忍,但還是頂著眾多人期盼的視線搖了搖頭。

一婦人失望地喃喃道:“他還沒有娶媳婦,還沒有生個娃娃,他還這麽年輕……”

可再怎麽哀惜嘆惋,人也不可能死而覆生。

他們選了一個可以照見陽光的地方用來埋葬陳銅的屍身。

坑挖得很深,十分耗費精力和時間,但這裏是山林深處,如果只挖一個淺坑,饑餓的野獸很可能將陳銅的屍身刨出來吃掉,他們只好盡力挖得更深一些。

陳秀一捧一捧地撒著土,陳銅的屍身漸漸被泥土掩埋,她眼中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剛剛還那麽鮮活的一個人,就這樣突然地離開了,他還沒有完成“到外面見一見世面”的夢想,還沒有娶妻生子,還有雙親需要奉養……

世事果真無常。

李繼拍拍她的肩膀,權作安慰。

陳銅的好友埋下最後一捧土,手背一抹眼淚,用力錘地:“這該死的世道!”

而另一邊……

“你們幹什麽!”杜威狠狠皺起了眉頭,任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宅子被包圍都不可能開心,尤其是包圍的人裏還有不少眼熟的人,正是不久前他收攏的流民,昨天還是他的手下,一夜的功夫就倒戈了。

“清河起義軍!從今天起,六陽鎮我們接管了!”包圍宅子的人喊道。

杜威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雖然他還沒有下定決心是不是要趁這個機會做出一番大事業,可主動放棄和被迫放棄是兩碼事!

“我就說這群流民不靠譜。”杜威一個手下開始嘀咕。

他倏地轉頭瞪過去,那手下見他手上青筋暴起,面目猙獰,想起先前隱約聽過的傳聞,身體顫了一下,立馬低眉斂目,閉緊了嘴巴。

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六陽鎮的很多地方,許多人的宅子被圍住,然後就是強制性的征兵征糧。

一瘦弱漢子被拖出家門。

“你們幹什麽!”

“嘿嘿,加入起義軍!給你一個好去處!”

“我不去!”

“爹,我要爹爹……嗚嗚嗚……”

“當家的!”

瘦弱漢子的妻兒哭喊著。

“我的兒!”老婦人撲倒在地上,抱住征兵人的小腿哭求,“軍爺行行好,您行行好,我家的糧食你都可以拿走,他身子弱,連雞都沒殺過,當不得兵,當不得兵的!”

“滾開!”征兵人拖著她走了幾步,發現甩不開,直接一腳將她踹開。

老婦人撞到墻跟,頭一耷拉便沒了聲息,鮮紅的血液從她灰白的頭發中淌出,刺痛了瘦弱漢子的雙眼。

他目眥欲裂,朝老婦人的撲過去:“娘!”

征兵人沒防備他陡然增大的力氣,被他掙脫了,瘦弱漢子摔在地上,三兩下爬過去,顫抖的手指往老婦人鼻下一探,淒聲痛哭:“娘!”

“奶奶!奶奶!嗚嗚嗚……娘……”

瘦弱漢子赤紅著雙眼,用顫抖的手抄起墻角的鋤頭沖過去:“我跟你拼了!”

俗話說:“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憑著一腔孤勇,瘦弱漢子跟身強體壯的征兵人拼了個兩敗俱傷,這時,妻子咬牙撿起墻角的半截磚頭,狠狠朝著征兵人的後腦勺拍過去。

“砰”一聲,征兵人倒下了。

見他不再動彈,妻子狠狠松了一口氣,往後踉蹌幾步,順著墻壁癱軟在地上。

喘勻氣後,她低頭看了手裏的磚頭兩秒,然後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她殺人了!

瞬間,手上的磚頭像是變成了燒手的火炭,她立馬扔了出去,然後慌慌張張地帶著兩個兒女扶著丈夫躲進地窖。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征兵征糧無論哪一樣都足以讓村民們拿起自衛的武器。

還有見色起意的,強搶財物的,這一天,血色染紅了六陽鎮。

而這一切,遠在深山之中的陳秀一行人暫時還不知道,這或許是一種幸運,也是陳宗先見之明的回報。

經過一天的跋涉,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山洞。

李繼打量了一下,回頭宣布:“我們就在這裏落腳。”

陳秀重重吐出一口氣,立馬放下包袱席地而坐,用手捶自己酸疼的腿。

她從未走過這麽遠的路,還是崎嶇難行的山路,身體實在有些吃不消。

李繼沒有休息,而是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然後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很快便確定了方向。

他選擇這個山洞作為落腳處並不是沒有原因,半路聽到的水流聲便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決定因素。

撥開一路上的草叢藤蔓,沒走多遠,一塊低矮的石壁出現在李繼面前,細小的水流順著石壁表面往下淌,石壁底下有多年沖刷形成的凹坑,只有臉盆大小,裏面的水看著十分清澈。

李繼松了一口氣,是活水就好,先祖中有人腹瀉而亡,原因就是飲用了死水潭中的不潔之水。

李繼又觀察了一下出水量,覺得還算可以,供應他們的日常飲用應該足夠。而且小有小的好處,不會吸引過多的野獸,取水也更安全。

他取下腰間的空水壺,先打了半壺喝掉解渴,然後灌滿原路返回。

山洞前的空地已經被清理出來,篝火也已經升起,陳秀坐在火堆旁,時不時朝著李繼離開的方向看。人在夜晚的視力微弱,起碼和擁有夜視能力的野獸相比是不如的,一個人摸黑在外面晃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臨近傍晚這段時間過得很快,此時天邊只剩一塊紅霞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如果李繼再不回來,天就要徹底黑了。

繼哥到底幹什麽去了?

陳秀擔憂的想著,直到再次看見李繼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氣。

他徑直朝陳秀走過來,在她身旁站定。

“你去哪裏了?怎麽這麽久?”陳秀擡頭問。

李繼半蹲下來,遞上裝滿的水壺:“我半路聽見了水流的聲音,所以想去找一找。”

陳秀舔了舔自己幹燥的嘴唇,接過水壺仰頭就開始灌。

因為沖洗陳銅的傷口,她的水壺早就空了,現在渴得嗓子都快冒煙了。

接著李繼站起身說道:“我找到了水源,離得不遠,趁著天還沒黑,需要打水的人跟我一起來!”

為了減輕負重,大家帶的水不多,差不多都已經喝光了,李繼喊這一嗓子,烏泱泱站起來大半的人,如果都去,營地恐怕就空了,李繼幹脆只挑了一些力氣大的,帶上了所有需要打水的人的水壺。

為了以防萬一,陳秀他們還臨時制作了幾個火把給他們帶上。

山林裏沒有村子那麽好的條件,做不出能夠長時間燃燒的高質量火把,但做幾個劣質的替代品還是可以的。

李繼再次離開,這次他身邊跟了人,也帶著照明的工具,陳秀不再像剛才那麽擔心。

閑著無聊,她開始觀察旁邊的山洞,這個山洞的面積不夠大,就算擠著也睡不下所有人,而且高度只到她的脖頸,要進去就必須彎腰,十分的不方便,剛才大家收拾只是把裏面的地面稍微弄得平整了一些,估計還不如睡在外面的草地上舒服。

不過她知道山洞是必須的,睡在外頭只是權宜之計。

她擡起頭,看著頭頂閃耀的繁星。

能看到如此之多的星星,第二天一般不會下雨,但不可能每天都是這樣的天氣,一直睡在露天礦野,萬一不小心淋了雨……

他們可是沒有大夫的。

如果因此生了病,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老天爺看不上自己這條小命,所以明天的首要任務就是把山洞收拾出來,起碼讓大家能擠著睡進去。

至於男女之別……

如果在第一場大雨之前,他們沒有讓山洞擴大足夠的面積,也就管不了那麽多了。

李繼他們是在天黑之後才舉著火把回來的,水流比較小,裝滿所有人的水壺需要時間。

陳安貢獻出了他的鐵鍋,架在篝火上給大家燒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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