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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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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從安趾高氣昂地看了一眼劉昌恒,轉而大步邁向禦寧宮。禦寧宮內寂靜一片,死氣沈沈的靜默中有一種行將就木的悲涼。

“太後,宋大人到了。”雲麓貼在馮太後的耳畔,將昏昏欲睡的她從朦朧中叫醒。

半睜著睡眼,太後操著慵懶的腔調應了一聲,“嗯……傳他進來吧。”

雲麓點了點頭,悄聲的打發了一個小宮女出門,將早已等候多時的宋從安請到殿內,在太後身前安排了一個軟椅,方便他落座。

“給太後請安……”宋從安來到太後榻前正欲行禮,卻被太後當即制止了。

“無需多禮了,那些假把式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宋卿今日前來所謂何事,是不是前朝有什麽動靜,又攪得人心不安了?”

宋從安一斂剛才那副輕狂桀驁的模樣,垂著眉眼,恭敬謙卑至極地回道:“回太後的話,最近前朝確實不太平,時常有大臣進言要皇上執掌大權,還搬出了宮外的歌謠來動蕩人心,實在叫人無法坐視不理。”

“咳咳……乾元掌權……呵,你看他那個樣子,哪裏有一點點聖上的尊威!他若是能掌權,哀家又何苦這十幾年來日日在前朝拋頭露面!好容易穩定下來的江山,沒想到還是白費在他手上……這輩子是指望不上他了,哀家只盼著內宮裏早日出落個可靠的儲君,不然要我如何長眠!”

說到這,馮太後似乎回想起了從前那些內憂外患勾心鬥角的歲月,那種廝殺的快感漸漸在對乾元的失望中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焦慮。她怕死,但她更怕自己將要在恐慌和仿徨中親眼見證大歷的沒落。

“太後……您這是哪裏的話,這些日子您的身子越發的健朗,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何故又說到生與死那些不相關的話來。皇上若是扶不起的阿鬥,至少還有皇子可以輔佐。您安心,只要有我在,必然不會叫大歷斷送在這一代手中!”

宋從安信誓旦旦,想盡一切辦法在太後面前表著衷心。眼下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太後的信任,皇權更跌幾乎是近在眼前的事情,若不在此時抓住更多的權柄和財務,宋從安又怎麽能在未來的權利鬥爭中堅守住自己握在手中的一切。

馮太後似乎也陷入了沈思,一說到皇子,最讓她揪心的便是啟浩。孫醫士雖然保全了啟浩的右手,但卻沒能保住它的全部機能。想要如常的寫字作畫尚且需要長久的苦功,而拉弓射箭這樣的武行,似乎是永遠都不能再嘗試了。本是最有希望成為皇儲的孩子,還能有機會被天下人所接受麽……

罷了罷了,日後的事情自己又能顧及多少,還是將眼前的事情含混過去再說。馮太後似乎想起宋從安剛才提到的什麽,隨即話鋒一轉,又回到原來的話題。

“宋卿,你剛才說的歌謠,是什麽東西?”

“臣對此也知之甚少,只知道是一首傳唱男主人無能,不能當家的打油詩……聽說奉陽百姓人人會唱,不過也都是一些愚民跟著瞎起哄,倒也弄不出什麽亂子來。”

“哎……愚民蠻橫起來才是會要人命的,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看來需要乾元出宮尋訪一趟以便安定人心了。只是不知道什麽地方合適,宋卿你有沒有什麽好的提議?”

宋從安腦筋飛轉,這件事若辦的好,或許還能討到不少好處。皇上從未出宮尋訪過,第一次出行不宜過遠,在奉陽周邊最好。既然出宮的目的是為了“安定人心”,尋常地方便是去了也沒有什麽影響力,須得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行善之地才是最好。如此說來,善昭寺似乎是最好的地點。

宋從安微揚嘴角,抱拳與太後說道:“微臣聽說恒宿司最近又觀測到新的天象,似乎還談及到善昭寺的善行,不如就安排皇上到善昭寺走一遭。一來不會舟車勞頓,二來又極能體現出皇上的天恩。”

馮太後一聽到恒宿司這幾個字,不由得信任倍增,再加上善昭寺的名頭,當即便決定安排乾元到那處走訪。一件大事落下心頭,馮太後終於放松了精神,重新卷起了睡意來。

前朝的事情與張沛竹沒有什麽大的關系,她眼下關心的,只是手上那一封潘醫士帶來的書信。拿起,放下,徘徊了無數次,終究還是沒能逃過內心的那份思量。

又到了她輪值的時候,還是那間熟悉的診室,挨過了上半夜的困倦,她終於在靜默無人的下半夜取出了那一封盼了多日的信封。

信封上依舊空無一字,展開折疊的極是平整的信紙,賀修筠的字跡赫然紙上。張沛竹一再告訴自己要冷靜,可是她越往下讀,卻越難控制住自己的寒顫。

“沛竹,這寫話我早就準備告知與你,不僅是因為此時的迫不得已,而是有些事情是你必須要知道的。那一年臻州的南山上,你我不過萍水相逢,而在那個滴水的山洞中,我卻搖身一變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你或許早就猜測過我那諸多可疑的身世,但是你卻始終沒有想到我的身上還流淌著皇族的血脈。也正是因為我與眾不同的身世,才促成了你我今生的緣分……

我十歲隨母妃離宮,距今已經有將近二十年。這二十年裏我不斷的問詢自己,為什麽三哥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卻不可以。為什麽同是父皇的孩子,他可以坐擁天下,而我卻被迫離宮只能在北羅做一個小小的侯爵。他擁有的這一切,我也同樣有機會去爭取!

可是我那時候太年幼,還沒有長出翺翔於天際的羽翼。我沒有資格去與誰較量,我也沒有能力去與馮氏對抗。還好我有時間,我有北羅的支持,我還有大把的機會從頭再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學會了算計謀劃和蠱惑人心,我利用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迷惑一切可以迷惑的人選。

在我的眼中,人與人之間沒有感情,唯有的只是價值。我太知道我想要什麽了,為了那個心心念念的機會,我願意做一切嘗試和冒險……我想知道宮裏的事情,我想了解一切這十多年裏我落下的細節!正因如此必須要有人為我付出一些代價,包括犧牲掉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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