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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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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深紅的血,殘破的心

賀玉在寧真真腳上栓了一個鐵鏈子,很長,最夠他去臥室內的任何一個角落;很短,他能打開門卻出不去。不僅如此,賀玉奪了寧真真的手機,切斷了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寧真真日益消瘦,除了賀玉晚上餵他,別的時候他看見食物就想吐。張姨她們心疼他,偷偷給他拿來了電話。

寧真真感激地看著她們,主動推走了手機,“如果我打了電話,你們就會丟了這份工作。”他太了解賀玉了,他不會放過這些人的。更何況賀玉現在已經瘋了。

寧真真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像極了從墳墓裏伸出來的手。他覺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對勁,總是胡思亂想。他想要從深淵裏救出賀玉,可是自己也慢慢地深陷其中。

寧真真嘆了口氣,看著自己愈發纖細的手臂,和像氣球一樣鼓起來的肚子,下定了決心,是該做出最後的決定了。

夜裏,賀玉從公司回來,看見寧真真安靜地坐在窗沿上,立刻沖上去把人抱了下來,指責道:“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

寧真真埋在他懷裏,笑著道:“你忘了嗎?你給我栓了腳鏈,我不會摔下去的。”

賀玉不敢看他像月亮一樣的眼睛,淡淡地說道:“等過段時間,我就把鏈子松開。”

寧真真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以最溫柔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你知道為什麽賀閔會死在我的床上嗎?”

“我們不說這個,好不好?”賀玉像是在哀求。

寧真真執意說下去,“最初我很好奇,為什麽他會選擇我照顧他,我沒有經驗,也不是最漂亮的,他是怎麽從幾十份簡歷裏挑中我的呢?原來是因為我的信息素,就像你現在把我囚禁在這裏一樣,都是為了我的信息素。”

賀玉搖了搖頭,“不是的,我沒有囚禁你,我不只是為了你的信息素。”可是這話說出口,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你知道賀閔死的那晚上,他做了什麽嗎?他吃了很多很多藥,來到我的房間,他想要qb我。我拼命掙紮,我瘋了一樣叫喊,可是沒有人聽到我的哀求。”

“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

“賀玉,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你和賀閔一樣,囚禁我,然後qb我。”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賀玉眼睛像是被燒紅了似的,他拼命搖晃寧真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賀玉,你現在只要打開鐵鏈,你就不是賀閔這樣的人了。”

在寧真真的驅使下,賀玉果真拿來了鑰匙,松開了腳鏈。寧真真捧著他的臉,安慰道:“賀玉,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賀玉點了點頭,他像是個聽話的孩子,被寧真真牽著來到樓梯口。只是他的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面,父親可怖的眼神,母親嘶啞的哀嚎,他覺得腦袋要爆炸了。他站在樓梯上,一步也不敢邁下去。

“賀玉,來啊。”寧真真用力地拉了拉賀玉的手。

賀玉猛地松開他的手,尖叫道:“你要走,你要拋下我,你和他們都一樣,都要拋下我。”在賀閔眼裏,他只是困住母親的工具,在母親眼裏,他是一個不被期待的降臨的累贅。

寧真真捧著他的臉,試圖安撫他緊張而暴躁的情緒,突然,賀玉投來了狠戾的目光,陰沈地道:“你想要把我騙去醫院,然後把我像精神病人一樣關起來,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賀玉你冷靜一點。”

賀玉步步緊逼,就像兇狠的暴怒的獅子,將寧真真逼到了樓梯口,然後,很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頃刻間,天旋地轉,寧真真從樓梯上滾落下來,頭暈過後,下腹傳來的劇痛讓他清晰地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下半身傳來一陣暖流,寧真真伸手一探,滿手的鮮紅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賀玉終於回過神來,踉蹌著沖下了樓梯,抱起寧真真喊道:“真真,真真,你怎麽樣了。”

寧真真痛苦地看著他,是失望,是絕望,還有濃烈的怨恨。

賀玉看到了他一手的鮮血,驚恐地抱起他就往樓下跑。賀玉以最大地速度開到醫院,連創了數個紅燈。

賀玉看著寧真真被送進手術室,悔恨地坐在地上,恨不得將頭砸向石墻。他親手把他推了下去,他親手把他送進了手術室。孩子,他們的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Dr.Chen 等人從手術室裏出來,賀玉快步沖了過去,問道:“真真他怎麽樣了?”

Dr.Chen 陰沈著一張臉,怒斥道:“你還有臉問!”

王醫生長嘆了一聲後,很遺憾地說道:“失血過多,再加上營養不良,孩子我們沒能保住,大人以後也很難懷孕了。”

“不會的,怎麽會這樣,”賀玉覺得自己的心被人剜了去,他不敢相信他們的孩子沒了,“我要見他。”

“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你第一次把他送到醫院的時候,同意你去見了他,還有後來,我就不應該默許你的荒唐事情,哪怕有一次我阻止了你,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真真,真真在哪兒?”

Dr. Chen 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還有愧疚之心的話,現在就不該去見他,Michelle在等著你。”

寧真真醒來的時候,Dr. Chen就坐在他床邊。

寧真真面色蒼白,他緊張地問道:“我的孩子呢?”

Dr. Chen嘆了口氣,“很抱歉,我們沒有保住你的孩子。”

寧真真捂著臉痛哭了一會兒,然後擦了擦眼淚鼻涕,苦笑著向Dr. Chen,“如果我當初聽了您的話就好了。”

“對不起孩子,是我沒有教育好賀玉,讓他傷害了你。”

“不,這只是我的咎由自取罷了。”

寧真真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禮拜,王醫生告訴他他恢覆得不錯,以後還是會有機會懷孕的。寧真真對此已經並不在意了,他這輩子不可能再愛上第二個人,更不可能再懷一個孩子。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想這半年來發生的事情,他只想早日從這場噩夢裏醒來。

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是能看見賀玉將他推下樓時的眼神,陰郁狠毒,好像要置他於死地一般。他那麽熱烈地愛著的那個人,居然只想讓他去死。

小護士今天拿來了輪椅,硬是把寧真真帶出了病房。她推著寧真真在花園裏散步,讓暖洋洋的太陽灑在身上,即使身處寒冬臘月,也能感受到溫暖。

“真真,聽說你開了一家花店,是嗎?”

“嗯,叫‘花花世界’。”

“你看起來就像是會開花店的。”

“為什麽?”

“因為你比鮮花更美。”

寧真真笑了起來,評價道:“你的土味情話不及格。”

這時,遠處跑來了一個穿著白色病號服的男人,個子很高,頭發淩亂。直到他跑進了,寧真真才看清居然是賀玉。他怎麽變成了這幅頹唐的樣子?

寧真真慌張地對小護士說道:“我們回去吧。”

小護士推著寧真真往回走,誰料被飛奔而來的賀玉一下子攔住了。

“這位先生,您要幹什麽?”小護士不認識賀玉。

賀玉蹲到了寧真真面前,語無倫次地說道:“對不起,真真,對不起,我錯了,我那天不知道怎麽想的,我就……他們不讓我來見你,真真,這些天我滿腦子都在想你,我覺得我要瘋掉了。”

寧真真平靜地說道:“賀玉,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真真,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賀玉,如果你有病,就去見醫生,然後吃藥。我不是你的大型藥片,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我作為一個健全的人,不該受你意志的擺布。”

賀玉兩手按著輪椅,死死地將寧真真禁錮在原地,他顛三倒四地說了很多話,聽得寧真真覺得心煩意亂。

很快來了一夥人,他們試圖拉開賀玉,可是他就像是一頭倔驢,一點兒也沒有松手。賀玉不斷地喊著“真真”,可是寧真真眼裏只有冷漠。

後來他們不得已給賀玉打了一劑鎮定劑,才將人擡走。寧真真冷眼旁觀,他一刻也不想再見到這個人了。

“我們回去吧。”

小護士膽戰心驚的,她從沒見過這樣可怕瘋魔的人。

寧真真出院前,Dr. Chen來見他,像是長輩開導晚輩一般,說了很多話。末了,他猶豫地說道:“Michelle做了很多嘗試,賀玉困在他自己的世界裏,不肯出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去見一見他。”

寧真真婉言拒絕,“對不起,我不想再見他了。”

Dr. Chen也沒有再說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祝你以後一切順利。”

一年過後,寧真真和張渚的“花花世界”開了第二家分店。他們買了一輛小貨車,再也不用辛苦地頂著炎炎烈日瞪三輪車了。張渚的債快要還完了,寧真真已經開始物色新家,日子越來越有奔頭。去年發生的事情,仿佛真的成了一場短暫、縹緲的夢境,除了寧真真手指上的那一道疤,偶爾會讓他想起那些不愉快。

這天寧真真在教新來的店員們該如何澆花,門口來了一位客人。他笑著走到店門口,見到來者何人之時,笑容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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