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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善昭寺之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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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的疫情已經逐漸顯現出爆發的跡象,事不宜遲,在張沛竹和陳涼泉達成一致的當天,整個司藥局有半數的人員停工半日,全部動員起來,為醫女出宮的事宜做著全面的準備。

第二天一早,全副武裝的張陳二人,帶著足足一車的藥材趕在宮門大開之前特赦出宮,天才剛剛微亮便已經來到了善昭寺門前。

整個善昭寺已經被縝密的戒嚴起來,所有的僧眾都已經被異地安置。廟堂依舊是那般的宏偉雄壯,不同的卻是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靜默和死寂。

張沛竹隨著藥材的車馬第一次來到善昭寺封閉的後山,與想象中不同,後山上的房屋設施好像因為皇上尋訪的緣故而全都重新修葺過,那種想象之外的精美和用心有股說不出的違和感。隨處搭建的帳篷和傷患不分晝夜的呻吟,在這些精致的房院下顯得格外刺眼。

張沛竹看了看這後山上的空地,目測有三十餘名輕患和不足二十的重患分別躺在不同的帳篷當中,悶熱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熬制草藥的爐火正冒著滾滾青煙。說話聲呻吟聲交織成一片,當真觸目驚心。看這個架勢,加上已經病死的老者,恐怕所有贍養在後山的孤寡都未能幸免,全部染上了疫癥。

往來於此的有六七位醫者,其中三位是宮裏派出的醫士,而另幾個似乎是民間醫館的郎中。在這些忙碌的醫者中,張沛竹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紗布制成的口罩上那雙明媚的眼睛,正是杜仲本人。難怪有好幾天都沒見到他的人影,原來竟來了這裏。

張沛竹看著杜仲穿梭於病患間的身影,眉眼裏忽然露出了好看的笑意。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轉身從車上取下自己的藥箱,朝著那兩個帳篷一路跑去。

杜仲時而熬湯煮藥時而照顧病患,幾乎忙到昏天黑地,恨不得長出四只手來。疫情已經有擴散的趨勢,他心裏比誰都要焦急,已經兩天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人也越發的焦慮煩躁。

眼前的藥罐子不過才燒了半個時辰,離最佳的時間還差一半,可眼下有那麽病患需要顧及,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允許他將藥熬到最佳的效果。

杜仲在爐火旁邊左右徘徊了半晌,終於隨手撿起兩塊抹布,壓在藥罐的兩側,一個擡手便將藥罐子提了起來。正欲過濾盛出的功夫,忽然有一只手輕輕地按住了他的胳膊,生生將他攔了下來。

杜仲心中本就焦躁,被那人一攔,一瞬間忽然火氣直升,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爆竹。他重重地將藥罐子摔到火爐上,裏面的藥湯隨著劇烈的晃動傾灑了不少,掛在藥罐外壁上的湯汁霎時間被烤了個精光。

“搗什麽亂!沒看見我正忙著嗎!離我遠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旁邊的人沒有半點回應,杜仲似乎也感覺到自己的話有些失禮,他扭轉了身子正欲道歉,卻看見了那雙自己最熟悉的笑眼,一時間竟呆傻住了。緩和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第一次發了狂似的對這那人喉道:“你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這裏是你來的地方嗎!趕緊給我回去,一刻也不要多留!”

那人不怒不惱,依舊笑著看他卻不理他的話,只自說自話道:“這湯藥需要一個時辰才能煮好,你連這點常識都忘記了麽,還是你忙不過來,正著急呢?你說我來的是不是巧了,偏就你缺個幫手,正巧幫手就來了。”

杜仲怒氣減了一半,卻依舊止不住的焦急:“我要幫也不用你來幫,司藥局那麽多人,怎麽偏就叫你來。你的醫術又不是那麽通透,來了能幫我做什麽!”

“我記得之前有人跟我說過:‘再貴重的藥材和再覆雜的病癥都是要經過醫者之手的,我還巴不得你多看看多學學,沒準日後還能幫我分擔分擔辛勞呢’。我一想,這話說的可是在理,這不就來了麽。”

杜仲簡直拿她沒有辦法,她的性子他是清楚的,已經決定的事情,便是有一百匹馬也拉不回來。即便旁人擔心的要死,她也只是自顧自的從不考慮其他。

“……”杜仲氣極了,卻也沒什麽話好說,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忽然一扭頭,看也不看她直接進了帳篷。

女子看著他的背影,笑意更濃了,她清了清嗓子遠遠的向他喊道:“你去忙你的,這藥我替你看著了!”

然而現實的情況遠比她想的要覆雜的多,張沛竹守在爐火旁還沒有一炷香的功夫,眼見著眾人已經越來越忙,自己也取了一條紗布圍在口鼻上,頭也不回的紮進了帳篷裏。

帳篷裏的情勢比想象的還要危急,杜仲不允許張沛竹踏足重癥區半步,而輕癥的患者也著實叫她手忙腳亂了。這些年過六十的老者身子本就虛弱,根本沒有抵抗外疾的能力,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性命不保。

即便宮裏和宮外的醫者如何盡心醫治,然而卻抑制不住疫情的發展,輕癥帳篷裏的人越來越少,而重癥帳篷幾乎到了人滿為患的境地。一次次的轉移患者,讓張沛竹不得已踏入了杜仲口中的禁區,在這裏她更加體會到了一個醫者身上所肩負的重任。

密密麻麻的傷患躺在破木頭搭成的病床上,張沛竹努力地穿梭在一個個病患中間,詳細記錄這每個人的傷情和用藥的時間。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忽然有一只手似乎使勁了渾身的力氣拼命的拽住了她的衣角,險些拉得張沛竹一個趔趄。

她回過頭去,疑惑的看了看身後的床鋪,卻見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正直直地凝望著自己,眼神中充斥著無限的悲憫。雖然也只是憑著一口氣茍延殘喘,卻有著與眾人不同尋常的淡定從容。

“請問老先生你有什麽事嗎?”張沛竹不解,卻也不敢怠慢。

“果然是你……”老者如釋重負般笑了,平覆了忽起的一陣咳喘,他操著極虛弱的嗓音拼力說道:“姑娘可還記得鴻瑞十二年,善昭寺裏為你解簽的那個老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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