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還學著說悄悄話了。

左思綿上了軟塌，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倒是會找救兵，啊？”

“嘻嘻嘻，娘親，”

母女兩個鬧作一團。

左思綿今日穿了一件天藍色的夾襖，上面略微繡了幾多梔子花，很家常的打扮，未施粉黛，頭上略插了一支檀木簪子，因著和女兒一番玩鬧，發絲有些松垮。

“過來，”鳳玦將她招呼過來，大手穿過她的墨發，神情溫柔，只是背對著他的左思綿沒有看見。

長發綰君心，這番柔情，她卻覺得消受不起。

僵硬了身子，等著後邊的男人說了一聲好，才連忙躲開，動作利落的讓他眸色暗了一下，“玥玥喜歡小狗，等雪停了，我們去買一只，”

“王爺的意思是？”我們？左思綿還想著是不是聽錯了？

“下午沒事，你和本王一起出去看看，”忠王很是理所當然的說道，“城外的紅梅開了，府裏的梅花，你嫌棄太少，咱們正好去看看。”

“去準備準備，帶上暖爐，外面冷，多穿點。”

似在夢中，往日裏囑托忠王的話，被他說來，莫名的說到了心裏。

玥玥聽說要有小狗一起玩，開心的不得了，只是擔心她受了風寒，磨了半天，爹娘兩個現在倒是一致，堅決抵制她撒嬌，無奈，小姑娘扒著門框，淚眼盈盈的送走了父母。

殊不知，他們剛剛離府，就有人得了消息，匆匆離去。

“哈哈，也不知道她像誰，這麽小不點，怎麽這麽多心思，”無良的娘，上了馬車，先笑起女兒來了。鳳玦把她攬在懷裏，阻了她掙紮，車廂裏溫情四溢，車外風雪已歇。

先去城外看梅花，回來再買了狗給玥兒，鳳玦已讓人留好了，只等著他們去挑，所以晚些也不當事。

左思綿一下了馬車，入眼便是樹樹紅梅，雪下得厚重，壓在梅花枝上，更顯嬌俏。早有下人將她帶來的茶具擺好，小爐子下燒著炭火，一雙素手輕輕地掀開壺蓋，忽然笑了一下，三分調皮的笑，讓忠王殿下一時看楞了。

“殿下，此處風景正好，不如，小酌一杯？”還好她出來時，特意帶上了新挖出來的桂花酒，還是前年自己釀的，如今味道應該還不錯。

“好，”註意到她婢女手中的小壇子，欣然應允。

穿著白色的鵝毛大氅，頭上簪著金色步搖，流蘇垂擺，不小心勾上了耳墜子，她正溫著酒，手上挪不開，碧影還未上前，鳳玦已先一步輕輕地幫她拆卸。

“謝王爺，”耳邊有點紅，這麽親密的姿勢，她還是有些不習慣。

“無妨，”

山中清凈，耳畔不過是些風聲，她們是第一批來這的，雪地上潔凈的很，左思綿孩子氣的跑出去，折幾枝梅花回來，選些花骨朵，回去還能養些日子。

鳳玦跟在她身側，權當是樂趣，也是擔心她摔著，雪天路滑，深一腳淺一腳的，只是看著她開心，不忍拂了她的興致罷了。

德福公公帶著身後的侍衛跟著，雖然王爺吩咐了，他也不敢大意不是，前兒才抓了刺客，今天就出來，唉，王爺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半年來，德福也是看明白了，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真是動了心了，左側妃看著也是個好的，就是這都快半年了，怎麽還沒個動靜，德福就想著左側妃快些懷上子嗣，最好生個小王爺。

哎呦，要是真能這樣，德福夢裏都能笑醒。

還沒做完夢，前面一陣刀兵相接的動靜，身邊的護衛一個個沖了出去，德福磕磕絆絆的也緊往著哪裏跑，他這個臭嘴，提什麽刺客啊。

“王爺，”左思綿被他緊緊護在身後。

方才剛走到這裏，暗藏的人就沖了出來，一看就是埋伏好的，都是高手，不然鳳玦也不會這麽晚發現。

也虧得他機警，躲過了飛來的刀劍，身邊的暗衛和敵人打作一團，只是要護著身邊人，他漸漸不敵。

刺客們幹凈利落，不要命的往這邊沖，目的很明確，殺死忠王。

第一次遇上這樣的狀況，左思綿有些發傻，手裏拿著一柄從地上撿起來的刀，把碧影護在身後。

碧影站不穩身形，卻也拿了一把刀，要是有什麽危險，她一定沖上去，護著主子。

黑衣人血戰越勇，一刀下去，一個暗衛殞命，鮮血灑滿了雪地，比起那梅花還要艷麗幾分。

鳳玦提劍擋了左邊攻擊，右邊飛出一人直直沖著左思綿砍來，他回身一擋，手臂劃了個口子，沒察覺到疼痛一般，逼的那刺客後退，一劍封喉。

護衛們加入戰場，刺客們漸漸不敵，左思綿緊張的握著刀柄，安慰著嚇得哆嗦的碧影。哪怕她也嚇得魂飛魄散，此時還強裝著堅強。

刺客被圍攻在一起，沒了危險，左思綿剛把刀扔下，一道光芒刺了眼，羽箭沖著鳳玦飛了過去。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她飛奔著過去，噗，箭入肉體的聲音。

她的身體漸漸的下滑，鳳玦回過神，抱著她，束手無措，“綿綿，綿綿，”

箭插在胸口，雪染紅了素色的衣襟，她的臉蒼白的嚇人。

“王爺，我，我沒事，”手指剛碰著他的臉，隨後無力的滑了下來。

“殺，一個不留，”

鳳玦冷硬的下令，抱著左思綿，手指顫抖的放在她鼻下，有呼吸，還有呼吸。

他像是得了上天的恩賜，黑的想要毀天滅地的眼眸有了光亮，抱著左思綿上了馬車，一路鈴鐺響徹。

碧影攤在原地，喃喃的喊著娘娘。

一個暗衛擔憂的看著她，最終輕嘆了口氣，抱著她，往王府飛奔而去。

“娘娘，我要見娘娘，”她掙紮著。

“別動，我帶你去，”清涼的嗓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味道。

碧影怔怔的沿著前方，終於不再掙紮。

☆、心傷

鳳玦一路抱著左思綿進了西側院，府醫早已經等在那了，看著這種狀況，心裏一咯噔，人連忙跟了上去。

“王爺，左側妃的情況不太樂觀，”沈吟斟酌著說出來。

聽到這裏，秋雨和夏雲兩人捂住嘴，強忍著沒哭出聲，出去的時候不是好好的，怎麽回來就這樣了呢？

“救活她，無論你們用什麽方法，都要救活他。”

“是，”幾個大夫給她止血，隨後研究半天。

刁鉆的是這箭的位置，一不小心，左側妃就傷著心臟，拔箭的力道，角度，這都沒法掌握，幾位大夫犯了難，卻不敢去忠王面前說上不好的話。

任誰都看得出來，要是救不活左側妃，他們也別想活了。

鬧出這麽大動靜，王妃和其他側妃、夫人，一股腦的都跑來西側院。看王爺站在那，陰沈不定的，沒有來得心裏都打怵。

鳳玦的樣子，委實不怎麽好看，今兒他穿的是見玄色衣袍，身上的血跡倒看不出來，可臉上的血，受傷的血，味道熏得幾位出身高貴的娘娘，受不住。殺神一樣的王爺，比起平日裏冷冰的樣子，更讓人覺得恐懼，那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冷意。

一盆盆血水往外倒，血腥味彌漫在整個屋子裏，不能開窗，恐受了涼，發了高熱。

“王爺，你先坐下歇歇，”還是王妃領了頭，賢惠的勸著，“左妹妹吉人天相，定不會有事的。”

話音剛落，鳳玦看著她，眼中的銳利讓她後退了幾步，那眼神，讓她心裏怕的緊，好像她是王爺的仇人，下一秒就會被淩遲處死。

王妃維持不了面上的平靜，屋裏人太多，也擠得慌，胸口悶的她剛要找個借口出去透氣，就聽見王爺說。

“你們都回去，老實待著，別亂跑。”

這已經是警告了，一介王妃來看側妃，還得了王爺的警告，各位女眷心思各異，不過都意識到了左側妃的不同。

還有這傷，怕是和王爺出去遇上刺客了吧。

要不怎麽說呢，樂極生悲，好好地多讓人羨慕啊，還跟著王爺出府游玩，結果呢，一天沒到，落得這麽一個下場。

“王妃，你看左側妃這樣，還能活嗎？”

除了西側院，王側妃幸災樂禍的看了眼院裏。

“左側妃福大命大，王側妃還是聽王爺的快回去，不該操心的別瞎惦記。”留下這麽一句話，王妃坐著轎攆走了。

王側妃恨恨得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擺什麽架子，不是一樣被王爺訓斥。”

聞琴和樂書兩人相扶著也回去了，只有吳側妃，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終究也不能幫上什麽忙。

“小姐，”身邊的丫鬟喊了聲，“實在是擔心就留下吧。”

看得出，小姐和左側妃是真的誠心相交，唉，怎麽老天爺不開眼，讓她遭受這一番罪。

“不必了，回去為她誦經祈福吧。”

風雪夜歸，榮瑞院裏，王妃坐在梳妝臺前，任由知魚她們給她卸妝。

越想，心裏越是不安，猛地抓住張嬤嬤的手，“嬤嬤，王爺會不會發現了，”

“不會的，娘娘，”張嬤嬤安慰著，“這些事咱們辦的隱蔽，要是王爺知道，早就找上門了，左側妃哪裏能傷成這樣？”

“可是，他，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王妃，王爺或許是遷怒，”張嬤嬤又分析了下，“王妃，你早點歇息，不管那頭如何，你都是王妃，王爺不敢動你。”

“對，我不能自亂陣腳，我是皇上指婚的王妃，王爺再怎麽疼惜那個女人，她也就是個妾室，”

“就是可惜了，”

使勁的攥著手帕，嘴角揚著帶著劇毒的弧度。

碧影回來的時候，正是大夫們商量著拔箭的時候。

從來沒見過左思綿這麽虛弱，哪怕是當年生玥玥的時候，也沒有流這麽多血，碧影險些扶不住門框，還是秋雨過來攙住他，嘴裏打轉，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根本開不了口。

大夫說了，如果拔箭不順利，娘娘，娘娘也活不成了。此時只能用參湯吊著命，等王爺拿出個章程。

鳳玦此時倒是無比的沈靜，沈靜的可怕。

“我來拔，”沈寂了許久的房間響徹這三個字。

殊不知，這已經耗費了他一生的力量。

這三個字遠遠比奪皇位要來的重，因為他沒時間布局，沒時間考慮，沒法選合適的時機，一下，緊緊這手上一下用力，就決定了，她是生是死。

臉上的血跡早就被清理幹凈，帶著不正常的蒼白。不能再拖，因為血根本不能完全止住。

鳳玦的手，握上箭尾，冰冷的箭身涼的心底發顫，殺伐決斷的他，還是第一次猶豫不決。握緊，使勁。

血噴了他一臉，大夫們趕忙上前救治。

止血，上藥，包紮。鳳玦握著箭，始終沒松開。

德福也早就趕回來了，勸了半天，王爺都沒在意自己的傷口，他也不勸了，站在一邊，心酸的很。

床榻又換了一遍，鳳玦坐在床頭，此時，屋裏面只有他們兩個。身上的傷方才被包紮了下，他沒事，可是她，有事。

“德福公公，您先去休息，奴婢們守著，”秋雨擔憂的看了眼屋裏。

“你們忙吧，不用管我，”德福找了個地方坐下，老了，不中用了，“粥和雞湯讓小廚房都溫著，側妃，”

“側妃娘娘醒了，不吃點東西不行。”

至於王爺，他知道他是多倔強的性子，左側妃不醒，他怕是會滴水未進。

“我去，我去，”拉住秋雨，碧影孤身往小廚房方向走。

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誰都放心不下。

夏雲連忙趕上去，跟著她一起走，擔心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倒在那。

碧影很後悔，那時候為什麽她不勇敢些，要是她反應過來擋在娘娘面前，娘娘，娘娘就不會這樣了。

還有姑娘，她被送到吳側妃那，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明天回來，她會怎麽樣，誰都不知道。

夜漸漸深了，風聲歇了。

屋裏面除了燭花劈啪的響聲，就是呼吸聲。

鳳玦小心的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細細的描摹著她的樣貌。

以前她是什麽樣，還真的沒記住，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漪瀾院中那有些糟糕的會面，那時候，她真的好狼狽。

後來，他發現，她會哭，會笑，會鬧，很活潑，也很沈穩，是個賢惠的妻子，也是個好娘親，讓他很舒服，所以，，總多來了幾趟，漸漸成了習慣。

“你真傻，我一個男人，哪裏需要你擋著？”

“傻，傻姑娘，”

“男人的戰場，你一個女人沖上去個什麽勁，”

“不知道那刀危險嗎？”

看著她擋刀的那一刻，鳳玦的心都空了，空的只剩下白茫茫的雪，耀眼的紅梅，還有眼前倒下去的女人。

誰也不知道，當他看著她虛弱無力的倒在他懷裏的那一刻，他的心有多疼，當他親手拔箭的那一刻，他願意把壽元分給她，到時候，生同衾，死同穴，很好。

從來都不浪漫的忠王殿下，滿心滿意都是床上的女人。

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憐惜，愛意，和挽留。

世間萬千星辰都不及你，你醒來，要什麽，他都會應允。

上天本來給他的就少之又少，如今，若是連這麽一點也收回，他的世界將會黯淡，毫無色彩。

鳳玦像是雕塑一樣，坐在那，外面的風雪早就停了，紅梅落雪，簌簌的發出聲響，這一夜，誰都無法入眠，或是興奮，或是擔憂。

午夜，她突然發起高熱，大夫們進來，說是正常現象，要給娘娘擦身降溫。

揮退了身邊的人，親力親為，面對純潔誘惑的身體，他沒有絲毫的綺念，盡職盡責的擦著她的身體，心中默默的祈求，快醒過來。

行事利落的忠王殿下，還是頭一回這麽祈求上天，按著虞大人的話，就是一點也不侃快，娘們唧唧的。

為了她，他願意磨嘰一回。

也許只有失去時，才知道有多麽重要，他明白，除了她，此生再無第二個可以打開他心門的人。

換了不知道多少盆水，她身上的溫度才降了下去，鳳玦一遍一遍的和她講話，刺激著她，不敢閉眼，害怕錯過她醒來的一刻。

有好幾次，鳳玦站起身沖出去，最後回頭，那人還是沈睡的模樣。

紅燭燃盡，蠟淚沈寂，天亮了他還是那個動作，像一座山一樣，挺直脊背，神情凝望著眼前人。

愛情就像是一個魔咒，讓中了咒語的人，喜怒哀樂皆嘗個遍。

又是一個半天，距離大夫下的最後期限已經很近很近。

鳳玦滿臉的落寞，陽光照在臉上，一絲暖意也看不見。

“水，水，”

那一刻，鳳玦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使勁的閉上眼睛，看著床上的人。

看她晃動著腦袋，掙紮著醒過來。

哎對，要什麽來著，對，水，她要喝水。

起得太猛，絆倒了旁邊的椅子，哐的一聲。

左思綿，掙紮著睜開眼，她覺得自己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到了前世，夢到了今生，然後，有一個聲音對她說，去吧，有人在等你。

墮入無盡的深淵後，她驚嚇的醒過來，意識一點點回籠。

就著他的手喝了水。

“王爺，你沒事吧，”

“沒事，”

“碧影他們呢？”

“都沒事，”

就你有事啊，傻瓜，鳳玦輕輕地摸著她的臉，笑了。

前所未有的放松，就像是解開了一切的枷鎖，重新換了一個人一樣，左思綿看的呆住了，王爺，笑了。

“以後，別嚇我了，”鳳玦不敢碰她，卻輕輕地將她環在懷裏，滿眼的深情，她忘了反應。

只覺得，這冬季似乎百花齊放，她睡了一覺，似乎顛倒了日月星辰。

☆、風雲突變

在瑞王大兵即將還朝的時候，京城裏又出了一件大事，張國公的小兒子酒醉欺辱、殺害了長公主殿下的嫡孫女。

長公主當日就紅著眼眶進了皇宮，在禦書房裏待了許久，出來後，皇上下令，將人捉拿歸案，擇日再審。

一朝令下，大臣們都猜著，是不是趁著瑞王有軍功在身，皇上要對張家和太子動手了。

站了派系的，現在尋思要不要換個地，沒站隊的，還要觀望幾天。

哪曾想來日上朝，監察禦史王大人就上書羅列了張家人大大小小的罪狀，直接和張家對上。

朝野震驚，張家被圈禁，只能等著查明真相，才能出來。

皇後娘娘當日摔碎了鳳儀殿的茶盞，吐血昏迷。

一時間，風雲突變，大廈將傾，任誰都踩上一腳。

“王爺，瑞王這一招釜底抽薪夠狠的，王，”咳嗽一聲，杜大軍師想著，那王大人正是府裏側妃的父親，王爺這後院，呵呵。

“王大人的奏折，真是張家人的催命符。”

鳳玦倒是對此沒多大感受，只是計劃提前了些罷了。

“往太子那加一把火，”鳳玦沈吟半晌，“瑞王該有消息過去了。”

“紫陽關到京城，快馬加鞭，半月路程，”

“讓胡文禮找個日子，露出點馬腳，”

“屬下明白，一會就安排。”

這幾日天放晴了，路上的雪早已清理幹凈，前院到後院的路上，梅園裏的梅花，開的正好，淩霜而開，他轉身，邁步，去折幾枝梅花給她看看。

那日酒沒喝上，花沒折過，只得了一身傷痛，和一世驚嚇，當真不美。

鳳玦原想著以後，再不讓她離開半步。如今看來，還真是癡心妄想。

玥玥知道娘親受傷了，大眼睛含著淚水，吧嗒吧嗒的，不敢碰，也不到處跑了，每天坐在床裏，陪著娘親，就害怕一睜眼，娘親就不見了。

也不念叨著小狗了，小姑娘自責的以為要是她不吵著要小狗，娘親就不會受傷。

可憐見的，讓左思綿心疼的不得了。

“玥玥，你把你今日的描紅拿來，娘親看看，”左思綿揉揉女兒的頭發。

“娘親，”玥玥拽著她的袖子，小聲的，“娘親你沒事了對嗎？”

“不會像他們說的，你死了玥玥就會變成沒人要的孩子了，被人虐待，被人打，也沒人管，”

“不會的，”左思綿一楞，心裏憤怒，溫柔的哄著女兒，“娘親會一直陪著玥玥的，給玥玥做吃的，保護著玥玥，玥玥會是最幸福的孩子，”

怪不得玥玥這兩天不太對勁，原來底下有人嚼舌根。正尋思著怎麽處置那些人，忠王拿著梅花進來了。

“怎麽坐在窗口了？”鳳玦像是照顧瓷娃娃一樣，把她抱回床上，其實她已經可以好好地走路，這人總是管著她。

每天只能在床上帶著，會長毛的。

對於王爺的這種行為，左思綿權當做王爺是將她當做了救命恩人，對她好點，也無可厚非。

“王爺，妾身已經沒事了，”左思綿無語的看著他一層一層的給她蓋上錦被，素手拉住忠王的手，有幾分撒嬌的味道。

“你現在要好好將養，不可調皮，”捏捏她的鼻子，“方才路過梅園，折了幾枝梅花，你看看，還能養幾天。”

她這才註意到，碧影手裏抱著的素白瓷瓶裏面插著幾枝耀眼的紅梅，嘴角勾起一抹笑，“很好看，”

說了會子話，做鳳玦讓人帶著玥玥出去，叫了隨侍的張奶娘進來。

“這些天都有誰和姑娘說了不該說的話？”左思綿握著鳳玦的手，心知他怕是聽著了方才的話。

只是這後院的事，還是女人做來比較好。

“娘娘，奴婢等天天跟著姑娘，未敢有半步分離，”奶娘慌張的跪下，“只有娘娘受傷第二日，回來時在花園聽著兩個丫頭說了幾句，”

“姑娘就記在了心上。”

“你下去吧，”

鳳玦握著她的手，將她抱在懷裏，“這事教給德福去辦，你別想太多。”

“彩貼雙飛纏雙髻，本王特意讓人給你做的簪子，喜歡嗎？”變戲法一樣，從懷裏掏出一根流光溢彩的簪子。

是她最愛的蝴蝶樣式，鑲嵌了各色的寶石，華麗而不媚俗，工藝一看就是上乘。

鳳玦有些緊張的看著她的反應，等著回應。

“謝謝王爺，妾身很喜歡，”左思綿笑了，“王爺幫妾身戴上。”

“好，”激動地給她插在發髻中，輕輕地撫摸上面的珠翠。眼底帶著滿足的光，他親自畫的圖樣，讓人打造的，她能喜歡，真好。

鳳玦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喜歡親近她，喜歡抱著她，有時間就來西側院，甚至連玥玥都排在了她後面，下人們當然都喜歡自己主子受寵，只是對左思綿來說，是甜蜜的負擔，因為他管的太寬了。

王妃正為了王爺沒有找她麻煩這件事松了口氣，向來張嬤嬤說的對，王爺應是沒察覺什麽，不然依著他對左側妃的寵愛，不開如此風平浪靜。

只是沒等她松口氣，京城那邊出事了，王側妃那個賤人還敢跑到自己面前炫耀，她張家乃是世家名門，那是她這種人可以侮辱的。當下就罰了她禁足一月，這王府的後院，還輪不到她撒野。

這些小事都沒在王府裏掀起任何的波瀾，但是暗中布防的暗衛比平時多加了一倍，各院的動靜，一點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

夜裏寒涼，鳳玦迎了冷風回了西側院，往來的信件，越來越多，光是在這處理，已經跟不上時局。京城裏鬧得正痛快，瑞王收到的信件早就被調換，此時他帶著大軍氣勢熊熊的往京城趕。

鳳玦他們特意漏的消息，陛下欲動太子一族，太子與皇後謀反，敏皇貴妃被囚宮中。瑞王能不著急，才怪。

此時只剩下太子這頭再加把勁，到時候兩軍相接，不愁鉆不到空子。

只是她要離開，必定要好好安置她們，若是，回不來，後半生也能平安順遂，衣食無憂。

☆、將離

左思綿的傷還沒痊愈，但也養的七七八八了，府裏的好藥一股腦的用上，不好也難，補品流水一般的喝，比起之前，還胖上了幾分。

鳳玦每日都會來陪著她，哪怕有急事，也會派人過來說一聲，兩人就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相濡以沫，舉案齊眉。

她卻覺得不安心，這份感覺，就像是幻影，不知道何時就會消失。

而她也知道，他的心中似乎帶著什麽秘密，也是她根本沒有觸及的角落。

他以前像是冰冷的雪山，山腳綠樹成蔭，山上冰雪不化。

現在他更像是冬日裏，吹著夏日和煦的風，春日裏，花香沁人心脾，誘人鉆進他設好的網，無處逃離。

“讓人收拾收拾，有個莊子裏設了溫泉，最適合你養傷，明日我們就走，”

果然用了午膳，熏香繚繞的房間，她抱著她，輕輕耳語。

一向連她走個路都緊張的不許，他怎麽可能讓他舟車勞頓，結合他的忙碌，左思綿不得不想，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回來之後，很多事都不是記憶中那個樣子，所以，若是有什麽變故，他這麽急切也不是沒道理。

面上帶了緊張，抓著他的手，微微用力，“是不是有什麽事？”

問出口，才覺得僭越了，不自覺的松了受傷的力道，若無其事的樣子，“妾身聽從王爺吩咐。”

鳳玦心裏一黯，他不喜她這樣疏離，回握住她的手，不許她逃離，“有事需要本王去辦，不放心你們，收拾些頂用的，你，做好一切準備。”

一切？這個一切是不是包括？

她擡頭，正好撞入他深邃的眼眸，裏面浩瀚如星辰大海，讓她不自覺的被吸引，心裏多了失落，未知的惶恐，“你是要離開我們嗎？”

“我會安排好。”

“你身子弱，別多想，好好養著，讓她們去收拾，”

和她一起躺在床上，這樣溫情的時候，是難得的享受。

鳳玦拿了一塊同心佩，放在她手裏，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早知如此，他一定早早將她視若珍寶，護在手裏。

“吳側妃也會一起走，本王都會安排好，”

左思綿身體一僵，背對他，嘴角苦笑，吳側妃，是了，府中有子嗣的不只是她一個，無端的，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也許是他對她太好，好到已經忘了他有其他的女人。

甚至，她總覺得，對於他來說，吳側妃是特別的，那種感覺隨著她去晚歸樓的次數變得愈發強烈。

“生氣了？”鳳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喜歡這麽逗她，或許是能從中找到她對自己的一絲絲在意。

堂堂的忠王殿下，遇上情之一字，不過也是個普通人罷了。

甚至不恥下問去學習別人的夫妻相處之道，以前他不懂，現在，他可以好好學，不再硬邦邦的，讓她害怕。

左思綿正惱著，這人這麽問，要她怎麽回答？

“別生氣，子言和我沒關系，”

子言？叫的這麽親密，說沒關系誰信啊。還是不搭理他，他也不敢使勁，擔心一個不小心傷了她。

要不是情況緊急，他也舍不得她奔波勞碌，傷口還沒長好，但是，現在容不得他退縮，留她多待一刻，便多一份危險。

等著全面攤牌，首當其沖被盯上的就是她們。

“子言是老五心尖上的人，伊伊也是他們的孩子，”嘆口氣，他們也不容易，兩地分別這麽多年，“具體的以後再說，”

“你這麽聰明，我不說，你也知道我們要做什麽，將你們送走，是迫不得已，”

“你好好的養傷，別胡思亂想，等再見，一定要給本王胖回來。”

左思綿聽到這裏，不知為何，眼淚流了下來，使勁的抹凈，真是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別哭，”鳳玦將她輕輕翻過來，小心的擦著她眼角的淚。

心中嘆口氣，溫柔鄉，英雄冢。

“綿綿，別哭，”

“嗚嗚嗚，”哭起來和玥玥一個樣，拉著他的衣襟使勁的蹭，“我等你，”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句，我等你。

溫存一陣，德福在外面叫了聲，只道是有急事。

左思綿等他走了，開始讓人收拾，只道是王爺要帶著他們去溫泉莊子玩，都收拾收拾。卻暗中叫了碧影幾個多帶些實用的銀子，銀票，首飾也悄悄帶些不顯眼的，衣服、布匹多裝些。

她也知道，他們幾個是忠心的，此番帶著他們出去，若是到時候吃不了苦，她也不攔著。

鳳玦都安排好了，她們半路離開，奶娘們就跟著假的那一隊去溫泉莊子。

心總是不踏實，拿過之前做了一半的大氅，仔細的縫補，抓緊時間，明天前一定要做好，她想親自為他穿上。

一邊做著活計，一邊消化他下午說的話。

吳側妃是五皇子的人，她早年對五皇子的名聲也有所耳聞，紈絝花心，皇家裏難得不務正業的一位，吳側妃如此通透的人，沒想著，竟然心悅他。

果然情愛一事，不能以常理推斷。

只是沒想到忠王和寧王的關系這麽好，連妻女都可以托付，以後和吳側妃，哦，不，是子言，以後她們先相依為命，等著男人們回家。

晚間她收拾了很久，不顧他的勸阻，將能用上的都收拾了，光是藥就給他收拾了一匣子。

鳳玦好笑的看著她的舉動，眼眶酸酸的，心裏卻暖著。這個小女人還以為他是要上戰場啊，其實根本用不上這些，但是看著她收拾，被人重視，被人關心著的感覺，他很受用。

這一夜，手臂粗的紅燭燃了一夜，她窩在她懷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講兒時的故事，將母親在世時，她的淘氣。

不知何時，講得累了，在他懷裏靜靜的睡過去，手還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襟，鳳玦一動，她就更加用力，鳳玦見狀不再動，心中卻像是被火爐烘烤著，只希望再暖一點。

他不在乎，她的感情是否如他一樣，他只希望，她能將他在心頭放下。

鳳玦親吻著她的額頭，一夜未睡。

也許他的愛，就是，我許你看盡世間繁華，落葉紅花，只希望你把我在心頭放下，海角天涯。

哪怕是魂落黃泉，亦或是魄散九天，我也會將你銘記，千秋萬代，不離不棄。

☆、與君相離

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發了，走得急促，後院裏的女人沒工夫過來拈酸吃醋，倒也清閑自在。

王妃接著消息，大度的送王爺出府，也沒有什麽嫉妒之心，王爺對左側妃的寵愛，她又不是不知道，至於吳側妃，攀上了左側妃，被帶著也沒什麽。

出府好，出了府，還方便下手。

王妃唇角勾起，朱紅的大門，哐的一聲合上，關上外面打探的視線，關上裏面想要出去心。

馬車一路走，噠噠噠噠的，到了晌午，出了城後的第一個小鎮上，找了家酒樓，先填飽肚子。

玥玥不能坐在娘親懷裏，就窩在父王懷裏，鬧著要父王抱著吃飯。

左思綿看著這一幕，有些心酸，低下頭，強壓著此時的情緒。

“玥玥，坐下來，你看你伊伊姐姐多懂事，”左思綿招招手，把女兒叫過來。

伊伊不知道忠王不是她父親，此時看著玥玥這樣，小孩子，心裏總會難受。

“不要，”玥玥果斷拒絕，“伊伊姐姐一起過來，父王有力氣，可以抱著我們兩個對不對。”

“嗯，”鳳玦點頭，將伊伊也抱在懷裏。

任多麽懂事的小姑娘，此時也有了欣喜的樣子。

左思綿和吳子言看著，相視一笑，眼底帶著淚光。

這頓飯之後，他們就要分道揚鑣，自此天涯了，再相見不知道何時，昨夜說了那麽多話，此時也還有諸多囑托，不能宣之於口。

“望君珍重，”在他耳邊，輕輕地，呼吸落在他臉上，“妾身等你。”

說完，抱著女兒頭也不回的離去，身後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女兒的父親，無關情愛，她也希望他萬事順遂，更何況，在心底無人窺見的角落，她早已給她留了田地。

不能回頭，她擔心會抱著她，不忍再走。

不能回頭，免得讓你看到更多的憂愁。

不能回頭，莫將淚水纏心頭。

此去，君也憂憂，妾也憂憂。

長路漫漫，放你在心頭。

鳳玦讓人將她們安置在一個小城裏，偏僻落後，卻也民風淳樸。他們在一個小巷裏買了一棟兩進的宅子，自此安心的住下。

暗衛們明暗分開，一隊暗中保護，一隊人馬住進了對面的小院子，和主子們成了鄰居。裝作一群做腳夫的漢子，都沒老婆，幾個兄弟一起過日子，掙了錢，大家吃喝，沒錢，大家餓肚子。

街頭巷裏，最初，鄰居們還有些懼怕這麽多漢子，後來看出了都是熱心腸的，誰家有個夥計，都去幫忙，混的受了，有什麽好東西也都想著他們，畢竟男人們過日子不精細，不說別的，針線這方面就不行，哪有大男人穿針引線做活。

王阿婆家就在巷子口，入門就是，他家兒子開了個成衣鋪，生意不錯，算是過得好的人家。阿婆是個熱心腸的，左思綿她們平日裏做了繡品，都是碧影送到王阿婆這裏，幫忙去販賣。

這日，碧影又挎著籃子過去，“阿婆，你在做活呢？我來幫你，”

王阿婆穿了半天的針線，也沒穿進去，笑道，“老了，針眼都看不清了。”

“阿婆，別這麽說，你有什麽活計告訴我，您幫了我們這麽大忙，還不知道如何謝謝您呢。”

看手裏的衣服是個男人的褂子，破了幾個洞，碧影有所疑慮，也沒多想，上手就開始縫補。

“哪幫上什麽忙？你們這繡品賣得好，我兒子也能賺不少，”阿婆是個實誠人，“你們這群姑娘，個個顏色好，可不能出去，招人眼，我老婆子能幫就幫幾下。”

“你們姐妹也是命不好，怎麽就遇上劫匪了，唉，都是命啊，可要想開點。”

“阿婆放心，我們想得開，以後和阿婆長久的做鄰居，你可別嫌棄。”

“哈哈哈，不嫌棄不嫌棄，我老婆子就喜歡熱鬧，”阿婆笑呵呵的，看著門口，站了起來，“哎，十一來了，”

“快進來，這衣服，碧丫頭正給你補著呢，還是小姑娘針法好，看看，還繡了花紋，可比阿婆的線腳好多了。”

阿婆拉著杵在門口的十一過來，小夥子臉通紅，看著碧影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阿婆一笑，去廚房找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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