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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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陳二哥家的鐵鍋啊,真結實!要是我也有一口,我也要走到哪裏帶到哪裏。”

“說那麽多幹什麽,李嬸,滿上水唄,我看看鐵鍋燒的水味道有什麽不一樣。”

“哎!”李氏道,“就來!”

陳秀沒去管那邊的熱鬧,不可思議地看向陳安:“爹,你竟然帶著鍋上山?”

還背著這麽重的東西走了一天的路!

先前通知得比較匆忙,大家都是各回各屋收拾東西,她到現在才知道陳安帶了些什麽。

陳安理直氣壯:“帶著鍋怎麽了?這可是家裏的重要財產,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陳秀無言以對,的確,房子帶不走,糧食不能多拿,除了地契和金銀首飾之外,家裏也就鐵器值錢,而他們家的鐵器也就三樣,鍋,刀還有鋤頭,鍋是用料最多的那一個。

至於她的剪刀,上頭就兩片薄薄的鐵片,還夠不上鐵器的標準。

但是帶上鋤頭還好說,深山老林危險無處不在,的確需要武器防身,剛才挖坑的時候她也看見了,不止她爹一個人帶,但是鐵鍋……

不是說沒用,相反,鐵鍋的用處很大,但她從未想過逃亡還有人帶上廚具的?

陳安沒管她在想些什麽,打開包袱開始清點東西。

“刀呢?”包袱已經完全攤開了,她仔細看了看,確實沒有,爹總不能連鋤頭都帶過來了,最心愛的刀卻落在家裏了吧。

陳安動作一頓,漸漸斂了笑意:“刀我留給小景防身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聊起留在地道的陳景,陳秀也忍不住擔心起來,不過她還是安慰陳安道:“應該還好,只是小景的生辰我們恐怕不能陪他過了。”

而後又故意埋怨道:“先前我生辰吃面的時候,他還笑話我來著。”

她那時還想著要還回去,誰又能預料到如今的情形呢?

“你啊,還記著呢。”陳安好笑地搖頭。

說完兩人都沈默下來,只有營火的那頭還有幾個年輕人試圖活躍氣氛,指著鐵鍋興奮地說著什麽,因為過於刻意顯得有些假,但沒有人拆穿。

趕路的時候大家都累,就算有李繼帶路,森林依舊十分危險,需要隨時註意腳下和頭頂,沒精力想那麽多。

現在可以休息了,陳銅去世的陰影重新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這幾個年輕人強打起精神“作怪”也是出於好意,大家心裏都領情。

只是此時陳秀在想,進山這一步他們真的走對了嗎?

如果大家都躲進地道,陳銅就不會死,哪怕需要讓人誤以為陳家村人都進山了,等陳老頭的人走了,他們再偷偷回去不行嗎?非要進山賭命?

想起陳銅死前痛苦的臉,陳秀的腦子有些混亂,她低下頭,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

李繼拿著熱水和油餅走到她旁邊坐下:“餓了吧,油餅就著熱水吃會好一些。”

說著把東西遞過去。

陳秀沒動,悶悶道:“為什麽我們要進山呢?”

李繼微微一楞。

她轉過頭,視線有些渙散,沈重道:“如果不進山,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李繼知道這個“他”指的是陳銅,拿著水壺的手慢慢收回來,沈默了一會兒才嘆道:“阿秀,你有沒有想過食物的問題。”

陳秀:“食物?”

李繼:“為了不讓杜威和起義軍的人懷疑我們藏糧,進村搜查,我們放棄了大部分的糧食,剩下的……根本不夠我們這麽多人消耗。”

李繼擡手輕撫她的發頂,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我們不進山,恐怕躲不到起義軍離開的時候。”

他知道同鄉在眼前突然離世對她沖擊很大,她一時半刻還無法釋懷,他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兩軍交戰的場地像是一個無形的血肉磨盤,肆無忌憚地收割著雙方將卒的生命,而且似乎永遠都沒有被填滿的那一天。

才剛剛記住名字的戰友轉眼就少了一半,血液濺到身上的溫熱觸感他至今還記得,所以他能理解陳秀此刻的心情,也願意用更多的耐心開導她。

陳秀的視線慢慢聚焦,轉向陳安攤開的包袱,裏頭的油餅只夠吃兩天,她包袱裏的也是,其他人的估計也差不多。

就算他們放棄了大部分糧食,剩下的也絕對不止這些,至於糧食去了哪裏她也清楚,都留在了地道裏。

他們這些青壯是消耗糧食的大戶,如果真的留下,就像繼哥說的一樣,僅有的糧食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只有小行山人跡罕至,物產豐富又正值金秋,有養活這麽多人的資源,畢竟他們這裏並沒有鬧旱災。

“我只是……”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沮喪地垂下頭,抓了抓頭發,感覺自己蠢透了。

“我知道。”李繼輕輕扯開她的手指,不讓她再繼續虐待自己的頭皮,然後稍稍用力將她的腦袋按靠到自己肩膀上,強迫她休息,“關心則亂,擔憂大家的安危與未來並不是什麽錯誤,應該怪我,沒有和你講清楚。”

“繼哥……”陳秀心下一暖,抽了抽鼻子。

這樣的時候,他還在註意照顧她的自尊心。

李繼輕聲道:“睡吧。”

她沒有再說什麽,閉上眼睛將身體的重量完全交給李繼,也不再刻意抵抗睡意,身體的疲憊讓她很快沈入了夢鄉。

……

清晨,鳥鳴聲將陳秀喚醒,嘰嘰喳喳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些離得遠,有些特別近。

“布谷!布谷!”

布谷鳥的叫聲?陳秀迷迷糊糊地分辨著。

一般這個時候布谷鳥已經開始遷移了,倒是很少能看見它們的影子。

她睜開眼,一只只飛鳥從上空掠過,沒等她回神,一坨糞便從天而降,直沖面門,陳秀瞪大了眼睛,連忙撐起手肘往旁邊一滾,險險躲了過去。

還好沒掉到身上,一大清早送這樣的驚喜,她真的承受不來。

轉頭掃視一圈,陳秀發現這片被草草收拾出來的空地上沾著糞便的地方竟然還不少,白色的糞便在底下綠葉的襯托下十分醒目,而她昨晚睡覺的地方旁恰好就有。

陳秀:“……”

她立馬跪坐起來檢查衣服。

幸好,沒有沾上。

陳秀看向那處鳥糞痕跡,目測了一下距離。

如果她晚上沒有胡亂滾動,應該沒有碰到。

可一想到黑燈瞎火的,她差點睡到鳥糞上,臉色就有些難看。

不收拾出一個住的地方是不行了。

“阿秀!”

“嗯?”聽到有人喊她,陳秀擡頭看過去。

陳玉荷小跑過來,遞給她一小截樹枝:“這個給你刷牙,我剛剛試了,還挺好用的。”

“謝謝。”陳秀站起來接過,不再去想這些糟心的事情,跟在陳玉荷後頭一起去水源旁洗漱。

可能是昨天太累,相較於以往,大家今天普遍起得有點晚,草草填飽肚子,他們便開始分工收拾這處選好的落腳地,重中之重自然是擴大山洞的容量。

帶來的沒把鋤頭再次派上了用場,安上合適的樹幹就是頂好用的工具。

陳秀和陳玉荷的工作是將挖下的土運出山洞,她們沒有合適的工具,只好暫時先用包袱皮頂著。

好在隊伍中有人會編制畚箕,並且找到了能湊合使用的材料,等做出來了就能方便一些。

清理山洞的過程中,陳秀發現這處山洞很可能曾經是動物的巢穴,或許還是比較強大的獵食者——她眼前這堆清理出來的土石中夾雜著一些中小型動物的骨頭,應該是埋藏起來的廚餘垃圾。

不過她沒有聞到動物腥氣,這些骨頭看起來也十分陳舊,山洞原本的主人應該已經離開很久了。

陳秀擡起手擦了擦汗,拎起包袱皮將土石運出去。

兩個時辰後,畚箕終於送過來了。

“用藤蔓做的?”陳玉荷摸了摸,有點擔心,“感覺有點軟,沒個固定樣子,縫隙也有些大了,能用嗎?”

陳秀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它兩邊都編了帶子,可以兩個人擡,我們先一起用用試試。”

“好。”

裝上沈重的土石,縫隙間漏了一些下去,不過不多,同時它的中央開始向下凹陷,整個畚箕的形狀都變了,不過因為有帶子,還是比包袱皮方便。

有了更合適的工具,兩人的速度開始加快。

等新的運土工具人手一個,有人幹脆拾了結實的樹幹當扁擔,一次兩堆,運送土石的效率大大增加了。

被解放出來的人手分了一部分去挖掘山洞,下午擴大山洞的速度快了很多,負責清理草坪的人也沒有閑著,雜草被處理幹凈以後,他們用樹枝藤蔓圍了一個簡易籬笆,還打算劄了一扇門。

“等山洞弄好,這個就放在門口。”

陳秀聽到做門的人這麽說。

他們用粗壯的樹枝將藤蔓捆綁到一起,擠壓,纏繞,打結的手法看得她眼花繚亂。

這種結娘也會,雖然步驟繁瑣,卻是她知道的最牢固的結,曾經娘也教過她,但她好像並沒有這方面的天分,知道步驟,也能做出成品,卻醜得不行。

這扇門應該會很結實,她想。

經過兩天的辛苦勞作,山洞的面積終於擴大到了他們需要的大小。

因為山坡的寬度有限,朝裏挖掘後很快便見了底,當然,他們沒有把山洞挖通,只在上方弄了幾個洞,便於空氣流通。

托這兩日艷陽天的福,扔在山洞前的各種雜草也曬幹了大部分水分,正好可以搬進山洞當墊子。

有會手藝的人還想編個草席出來,不過速度太慢了,遠遠滿足不了這麽多人的需求,大家選擇了直接鋪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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