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在這礙著小年輕的眼。

碧影一瞧，才發現是隔壁的那群暗衛裏的，好像是叫十一，長得也是這裏最為清秀的了。

“給，”咬下線頭把衣服遞過去。

“謝過姑娘，”抓起衣服要跑，然後又跑回來，從懷裏拿出了兩包東西，“這個是給阿婆的，”

“這個是你的。”

冷不防被塞了一包糕點，再一看，人都跑遠了，碧影一笑，暗衛都是這樣的？還真是可愛。

打開一看，裏面是她最愛的桂花糕，嘗一塊味道還不錯，和阿婆打聲招呼，回小院給姑娘和夫人們嘗嘗。

冬日料峭嚴寒，此處倒是有稍許暖意。但是姑娘們還是被拘著只能在院子裏活動，適應了幾天，也漸漸的玩開了。

以前兩個姐妹都在兩處，現在在一處，玩的開心，也不孤單，小孩子忘性大，前幾天還一個勁的喊著父王，現在似乎忘記了一般。

怕也是知道，再怎麽想，父王也不會來，反而還讓娘傷心。

“碧影姨姨，”玥玥率先跑了過來，抱著碧影的大腿。

“玥玥，”

碧影開心的抱著她，拿出手裏的糕點，“伊伊也過來，看看我手裏的是什麽？”

“糕糕，”小吃貨率先拿出來一塊，懂事的先遞給姨姨，然後是姐姐，最後才自己用小胖手拿了一個塞進嘴裏。

“好次。”

“你們拿出吃吧，”

摸摸她們的小腦袋，去屋裏找夫人們，把今天賣繡品的幾兩銀子放在罐子裏，做家用。

她們帶出來的東西倒是不少，但是打著被搶劫，家中老小死的精光的名義，不做些活計添補家用，總是惹人懷疑。

吳子言和左思綿兩人相處的倒是好，或許是遠離了王府的是非，在相依為命的逃亡階段，兩人親近的很。

甚至連寧王兒時追她的趣事，她都講了個遍。

聽得左思綿捧腹大笑。

為了博得美人一笑去采蜂蜜的寧王殿下被蟄了一臉的包，下河撈魚溺了水被忠王撈了上來。

她被家裏人送給忠王後，還爬墻來見，被狗追的直跑。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看不見未來的人，總是靠著回憶支撐，那份小心翼翼容易破碎的心，誰都沒有說破。

左思綿身子好了不少，她身邊的三個丫鬟做別的還好，做菜就完全不行，吳子言帶出來的兩個丫鬟，也不是這個料，所以每日的飯菜，都是左大廚掌勺。

也虧得她做的一手好菜，不然要考慮請個廚子了，畢竟大人們受得了，小孩不能糊弄。

隱居的日子在這樣風風火火，又有些平淡的帷幕下，漸漸地開始。

☆、父子

皇上終於發現了胡文禮的秘密，審問之下，竟發現自己最愛的敏皇貴妃都敢給自己下毒，皇後和太子也動了手。

他對信任寵愛的兒子，他委以大任的兒子，全都背叛了他。

老皇帝喉嚨裏發出悲哀的笑，空蕩蕩的宮殿除了回聲，只剩下冷寂。

也就在陛下還沒從這種打擊裏走出來，被藥掏空的身子，愈發的不爽利，前方戰報，瑞王領兵回來，疑似謀反。

一個疑似便激起千層浪，都覺得瑞王當真作死，如此情形，等，不比造反要合適。

皇上也有此疑惑，只是此時朝堂上做主的早已不是皇上，而是太子，昭陽殿裏，老皇上被管在裏面。

“逆子，你來幹什麽。”

“父皇，兒臣給你帶了消息，你最疼愛的兒子，馬上就到京城了。”

“兒臣已經做好了口子，就等著他鉆，你說，他怎麽就這麽聽話呢。”

“是你，是你設計禎兒謀反。”

“父皇這話可錯了，牛不喝水強按頭，兒子可做不出來這事，”太子坐在那，幽幽開口，語氣帶著興奮，“你的好兒子早就覬覦這江山了，”

“不然，父皇以為前年水患貪墨的銀子都到哪去了，都到你好兒子的兜裏，江南織造局早就在他的掌控宮裏，你依仗的朱大人是他手下的謀臣，，”

“就連蘭妃您宮裏的蘭妃，都是瑞王不要的貨色，父皇頭上戴了多少綠帽子，您自己都不知道吧。”

“你，”老皇上氣的面紅耳赤，好啊，平日裏乖巧的皇兒，竟然都是虎狼，真是好得很啊。

“父皇別氣，”

“父皇一向偏頗，兒子都認了，兒子從未想過不恭不敬，可是我做太子毫無錯處，父皇動了換我的心思，兒子為了活命，只能搶了，”

“等兒子帶著老四的首級來見父皇，”

“快了，”

“逆子，你給朕站住，逆子，”

“父皇口口聲聲說逆子，那兒子就謹遵皇命。”

太子瀟灑的走了，室內的皇上氣的掀了桌子，倒在地上，太醫們戰戰兢兢地給陛下施針，餵藥。無人嫌命長，要去探究之前發生了什麽。

山雨欲來，鳳玦和鳳淩等的就是她們交戰的那一刻。

和己方的將領將一切部署得當，夜深了，窗外寒氣逼人，收了地圖，看三哥站在那，“三哥，早些睡吧，也就這幾天了。”

“萬事小心，子言還等你呢。”

“弟弟可不用操心，我多麽狡猾，三哥還不知道，”

“三哥也要小心，免得嫂子罵你。”

王阿婆和她們混的輸熟了，常常過來做客，看著院裏的兩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還有幾個小妹，就替她們愁得慌。

家裏沒個男人，就沒主心骨，眼睛一亮拉著碧影的手，不松開了。

“老婆子看你家這妹子不錯，人侃快，幹活也麻利，今日我倚老賣老，給你們牽個線，”王阿婆根本不給她們說話的機會，碧影想著掙紮，又擔心傷了老人家，只能作罷，苦著一張臉，對著夫人。

她家左夫人正開心的偷笑呢，“婆婆說得對，我家妹子人好，長得也漂亮，不知道您說的是哪家的小夥啊。”

“就是你們對門的十一，這小夥子，長得也能配上碧丫頭，最重要的是老婆子看著他對碧丫頭有意，每次見著，臉都紅的和雞屁股似的，我家老頭子以前見著我也是這樣，絕對錯不了。”

“哦，我也見過，人確實不錯，”左思綿哈哈一笑，“不過先讓他們自己決定，我們鄰裏住著，要是不成也尷尬不是。”

“是，你這丫頭會說話，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合計合計，”

王阿婆一走，院子裏除了兩個小娃娃都噗嗤笑出了聲，碧影臉紅的不行，羞憤的跑到屋裏不見人了。

“你們誰知道十一何時看上碧影了？”左思綿一個個問著丫鬟都搖頭，不知道。

“你別瞎猜了，等一會做好了飯，讓碧影給他們送過去點，不就什麽都看這了，”吳子言笑著，對她的性格也了解了幾分，也是個惡趣味的。

“對，我這就去熬一鍋湯，一會讓她送過去，看看哪個小夥，這麽有眼光，看上了我家姑娘。”

“咦？娘親叫我呢？”玥玥還在跟著姐姐描紅，聽著擡頭，疑惑著。

“沒有，乖啊，寫字。”伊伊拍著她的頭，安撫著，很有大姐的派頭。

自此，十一和碧影有個風吹草動的，院子裏的人就看一次熱鬧，笑一場。

時間久了，喜歡上這裏恬靜的氛圍，只是心中難免擔憂，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知曉他們是為了不讓別人發信，只是心中難免沒有著落。

碧影和十一總是會莫名的偶遇，那個從來沒見過陽光的大男孩，認準了，倒是毫不顧忌，如果忽略了他的臉紅，根本發現不了他的羞澀。

總是找一些碧影喜歡的小玩意，好吃的送過來，也不知道關註了多久，調查的倒是聽清楚。碧影沒給個正式回應，但是看著她羞紅的臉蛋，知曉她也是滿意的。

解決了碧影的終身大事，左思綿總算是發自內心開心了一把，看十一那樣也不是個會拈花惹草的男人，碧影也喜歡，沒有比這更滿意的了。

每次他送了東西過來，碧影關上門，總會留著他一個人傻呵呵的笑著，沒人看見，他的手緊放在胸口，裏面那一方秀氣的荷包，早已沾染了他的溫度。

一轉眼，玥玥和伊伊兩個看著似乎又長了些，夾襖都露出手腕了，左思綿和吳子言兩個給她們一人做了一身。

外面用的是普通的布料，內襯用的是她們帶出來的綢緞，小孩子皮膚嫩，尤其還是兩個嬌生慣養的小娃娃。

腰間的同心佩自從戴上了，她就沒摘下來，每日閑來無事，坐在院子裏，望著蒼穹，思緒飄了很遠。

似乎，當一個人徹底的遠離，你回憶的，才是曾經最美的點滴。

她曾經問過吳子言，是什麽支撐著她等到了現在，因為那個人，相隔萬裏，不知何時，心中有了另一個唯一。

她說，人就是要拼命地活著，抓著能抓住的，她信他、懂他、愛他，哪怕看錯了這個人，過往的一切，她都不會後悔，因為最後，她唯一留給自己的是放手。

她是左思綿見過的最灑脫的一個女人，眼底帶著艷羨，卻也有著了悟，也許上一世的一切始終都是一個考驗，為了彌補，上天將她帶了回來，所幸，她沒有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對於仇人最好的報覆，就是活成幸福的樣子？

現在，她幸福嗎？

若是有人問，她會說幸福吧。

日子舒適無算計，女兒開心快樂的成長，那個人，在遠方，為了未來而奮鬥，不算圓滿，但足以暖人心。

☆、皇位

大禹朝，昭元四十二年正月，持續了兩個月的戰亂終於結束。

太子平定瑞王叛黨，瑞王被殺，太子卻在回城途中被亂黨中傷，箭上塗有劇毒，太子回府途中身亡。

一時間，大禹朝兩位最傑出的皇子歸天，朝堂動蕩，史稱東門之亂。

昭文帝眼珠混濁，這一場變故給予他風燭殘年的身軀一個致命的打擊，大臣們跪在昭陽殿冰冷的地面。聆聽聖訓。

僅剩的兩個皇子，都為陛下不喜，三皇子為人沈穩，勇武有餘，智謀，卻沒什麽可稱讚的，五皇子更是花名在外，只知道玩女人。

如此看來三皇子勝面大點，大臣們心裏轉著小九九，不為了陛下即將駕崩而哀痛，反而擔心起自己的前途，新君不論是哪一個，他們都不熟，將寶壓在了瑞王和太子身上，真真是害人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上有皇天，下有後土，朕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唯恐有失於社稷，存愧於萬民，今有皇三子玦，聰慧機敏，文武雙全，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秉承先志，著繼承大統，繼皇帝位，欽此。”

隨著李公公一字一句的聲音落下，大禹王朝下一任皇帝的任命，產生了。

昭文帝閉上眼睛，支持著和輔政大臣說完話，已經疲憊不堪。

走到這一步，他已經別無選擇，只希望三皇兒能不負他的囑托，將這江山守住。

聖旨一下，早有禦林軍快馬加鞭飛去雲州宣旨，接忠王一家進京。

“陛下，皇後娘娘和敏皇貴妃都在外面跪了幾個時辰了。”李公公這話，還真是不想傳，都知道陛下現在最不願意見的，就是這兩位主子。

不用想，兒子沒了，能讓他們釵環盡退，素服請罪的，只有大牢裏關著的娘家人。

只是，懸啊，陛下沒了兩個兒子，先無論他們是怎麽混賬，死了就是死了，他人怎麽可能全身而退。

抄家滅族啊，都是輕的。

昭文帝依靠在床上，下面兩個女人愁容滿面，再不是以前光鮮亮麗的樣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他還沒死，這些女人眼裏就只剩下兒子和太後之位，好啊，好的很。

敏皇貴妃，除了皇後之位，他把一切寵愛都給了她，誰知道最後連她也背叛了他。

“都下去吧，你們所求，朕不可能答應，”閉上眼，不想再看這兩個人，只要看著，就會提醒他過去有多麽愚蠢。

“陛下，陛下，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求您饒了臣妾母家吧，陛下，您是了解皇兒的，他不可能謀反篡位，他已經去了，臣妾只剩下陛下了，臣妾自願殉葬，求陛下饒了妾身母家。”宮殿裏只有她嚎啕大哭的聲音，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哪裏像是曾經寵冠後宮的敏皇貴妃。

皇後看昭文帝有了松動的跡象，嘲諷的看著敏皇貴妃，腰桿挺直，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有一個秘密，和您換張氏一族流放千裏，五代之內不許科舉。”恭敬地伏在地上，大禮叩拜，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但是她知道，陛下一定會同意，夫妻多年，她了解這個男人，得不到的最珍貴，若是得到過卻被自己親手打破，那又是何等的憤怒，悔恨。

“陛下當年圍獵受傷一事。”

又加了一個砝碼。

張氏五代內不得科舉，就算是廢了，她求得不過是保下一族姓名罷了。

“陛下，陛下，不要聽她的，”敏皇貴妃一聽，嚇得身體直抖。

昭文帝到底被這異樣勾起了回憶，難道，當年救他的，不是敏兒？

“朕應了。”

“謝陛下。”

敏皇貴妃癱在原地，完了，一切都完了，可是現在，她早已無力阻止。

“陛下當年受傷昏迷不醒，其實是中了西域的一種蠱毒，是靜妃找了能人異士，尋了個法子將蠱蟲逼到自己體內，陛下才悠悠轉醒。”

“皇後，你在騙朕，要是靜妃，當初為何沒人說？”陛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不能是靜妃，是誰也不能是靜妃。

“敏貴妃，你說，”

“陛下還想讓貴妃說什麽？說她李代桃僵？陛下別忘了，咱們大禹最忌諱的就是壓勝和巫蠱，靜妃和當年的淑妃，也就是敏貴妃交好，特地讓她幫著放風，”

“可憐啊，那蠱蟲陰毒，侵蝕女子的身體，靜妃妹妹大病一場，自此一個將門虎女成了病秧子，照顧陛下醒來的淑妃一躍成為陛下最寵愛的女人，命運當真弄人啊。”

“皇後從何得知？若是靜妃，她為何不和朕說？皇後為了張家，也是煞費苦心。”心裏早已經信上三分，當年他是看著淑妃一臉疲憊，宮中的女人就她守在床榻，其實仔細想想，當年靜妃總是欲言又止，卻被他一口打斷。

“前年敏貴妃的貼身宮女找到了家人被放出宮，被人追殺恰好被臣妾的娘家兄長救了，這才知道了始末，”

“陛下不信，可以詔人入宮。”

“你說，怎麽回事？”陛下質問著敏皇貴妃，“只要你說了，朕可以饒你母族不死。”

聽到這話，敏貴妃猛地擡頭，對上陛下那一雙鷹眼，無處遁逃，“陛下饒命，臣妾實在愛慕陛下，一時糊塗，陛下恕罪，臣妾太在乎陛下才會撒下彌天大謊，陛下。”

“好，很好，”昭文帝火氣上湧，吐出一大口血，李公公嚇得連忙給陛下順氣。

“太醫，太醫，”

“陛下您消消氣，消消氣。”

“讓她們滾，”幹枯的手指指著門外，氣憤的喊，“傳旨，張家全族流放千裏，五代之內不得入士，”

“孫家，孫家全族男子為奴，女子為妓，永遠不可變更。”

“陛下，陛下不要，陛下，”敏貴妃掙紮著，被拖了下去。

皇後謝了恩，自己走出去，刺眼的陽光，晃得她眼角微瞇，張家，總算是保住了。

太醫手忙腳亂，一陣折騰，陛下服了藥，幾位太醫相視一眼，心中都覺得不妙啊。

“三，玦兒什麽時候能到？”

“回陛下，快馬加鞭十日。”

十日啊，他這身體，撐著，也要等他回來。

昭文帝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夢裏面那個陽光燦爛的少女調皮的撒了她一身墨水，笑著跑開，她穿上嫁衣，嫁給了他，洞房花燭夜，嬌羞婉轉。

他還看見她目光柔和的坐在花園裏，看著隆起的肚子，溫柔的和孩子講話。

他還看到她眼裏的光漸漸消失，再也不帶著愛意去看他。

他還看著，她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漸漸沒了呼吸，美人醉，美人絕色卻早殤。

他後悔了，後悔對她下了毒手，後悔沒好好查探寵錯了人，殺了她，冷了他們的兒子。

“太醫，準備好續命的藥，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給朕用上，”

“是，”太醫老邁的聲音響起。

他放心的閉上了眼睛，我會等我們的玦兒回來，親手把皇帝位傳給他。

好久沒見著了，記憶中，他還是像你多一點。

才會相思，便害相思，有這等結局，也是他自作自受吧。

☆、緩緩歸矣

雲州一個偏遠小鎮上，馬車車輪壓過青石板路。

車簾被挑開，跳下來一個風流倜儻的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寧王殿下。

咚咚咚，難得，寧王的心怦怦跳。

“你是？”秋雨拉開了門，見是個不認識的，警惕的道，“你找誰？”

“秋雨，是伊伊她們回來了？”吳子言手裏沾著面粉，方才正一起做方糕。

“我回來了，”鳳淩聽著熟悉的聲音，大力的推開院門，站在她身邊，輕柔的怕驚嚇到她。

“回來就好，”吳子言忍不住的流淚，伏在他懷裏。

兩人額對話就像是晚歸的丈夫與妻子的應答，仿佛，他離開的不是五年的時光，只不過是從早到晚，旦夕之間。

唯有不斷顫抖的身體出賣了她的情緒，左思綿拉過一邊楞著的秋雨，這樣的時刻，留給他們單獨待會。

方才仔細的看著他身後，沒有那個人的身影，但是，她不著急，她等他。

浮長川而忘反，思綿綿而增慕。

母親為她取名還真有先見之明，相離太久，思慕綿綿，有增無減。

與此同時，忠王鳳玦抵達京城。

剛硬的身軀，一步一步踏上昭陽殿的石階，墨色大氅被風吹得向後張揚的飛著。

他臉上沒有喜色，也沒有悲傷，就這麽平靜無波的站在了大殿門口，接受忠臣或是討好或是大量的眼神，進了宮殿，仿佛自己不是下一任的皇帝，這天下未來的君主。

他，平靜的可怕。

“兒臣見過父皇，”

“來了，朕等你很久了。”

昭文帝到底是用了那虎狼之藥，現在精神看著不錯，也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聲音裏帶著顫抖，仔細的打量著鳳玦，“像，真的像，”像極了她的眉眼。

“玦兒，朕把這江山交給你了，”

“四個輔政大臣，劉可與張互相牽制，慕容可信，胡可用，”拉著他的手，小聲的囑托，“你要學會用人，學會制衡，當了皇帝，有了無上榮耀，也有迫不得已，”

“你啊，要學會取舍。”

“兒臣明白。”

“明白就好，”眼裏含淚，他哪裏看不出來兒子對他的疏離，可是能怪誰？他甚至不敢問，你怪朕嗎？

感覺到身體越來越虛弱，他知道這是要去了，只恨沒時間多教些帝王權術，不過，看著他如此沈穩，江山交給他，放心了。

“朕已經下旨，皇後和敏皇貴妃陪葬，你不用擔心後宮，早些為皇家開枝散葉，日後帶著太子去給朕和你母妃上柱香。”

“朕，最後讓你做一件事，朕和你母妃合葬昭陵。”

手指緊緊地抓著他，氣息不穩，“答應朕。”

“父皇不知，母妃死前囑托我，把她的屍身火花，骨灰撒入大海，她要去看一看不曾見過的風景，”

“什麽，”昭文帝雙目眥裂，最後一絲心血在這一刻耗光。手無力的垂落，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鳳玦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後悔了如何？失去的再也換不回來，母妃不願意見到你，做兒子的，謹遵母命。大掌將他的眼睛合上，一代皇帝就此結束了他的一生。

重重的跪在地上，口頭。“皇上駕崩。”

宮殿裏壓抑的哭聲一片，喪龍鐘響起，舉國服喪。

大禹朝第四代皇帝，鳳玦在昭文帝四十三年的二月登基為帝，改年號為乾元，史稱永安帝。

永安帝在位期間，政治清明，疆土擴展，四方來朝，經濟政治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他在位的時期被後世稱為永安盛世。

又是兩個月過去，天氣漸暖，玥玥和伊伊都換下了棉衣，小姑娘們被送進了離家不遠的學堂，裏面有個女先生，書讀的極好，左思綿和吳子言都望塵莫及，將女兒送進去深造。

鳳淩也就來了那麽一下，然後回京奔喪。

子言他們苦盡甘來，她也為她高興。

院子裏的柳樹，枝梢有了軟度，嘰嘰喳喳的，燕子在房檐築了巢。

左思綿拿著個話本子，靜靜有味的曬著太陽，看著故事，時不時笑出了聲。

一縷暗影擋在前面，遮住了陽光，她擡頭，只見玄衣墨發的男子英俊消瘦的臉。

她揚起一抹笑，握著他的手放在臉上，“看，我是不是胖了，”

“不夠，再胖點。”

男人也笑了，俯下身子纏綿親吻。

陽光正好，歲月當時，你緩緩歸，我等你。

☆、忠王妃番外

忠王妃聽著身邊嬤嬤的催促，站在窗前沒有動。

他死了，太子，鳳麒，她這一生最愛的男人。

年少時，她喜歡他，看著堂姐嬌羞的站在他身邊，她嫉妒，好想將他搶過來，可是不能。

她只是張家旁支的女兒，身子骨弱，皇家的兒媳，不可能是她這樣的。

可是他也心悅她，他會送她女兒家都愛的花燈，會帶著他親手縫制的荷包。只是，他沒法娶她。

她眼睜睜看著他娶了堂姐，有了太子妃，然後為他的大業，她嫁給忠王，來了雲州。

奶娘和丫鬟們都說，他對她不是真心的，讓她好好和忠王過日子，可是不行，她放不下那個對她笑得溫柔的少年，放不下最初的執念。

何況，親生父母為了利益，都能將她當做貨物待價而沽，又遑論他呢？利用又如何？她該慶幸，還有他可利用的地方，這樣，他才能記得她，將她放在心上。

雲州偏僻，她身子愈發的不中用了，可是只要收到他的信函，無論什麽事，她都能去做。什麽消息，她都可以傳遞。

她不止一次的夢著，回了京城，青山寺裏那個白色衣袍的少年，拿著一株梅花，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夢醒了，不過是涼了枕席，孤夜難捱。

現在，他死了，忠王即將繼位，她能回去了，那兒，卻沒了她想見的人。

“嬤嬤，你們收拾收拾離開吧，宣旨的人沒幾日就來了，我，”苦笑一聲，“我不想去了。”

她不想去京城，留在雲州還能幻想著，他還在那裏好好地活著。

“小姐，”

知魚、知竹還有嬤嬤，站在那，一聲小姐，叫的她心頭發酸。

“找個地方好好地生活，別管我。張家要完了，我也逃不了，你們不一樣，”

“不，離了小姐，我們也不想活了，小姐，你讓我們陪著你吧。”

“小姐，”

患難見真情，沒想著，到了最後，真心待她的，也只是身邊陪著的人。

她這一生為了鳳麒做了太多的事，好的，壞的，早已數不清。

當晚，刺客來襲，忠王妃院子失火，大火燒了一夜，天明，只剩下一片廢墟，忠王妃歿。

而在此後不久，曾經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陪葬皇陵，榮耀一時的張氏一族終究在皇權交替的洪流中沒落。

☆、番外長相守

左思綿當上皇後已經兩年了，後宮中還是王府裏的那幾個人，他們偏安一隅，井水不犯河水，她也過得自在。

鳳玦獨寵她，自然招來很多嫉恨。

也有大臣上書選秀，擴充後宮，不過都被鳳玦駁回了。強勢的永安帝公然威脅，若是哪位大臣再提此事，他就給朝堂上的每位大臣的女兒賜婚。

他們折騰來折騰去，不就是想著送自己女兒進來，如此一來一了百了。

左思綿聽了這話，笑了，心裏卻為他的話甜了許久。

玥玥隨了她的祖母，已故的貞靜聖母皇太後，喜歡舞槍弄棒的，又長了兩歲，倒成了一個小破壞王，每日跟鳳玦特意請來的女師傅練習拳腳，不愛紅裝愛軍裝，逮著機會就要隨著她舅舅家的表哥出去。

還美其名曰要去看舅公，父皇母後不能阻止她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鳳淩和吳子言游山玩水，經常不在京城，夫妻倆是要把以前失去的時光都補上，一刻也不分離。

碧影和十一今年年初成了親，十一做了禁軍統領，碧影如今也是個三品大員的夫人，十一待她極好，有空了，她也常來宮裏坐坐，講講外面的趣事。

秋雨、夏雲的年紀也不小了，她感激於當初相伴的恩情，想著給她們找合適的夫君，挑揀半天，也沒個中意的，她們倒是好，直言不想嫁人，一世都陪著她。

左思綿也不勉強，只說，若是她們有了中意的，告訴她，到時讓她們風風光光的嫁人。

左家倒是遞了拜帖過來兩次，左思綿都退了，有些面子上的功夫，她都不願意做，如今，他們也不過是看著另一個女兒沒了指望，反而因為瑞王的事受了連累。想著找她，提拔家裏，光耀門楣。

在她看來，彼此無關，各過各的，最好不過了。

倒是常年戍邊的舅舅被調了回來，升了官，舅母進宮來看她，感慨萬千，當年一別，誰都沒想著還有今朝。

晚間，她不過是謝了一嘴，鳳玦就好不吃虧的要了報酬，折騰的她第二日中午才起來，沒好氣的讓他睡了兩天的書房，一個月後，皇後娘娘有身孕了。

這個孩子來的不容易，她一直都覺得這是上一世的那個孩子又來找她了，所以不管孕吐多麽嚴重，身體多麽難受，她都甘之如飴，這都是她欠這個孩子的。

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宮裏發生了件事，聞琴和宮裏的侍衛私通被抓。消息遞到了鳳儀宮，彼時她正在修剪一盆矮子松，懷孕了，鮮花之類的她們都不讓碰，她也只能拿不開花的練練手。

聽到這個消息，剪刀一頓，除了每月宮裏賬面上分出去的月例銀子，證明她們的存在，已經好久不曾見過。

按例當處死，可她突然間不忍心了，說到底，還是因為鳳玦獨寵自己，才有了如此結果。

將人帶過來，同來的除了樂書，竟然還有王側妃。

短短一年，王側妃身上的溫柔，傲慢，被打磨的精光，看著她毫無生氣的眸子，她恍然發現，這個皇宮原來也不過是一個精美的牢籠，會將裏面的女人變得面目全非。

她有鳳玦的寵愛，被他好好地保護著，他會帶著她游玩踏青，郊外賽馬，會帶著她嘗遍京城大街小巷的吃食，她從未被禁錮，所以不曾理解她們的心思。

而她們無寵無愛，甚至在鳳玦的手段下，兩年來不曾出現在她面前。

以前宮裏的女人花枝招展，鬥來鬥去，因為皇上雨露均沾，不知道福氣何時就落在自己身上，抱著美夢，日子總不會太難過。

而現在，她們在一方小院子裏，春去秋來，日覆一日的過活，像鮮花失了水份，漸漸雕零，其實，她們也不過才二十不到，人生的路，還很長。

“皇後娘娘，請您饒了聞琴，”樂書跪在聞琴身邊，她們之間倒是姐妹情深，這種情況，還能為她說一句話。

“皇後娘娘，”王側妃，不對，現在是王貴人了，她現在方有了幾分書香世家小姐的樣子，“請您饒了聞琴，放妾身們一條生路吧。”

“娘娘您一人獨寵，自然不知道我們的悲哀，日子看不到盡頭，若不是有人提醒著，就像是在冷宮，悠悠歲月長，不知是何年，”

左思綿一下午沒怎麽進食，她知道王貴人的意思，她們想請離出宮，可是皇上的女人，離開總不是那麽容易，但是她也不可能勸著皇上去寵幸別的女人。

鳳玦得了消息，匆匆趕過來，看著她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真該把她們處理了，免得擾你憂心。”

“皇兒真是可憐，還在肚裏，你就餓著他了。”

“陛下，”左思綿依偎在他懷裏，借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湯。

玥玥也跑過來給娘親看她給小弟弟繡的肚兜，特別自豪的放在娘親身邊，“母後，你說小弟弟會不會喜歡？”

父皇說了，要和小弟弟說話，對他好，等他出才能和玥玥一起玩，可是，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來，真是愁人啊。

父女倆認定了肚子裏的事小弟弟，左思綿糾正都糾正不過來，就由著他們了，拿過女兒手裏的布，攤開，左思綿笑的樂不可支，這是鴨子還是鳥啊。

眼神示意，鳳玦看了幾眼，搖搖頭，也不知道。

誇讚表揚了玥玥，一家人用了飯，左思綿沒一會就睡著了。

鳳玦看著她的睡顏，笑了，禦書房裏的聖旨該發出去了。

當晚，與人私通的樂寶林和侍衛被處死，同一時間京城裏多了一對小夫妻。

又幾日，陛下早朝時宣布解散後宮，出宮嬪妃可另行嫁娶。此後一生，後宮只有皇後，再無其他。

大臣們也是看清楚了，陛下是個不容抗拒的主，這兩年受的教訓不少，都學乖了，得，您願意寵皇後就寵著，左右朝裏其他人也沒女眷在後宮，大家都一樣，有什麽好折騰的。

乾元三年臘月初九，左思綿突然發作，疼了一天一夜。

鳳玦幾次要沖進產房，都被拉了回來。

終於在晨光破曉的一刻，左思綿生下了大禹朝的皇太子，鳳瀟寒。

鳳玦看著渾身是汗水的左思綿，抱著兒子，身邊跟著女兒，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執手相看萬裏江山，護你一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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