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氣，花香，美人，慶宴。房間被濃烈的酒氣充斥著，這是一場官宦之間奢靡的豪飲。

酒局的東家是當朝正三品光祿寺卿福兆豐，在座的也無一不是官場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位大人難得有如此雅興齊聚一室，不過為了一睹“玲瓏琴姬”卓飛揚的神采。大家早就迫不及待想知道這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琴姬究竟是何等人物。

琴音裊裊，舞臺上的卓飛揚神色大氣沈靜，指下的旋律時而婉轉時而悠揚，絲毫沒有被臺下的歡愉聲所打擾，只一心沈浸在琴聲的意境中。渾厚的琴聲將她完全包圍，儼然與下面的喧鬧隔絕出了兩個世界。

濃重的濁氣實在玷汙了自己的琴技，這樣的酒肉場面卓飛揚很少參加，而福兆豐這樣粗鄙不堪的俗人自己更是向來連看都不願多看幾眼。不過她知道在這個世上有比自己的喜好更重要的事情，此時她眉下的鳳眼卻一直用餘光緊盯著酒席的東家，似乎一直在尋找著機會完成賀修筠指派下的任務。

酒過幾巡，眾人的醉意漸濃，玩笑間忽見一精瘦的大人打著顫站了起來，舉著酒杯滿臉堆笑地對著福兆豐拜了一拜，醉言道：“福大人，今日仰仗著您的臉面，我等才能一睹‘玲瓏琴姬’風采……早就聽聞琴姬的技藝高超，今日一聞果然不同凡響，真是叫我們大開眼界！若不是有您做東，我們恐怕這輩子也見識不到這等場面，小的敬您一杯酒，還請您賞臉……”

說著仰著脖子將那烈酒一飲而盡，換得了場上一片歡呼笑鬧。福兆豐壓根也沒想到自己能有幸請來卓飛揚，本就已經欣喜至極，眼下被他這一捧，更是覺得面上有光，一雙醉眼不由得更加迷離了。

他瞇縫著眼睛，極是滿足的飲下了一杯。剛放下酒盅，福兆豐卻又親自斟了兩杯，忽地站了起來，腳下打著絆子踉蹌著向卓飛揚走去。眾人見此，興致被激發到了極點，歡呼聲掌聲綿延不斷，無一不是漲紅著臉頰等著盼著一場熱鬧。

卓飛揚見他過來，並沒有擡頭，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律動，任由福兆豐在自己面前枯站了片刻才適時的停下了彈奏，神色自若地笑看著他的醉顏。

“卓姑娘……好琴技……嗝……做夢也沒想到能請到‘玲瓏琴姬’光臨寒舍，當真讓福某倍感榮光。想不到琴姬不僅琴技驚為天人，更是這等清麗脫俗的女子……也不知道我福某人是何等的榮幸才能見到卓姑娘一面……這杯酒是我的一點心意，不知道卓姑娘可否給在下一個薄面……”

說著將那酒杯舉到卓飛揚面前，滿臉堆笑的等著她開口。

卓飛揚媚眼流波的看著他，也未推辭，直接接過酒來徐徐飲盡，又將酒在口中回味了片刻才輕啟朱唇道：“多謝福大人的好酒。今日能受貴府之邀，想來也是我與大人之間的緣分。我看大人眉眼間似乎略帶愁意，您何必如此拘謹，難道這酒肉歌舞也不能緩解您心中的那份焦灼麽？”

聽到這話福兆豐不由得一楞，隨即又是一陣大笑，對眼前的女子不禁更敬佩了三分。

“卓姑娘怎知我心中焦灼……難道姑娘你除了會彈琴作曲，還會算命看相不成？”

卓飛揚玩味的看著他，蕩起嘴角“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卻也未言語，只輕輕招手喚他走到近前，兩個人側顏相貼耳語了一番。忽然聽到福兆豐拍著手朗然大笑，酒氣伴著笑聲直沖而出，不禁讓卓飛揚微皺了眉頭。

眾人不知道他們兩個究竟說了什麽，卻也在霎時間賠笑起哄著跟著大笑了起來，整個宴席似乎又達到了一個高潮，所有人都醉了。

這一夜的歡愉過後，什麽都沒有變——宋從安依舊是權傾朝野的重臣，福兆豐依舊是宋從安手下得力的臂膀，而乾元對於宋從安的不滿和抵制也依舊那樣決絕。

唯一不同的是宋從安似乎開始轉變了風向，開始有意要巴結乾元了。而隨著宋從安的轉變，整個政局似乎也在悄然的有了些不同。

“皇上……臣有事要奏。”本已經打算退朝，宋從安竟不知怎地忽然跪拜下來，言辭懇切的留住了欲走的乾元。

“嗯？宋卿還有何事？”乾元看著殿下的宋從安，竟不知他唱的是哪一出。

“自從善昭寺一事過後，臣心一直有愧。人禍忽起，在百姓心中已經造成了濃重的不安，臣鬥膽進言，懇請皇上在城外修建天壇，一來為了大歷祈福，二來也可穩定民心……”

“修建天壇？”乾元玩味一笑，輕“哼”一聲接過話來：“宋卿可是給朕甩了一個好大的包袱啊，修建天壇怎是小事，旁的不說，單是這經費要從哪裏來？國庫吃緊，除了軍餉基本上也只夠勉強維持。修建天壇這麽大個工程，如何說修就修。你給朕甩了這麽一個包袱，這就是你的‘有愧’麽？！”

“皇上息怒！聽臣將話講完……臣心中確實有愧，若皇上能夠準許此建議，臣願意自捐三百萬兩白銀來支援國庫，以饋隆恩……”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乾元更是感到深深的震驚。三百萬兩豈是小數，整個大歷一年的稅收也不過兩千萬兩上下，而他宋從安一人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三百萬兩來送人情，豈知他從政這數十年裏究竟克扣了多少官餉，剝削了多少百姓？！

乾元的牙床被他咬的吱吱作響，頭頂的青筋幾乎要裂開，殘存的理智控制著自己呼之欲出的沖動，他須要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機，萬事都要記住一個“忍”字。

宋從安一直拘著身子跪在堂下， 整個朝堂死一般的沈寂，大臣們面面相覷，不知應該如何打破這駭人的沈默。

“咳咳……臣願意隨宋大人之意，自捐兩萬兩白銀以修建天壇。”福兆豐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他不得不，也必要出這個頭。

他的這一句，不僅打破了沈重的氛圍，又給自己討了一個好，更是沒辜負自己為宋從安進言的心思。眾人聽福兆豐一言，好像被什麽東西開了竅，紛紛站出來表示著決心，生怕落下來自己。

“臣願意捐五千兩……”

“臣願意捐一萬兩……”

“臣願意……”

乾元冷漠的看著這一群自詡為“國家棟梁”的朝臣，心底裏散發出濃烈的寒意，跳梁小醜們的自我表演讓他暗下決心，勢必要還大歷一片安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